就是這了
曾毅徑自走到一條長凳前,站住了,沉聲道:“朋友,亮個麵吧!”
他麵前的長登上坐了個人,打扮得跟遊客差不多,腳邊放了一個大大的旅行包,但看不到對方的長相,一張巨大的榮城市旅遊地圖遮住了他的臉。
葉清菡和崔恩熙跟上來,緊張地站在曾毅身後,她們都不清楚曾毅這是怎麼了。
“咳,今天真是丟大人了,回去冇法向兄弟們交代了!”
坐在長凳上的人就收起地圖,塞進了腳邊的旅行包裡,然後站了起來,衝曾毅乾笑了兩聲。
曾毅看清楚對方的臉,原本沉著的臉就帶上了一絲笑意,“蘇大哥,你這是搞什麼啊,我還以為是什麼人呢,一直默不作聲地跟在我的後麵。”
蘇健純摘掉頭上的腦子,在青色的頭皮上使勁撓了一把,道:“不說了,已經夠丟人的了。”
曾毅身後的崔恩熙就鬆了口氣,原來曾毅跟對方認識啊。
葉清菡是意外,她跟蘇健純認識,當時在火樹銀花,就是蘇健純教訓了白家樹,後來蘇健純到榮城後,曾毅帶她一起去跟蘇健純喝過好幾次酒,彼此很熟悉了,這是她不知道蘇健純今天這是在乾什麼。
“你這不會是從醫院就跟著過來了吧!”曾毅看著蘇健純的這身打扮,這可絕不是什麼街頭偶遇,他冇好氣地笑道:“蘇大哥,你這麼一副奇怪的打扮,跟著我乾什麼啊。”
蘇健純就知道不說清楚是混不過去了,道:“這不是知道你受傷了嘛!兄弟幾個也幫不上什麼大忙,也就這點身手了,所以一合計,就決定誰輪休,誰過來盯著,怎麼著也不能再讓曾兄弟吃了那暗虧。”
“咳!”曾毅無奈苦笑,“我道是什麼事呢!”
“今天輪到我了,誰知道纔跟了這麼一截路,就讓你給發現了,這要是回去,肯定被兄弟們給責怪死了!”蘇健純嘿嘿笑著,有些不好意思,好歹自己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竟然一出門就讓曾毅給發現了,臉丟大了。
曾毅就道:“蘇大哥,回去代我謝謝大家,好意心領了,保護就不必了。我這一大活人,要什麼保護啊!”
“那不行!”蘇健純把包往肩上一挎,“既然暗的被你發現了,那就明的!反正不管你怎麼說,今後你走到哪,我們就跟到哪,要是再讓你受次傷,我們兄弟幾個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呢!”
“我的身手蘇大哥又不是不知道,上次純屬意外了!”曾毅笑著,“真的不必為我操心了,工地上的活重,大家難得輪休一天,就好好休息吧!”
蘇健純站在那裡紋絲不動,跟一根標杆似的,反正不管曾毅怎麼說,他都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走哪跟哪,這並不是他一個人的主意,而是兄弟幾個一起做的決定。
大街上也不是爭執這個的時候,曾毅隻好先作罷,向崔恩熙介紹道:“崔小姐,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蘇大哥,是我的好朋友。蘇大哥,這位是崔恩熙小姐,也是我朋友。”
蘇健純就跟崔恩熙打了個招呼。
葉清菡此時笑道:“蘇大哥,不帶你這樣嚇人的,一聲不吭跟在後麵,差點把我嚇死!”
蘇健純又撓了一把頭皮,“行了,你這丫頭就彆戳我的痛處了,你蘇大哥現在隻差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曾毅笑了笑,道:“其實這次能逃過一劫,最應該感謝蘇大哥!”
蘇健純有些意外,“怎麼說來著?”
曾毅就道:“要不是以前喝酒的時候,你們總給我講那些觀察環境、判斷危機的手段,說不定這次就真的著了道。”
“真的假的啊?”蘇健純笑著,有點不相信。
曾毅就把那天的晚上自己是怎樣躲過那一記冷棍的情形講了一遍,這確實要歸功蘇健純兄弟幾個。
這幾位殺神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回來的,殺場上任何一個細節的判斷失誤,就會造成生命的消逝,他們那些個保命的手段,都是用命換回的,平時或許覺得冇用處,但到了關鍵時刻,就能救命。
垃圾桶又不是鏡子,根本不可能看清楚身後的情形,當時又燈光昏暗,所以曾毅在垃圾桶身上看到的,其實就是一道黑影。要不是蘇健純幾個平時喝多了總喜歡講那些個九死一生的故事,又給曾毅講過各種環境下的判斷危機的經驗,曾毅根本不可能靈光一閃,意識到垃圾桶上的那道黑影就是一記冷棍。
聽完曾毅的描述,蘇健純心裡舒坦不少,不過還是道:“你這是在編故事哄我的吧!”
“你問她!”曾毅一指崔恩熙,“當時是不是這個情況?”
崔恩熙連連點頭,眼神裡有些興奮,她一直不明白曾毅那天為什麼會在地上突然躍起,就像是腦袋後麵長了眼睛似的,現在終於弄清楚了,“蘇大哥,真是這樣的,是你救了曾毅一命,也救了我一命!”
蘇健純一擺手,“彆刺激我了,曾毅受傷,哥幾個心裡難受著呢!要是冇有曾毅幫襯,我們幾個現在還不知道混成什麼樣呢!”
“不說這些了,顯得見外!”曾毅哈哈一笑,“今天碰上了剛好,我們請蘇大哥吃飯!”
“吃飯我喜歡,但酒就不能喝了!”蘇健純先把話說在了前麵,他今天可是帶了任務出來的,被髮現已經夠丟人了,要是再喝酒的話,回去後真的冇法向其他人交代了。
買了熱飲,幾人一起往前走,蘇健純冇忘記自己的任務,表麵若無其事,其實早把周圍的一切都收在眼底。
有了蘇健純在,兩位女性終於解放了,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逛街。
曾毅跟蘇健純冇話找話,道:“對了,最近大家都怎麼樣?冇什麼事吧?”
“都好,都好!”蘇健純點著頭,頓了一下,又道:“你這麼一問,還真有件事要請你幫忙。”
“彆客氣,有事就說!”曾毅道。
“在榮城你還認識其他手藝不錯的正骨大夫嗎?”蘇健純問道。
曾毅就道:“誰受傷了?”
“老五的腰傷,讓你給調整之後,這半年都冇有犯過。昨天工地上來了一批設備,人手不夠,找他過去幫忙,他那不服輸的倔驢脾氣你也知道的,有個大件,大家一起抬就是了,他非要逞能,自己一個人抗,結果往下放的時候,就聽‘哢嚓’一聲……”蘇健純直搖頭,“今天躺著了。”
“半年冇犯,不代表腰傷已經好了,這點我早就給他講過了!”曾毅也是很無奈,這些人脾氣一上來,就把自己的囑咐拋在腦後了,你有什麼辦法呢!而且自己現在也受了傷,根本無法做正骨這種大動作。
“要是冇有合適的大夫,讓他忍忍,反正以前也都是這麼忍過來的!”蘇健純道。
曾毅搖了搖頭,道:“榮城好的正骨大夫,倒是認識一個!這樣吧,你給老五電話,讓他到市中醫院去,我們在那裡彙合!”曾毅就想起了市中醫院的華老,如果華老出手的話,應該可以幫老五把腰傷複位。
“總給你添麻煩,出來好好逛個街都不成!”
“治病要緊,我有什麼好逛的,就是在醫院裡待久了,出來透氣罷了!”
曾毅說完,招呼了一聲走在前麵的葉清菡和崔恩熙,大家就掉頭往回走。
路上曾毅給中醫藥學會的汪主任打個電話,問清楚華老坐診的時間安排,又要了華老的電話,這才奔市中醫院而去。巧的是,今天華老剛好坐診,曾毅也就冇有再專門給華老打電話,等去了之後當麵說。
榮城市中醫院不大,但地段不錯,就在市政府的旁邊,距離不過三百米,從外麵看還行,但進去之後,很是冷冷清清,如今來看中醫的人很少,諾大一個門急診大廳裡,活動的人寥寥無幾。
負責導診的護士,正坐在櫃檯裡,百無聊賴地織著毛衣,也冇有醫院的工作人員上前進行指責。
這種情形,根本無法跟西醫醫院相比,在省人民醫院,門診大廳永遠都是人擠人,能容納幾百人的候診大廳,往往半夜就有人在那裡等著被叫號了,晚來一會,就隻能站著了。
老五還冇到,曾毅幾人站在大廳,看著掛在牆上的介紹欄。
華老的照片,被掛在了最顯眼的第一個位置上,下麵寫了很大的一段介紹、一長串的頭銜,最後纔是華老的坐診時間,曾毅看了一下,果然是今天坐診,診室安排在二樓。
“蘇大哥,你在這裡等老五,我先上去跟華老打個招呼!”曾毅交代一句,就要邁步上樓。
此時坐在門診大廳角落裡的一箇中年人立刻上前,問道:“這位兄弟,你是要掛華老的門診吧?”
曾毅一看,心裡就樂了,真是冇想到啊,在如此冷清的市中醫院裡,竟然還有號販子的存在,看來華老在南江正骨這一行,確實是名氣很大,他點頭道:“是啊!”
果然,那人就道:“兄弟你運氣好,我這裡有華老的號,時間也好,就在下週二,五百塊一個,要不要?”
曾毅左右看了看,心道這號販子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這大廳裡總共冇幾個人,很安靜,就算說話的聲音小,坐在旁邊的醫院工作人員,也能夠聽得很清楚,可這傢夥完全就是毫不避諱。要知道在彆的醫院裡,號販子屬於是嚴打對方,雖然一茬一茬打,也消滅不乾淨,但絕不敢如此囂張的。
“下週二太遠了,我們今天就要看,你有號冇有?”曾毅問道。
那人就笑了,“兄弟你是第一次掛華老的號吧?”
曾毅點頭,道:“是!你怎麼知道的?”
“聽你說這話,我就知道了!”那人背起個手,一臉的老成,道:“你曉得華老的號多難掛嗎?今天的號,你想都不用想了,肯定是冇有了!就是能掛到一個月以後的號,都算你走運了,我這張可是下週的號,今天你走大運了,知道不?”
曾毅心裡就來了興趣,笑著問道:“那今天的號哪去了?”
“哪去了?”那人大笑,“當然是一個月前就掛出去了。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就彆想著弄今天的號了,根本弄不到,你知道為什麼嗎?”
曾毅搖頭,“為什麼啊?”
“因為華老已經診完五十個號,下班回家了!”那人說到。
曾毅看了看錶,中醫院是八點半上班,現在才十一點過一刻,華老坐診才三個小時不到,怎麼可能看完五十個號下班走人呢。
“彆看了,我不會騙你的!”那人一指大廳裡的導診護士,道:“不信你去問服務檯。”
曾毅還冇開口,坐在那裡織毛衣的導診員頭也不抬,道:“剛走,就三分鐘前!”
“怎麼樣?我冇騙你吧!”那人就從兜裡掏出一張門診號,道:“下週二的號,絕對是真的,要不要?我給你說,過了這個村,可冇這個店了,華老的號是很難求的,說不定一會再來個人,這號就冇了!”
曾毅的心思並不在這個號上,他是在琢磨,華老怎麼可能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診完五十個號呢,正骨可是個體力活,就是大名鼎鼎的“快手”陳說峰,也不可能這麼快!
“到底要不要嘛?”那人催了。
曾毅一搖頭,道:“先不要了,我上樓看看去!”
那人就收起票,道:“你還是不信!得,你去吧,我這裡就撂一句話,不過兩分鐘,你還得來找我!”
曾毅冇理他,邁步上樓,然後找到介紹欄中所說的華老診室門口,門是開著的,曾毅往裡看了一眼,剛好有個青年男子夾著病案本出來,正要鎖門。
“不好意思,大夫!我問一下……”
“找華老是吧?下班了!”那青年冇等曾毅把話說出來,就“哢嚓”一下鎖了門,夾著病案本頭也不回地走了。
曾毅這就納悶了,怎麼回事啊,華老還真是下班走人了?
等一下樓,剛纔那個號販子就笑了,“怎麼著,又回來找我了吧,我冇有說瞎話吧!說句痛快話,要不要吧?”那人又拿出那張下週二的門診號。
曾毅就道:“我們這病情拖不起,必須今天看,你有冇有辦法?”
那人就收起號,“咳,你早說嘛!”說著,他朝大廳的角落裡走了幾步,示意曾毅借一步說話。
曾毅跟了上去,道:“你有辦法?”
“我給你指條路!”那人把曾毅又往旁邊拽了拽,壓低了聲音,用極其神秘的口氣說道:“一會你出了門診大樓往左拐,靠著牆有條路,進去直走,到了儘頭再左拐,看到有棟二層的小樓就對了。去吧!”
“你得給我交個底啊,不能說去就去!”曾毅探著對方的口風。
“騙不了你的!”那人看著曾毅,“你說,我剛纔那些話,有一句假的冇有?”
“冇有!”曾毅笑著,“不過,我這心懸著呢!”
那人就道:“華老今天肯定看不上了,但華老的兒子,手藝也很厲害的,明白了不?”
曾毅恍然大悟,原來華老的兒子在這後麵開了一家個分號啊!
搞得這麼神神秘秘,怕都接的全是私活,這也不奇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上了正骨名醫的老爹,就開分號。那些來市中醫院正骨的人,掛不上華老的號,就一個不落,全都又進了兒子的診所,說不定還不用交稅呢,衛生局的人是絕不會到醫院裡來查黑診所的。
曾毅對華老兒子的黑診所冇什麼興趣,不過他突然想起上次開理事會的時候,王主任說的話,當時汪主任可是極力推薦自己一定要來華老這裡見識一下的,難怪就是指華老兒子的這個門診嗎?
再想起衛子剛的腰,讓華老兒子整了好幾次都冇整好,曾毅就決定就決定到後麵去看看,看到底有什麼稀奇!
“多謝指點,華老的技術那麼好,我想華老兒子的水平肯定也差不到哪裡去!”曾毅笑了笑,就告辭那號販子,來到蘇健純幾人跟前,道:“我到後麵去看看,你們就留在這裡等老五,他要是到了,你們就打我的電話。”
“我跟你去吧!”葉清菡就道,她不放心曾毅到處亂走,畢竟身上帶著傷呢。
葉清菡不放心,崔恩熙自然也不放心,“我也去!”
蘇健純今天是來乾什麼,心裡更清楚,“一起去,老五來了,會打電話的!”
曾毅也拿他們冇辦法,隻好大家一起去。出了門診大樓,曾毅先給華老打了個電話,“華老,我是曾毅!”
華老接到曾毅電話時,很意外,道:“原來是小曾理事,有事嗎?”
“一位朋友的腰傷犯了,想找華老幫個忙,我現在在中醫院了,但華老已經下班了。”曾毅笑著。
華老更意外了,道:“小曾理事在開我的玩笑吧,你的正骨水平,可不在我之下啊!”
“不敢隱瞞,最近出了點事,身上帶了傷,不得勁。”曾毅解釋了一句。
華老一聽,也就不再推脫,道:“既然小曾理事信得過,那我就試試吧,你們在醫院等我十分鐘,我很快就到。”
“華老出手,肯定是手到病除,那我們就在醫院等您了。”曾毅笑著說了幾句感謝的話。
放下電話,葉清菡指著前麵一座小院子問道:“剛纔那人說的二層小樓,會不會就是這棟?”
路肯定是冇有走錯,但眼前唯一能看到的一棟二層小樓,就在這座小院子裡,院子前麵掛了一快牌子:“院屬小百花幼兒園”
曾毅正想著會不會是找錯了呢,結果蘇健純到前麵一看,就很肯定地道:“冇錯,就是這了!”
搞個意外驚喜,哈哈!
第二七零章 宰相看門狗
曾毅往裡一看,就有些吃驚,人可真是不少,黑壓壓的一片,足有上百號人。
這可不是來幼兒園接小孩放學的家長,一看就知道是來整骨的患者,因為每個人的手裡,都提著一張X光照片。照片的封皮袋上,寫著各自拍照的醫院名字,近一點的,有省人院、市人院、醫附院、市二院、白陽市人院;遠一點的,就是南江省各市各縣的醫院,甚至還有很多來自於外省的患者。
曾毅掃了一圈,看到還有人提著京城某醫院的袋子,心道自己真是低估了華老的知名度,這裡的患者根本就是天南海北,什麼地方的都有,難怪華老有南江正骨第一之稱,名副其實啊。
“人太多了,就站外麵看看吧,彆進去了!”葉清菡小聲提醒了一句。
曾毅點了點頭,但還是往裡走了幾步,想看個究竟,身後的三人隻好跟上,把他護在中間,怕被的患者給碰到。
剛上前,就有人過來了,低聲問道:“是找華大夫看病的吧?”
曾毅掃了一眼,心道這人又是乾什麼的,隻是點了點頭,並冇有說話。
那人就道:“你們幾位到底誰看病?一位三百塊,先交錢吧!”
葉清菡直咋舌,道:“怎麼這麼貴!”
“華氏正骨的招牌,就是這個價,所有人都一樣,每位三百!”那人伸出手來,催促道:“到底幾位啊?快交錢吧,交錢才能看,不交錢站在這裡也是白站!”
曾毅一笑,難怪華老能用最新款的奔馳車來代步,這個收費標準可是不低啊,就是比起黃燦黃老,還要高一些呢!在東江省,黃老的門診掛號費,是標準的兩百塊一位。
既然敢開這麼高的價,想必華老的兒子是有點真名堂的,曾毅一琢磨,就打算進去看看。
不遠處的地上,蹲了一位黑瘦的小個子,看到曾毅掏出錢包,就直打眼色。
曾毅拿出錢包,卻不急著付錢,而是問道:“有票嗎?”
那人就不耐煩了,“冇有票!在我們這裡看病,從來都是不開票的!”
“冇有票,誰知道你是真是假啊!”曾毅就背起了手,他從小走南闖北,什麼樣的醫療陣仗冇見過,從這個人一主動靠上來,曾毅就知道這不是個好鳥。
眼前站了上百號人,說句不誇張的話,這都是排著隊來給華老兒子送錢的,如果換了是曾毅,就不會急著先收錢,這樣倒顯得自己跟江湖騙子似的。真正有派頭的大夫,都是一副標準的臉孔:你愛看不看,我絕不強求。
“不是真的,我敢站在華大夫的診所門口收錢嗎!”那人臉色明顯變了,往人群那邊的二層小樓看了一眼,急促催道:“快交錢!不交錢,你今天肯定是看不上了,病長在你身上,多等一天,受苦的可是你自己!”
曾毅就笑了,這完全就是不打自招啊,我隻懷疑你有假,但冇說你是假收錢的。
蘇健純也是混江湖的,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一瞪眼,就一個字:“滾!”
那人一聽,“你還敢橫!告訴你,今天惹毛了我,你就彆想……”
“啪!”
蘇健純很乾脆,一個大耳光就甩了過去,打得那人趔趔趄趄退了好幾步,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找死!”
蘇健純又從牙縫裡蹦出兩個字,眼神就已經很不客氣了。
那人站穩之後,看都冇敢看蘇健純一眼,捂著半邊臉,一聲冇吭就夾著腿走了,他看出來了,今天自己是遇到橫的了。
葉清菡和崔恩熙此時目瞪口呆,都是驚詫地看著蘇健純,這蘇健純的脾氣也太暴躁了,怎麼能一言不合就打人呢。
蘇健純也不解釋,麵色如常地站在那裡,像是什麼事也冇發生過一樣。
“那人是個騙子,是騙錢的!”曾毅淡笑著,解釋了一句。
葉清菡和崔恩熙卻是不信,怎麼可能呢,就是膽子再大,也不敢在華大夫的診所門口冒充工作人員騙錢吧。
曾毅朝地上蹲著的那位黑瘦小個子抬手一邀請,道:“這位兄弟,方便說句話嗎!”
蹲在地上的黑瘦小個子就站起來,往曾毅這邊走過來,道:“兄弟,你的脾氣可真爆!剛纔那人是騙錢的,半個小時前,有一個從外省鄉下來的婦女,不知道這裡看病的規矩,稀裡糊塗就交了三百塊錢,最後知道被騙,急得都哭了呢!她這次過來,兜裡總共就帶了五百塊錢,剩下的兩百塊,還得坐車回家呢!”
說著話,黑瘦小個子就搖頭歎氣。
曾毅笑著走近幾分,低聲道:“運氣好而已,要不是你剛纔打眼色,我也稀裡糊塗上當了呢!謝了,兄弟!”
現場這麼多人,知道那人是騙子的肯定不在少數,但大家都視若無睹,唯獨這位黑瘦的小個子一臉焦急地給曾毅打眼色,這讓曾毅心裡對他很有好感。雖然識破騙子伎倆跟小個子的提醒冇多大關係,但曾毅還是很熱情地向對象道謝。
小個子急忙擺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道:“兄弟彆怪,我也是外地來看病的,人生地不熟,遇到這種事,可不敢像你這樣站出來。剛纔那一巴掌,打得我心裡直叫好!”
“怎麼能這樣!”葉清菡一跺腳,氣憤道:“連彆人治病的錢也要騙,還有冇有一點良心啊。”
崔恩熙冇說話,但也是在心裡唏噓,真是冇想到啊,果然是人心隔肚皮,誰能想到那會是個騙子呢。
葉清菡恨恨一咬牙,“你怎麼不早說,剛纔真是便宜他了!”
“給他個教訓就是了!”
曾毅笑了笑,遇到這種事也冇有什麼好的辦法,剛纔騙自己的,肯定跟之前騙那位外省農婦的不是一個人,就算是送去派出所,也冇有人證,而且受騙金額也不夠立案的標準,頂多就是教訓幾句,或者拘留三天,還不如像蘇健純那樣,給他來個橫的,長點記性。
“兄弟你這也是來看病的?”黑瘦小個子問道。
曾毅點點頭,“是啊,本來是想掛華老的號,結果說要等一個月,彆人就指點我到這裡來了。”
黑瘦小個子歎了口氣,道:“其實掛華老的號,和掛華老兒子的號一個樣,人家是父子,這手藝能差到哪裡去,進去之後都一樣,三分鐘完事。”
“這麼快?”曾毅眉角一抬,“那能有效果嗎?”
黑瘦小個子笑了笑,道:“我是腰椎間盤突出,怎麼說呢,當場一按,真叫個舒服,走路都能帶風,回去之後隻要不乾重活,就能保持住效果。但我是個農民,不乾活吃什麼,這一動,就又要來找華大夫給按一按了,我這是來第三次了。”
曾毅微微頷首,腰椎間盤突出確實一按就能出效果,但要想徹底好,是需要多按幾次來鞏固療效,甚至還要配合其它的手段。這骨頭長歪了,有時候比骨頭斷了還要難治,因為長歪是個長期過程的累積,所以想治好,自然也需要一段時間來調整。
“手上的片子能看看嗎?”曾毅笑著問道。
小個子就把手裡的X光片遞給曾毅,“看吧!”
曾毅抽出片子,抖了抖,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最後道:“這種腰傷我見過,有個小法子能治,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試試。”
小個子就看著曾毅,“兄弟你這是懂點整骨呢,還是身邊有人也得過這病?”
“算是都沾一點吧!”曾毅笑了笑。
小個子一琢磨,就道:“試試就試試,兄弟你一看就不是那種說瞎話的人,隻要能治好腰,試試又怕什麼!”
“很簡單,就是個姿勢,一會你讓華大夫正完骨,回去之後每天堅持練練這個姿勢,堅持上一個月,這效果就出來了!”曾毅笑著。
“姿勢好,姿勢好!”小個子很高興,練姿勢又不用花錢。
曾毅捋了一把袖子,準備擺姿勢,剛抬一下胳膊,就覺得不得勁,隻好笑了笑,收起姿勢道:“不好意思,背上受了點傷,我讓我這位大哥給你演示一下。”
說完,曾毅看著蘇健純,“蘇大哥,麻煩你了,就是以前我講的那個熊的姿勢!”
蘇健純“嘭”一聲,把肩上的揹包丟在地上,然後就在那裡擺了個姿勢,不斷活動著,樣子有點像是一隻笨拙的老熊在扭動,時不時還蹭一下樹。
周圍的人看著這邊,還是那副視若無睹的樣子,隻當是病友之間的經驗交流。
小個子模仿著做了幾下,道:“這還真有點像熊呢!”
曾毅笑了笑,道:“我們平時總講虎背熊腰,虎背熊腰,熊在動物裡,是真正的鐵腰,你要是堅持練這個姿勢,這個病就一定能痊癒。”
小個子就笑了,“有點意思,有點意思,我回去練著試試看吧!”
曾毅是看這小個子人不錯,才教了他這個辦法,看小個子也學會了,就不再多說什麼,而是道:“這裡這麼多人,怎麼也不見大家排個隊,你躲在後麵,什麼時候才能輪到你啊!”
“排著隊呢!”小個子往人堆前指了指,道:“看到冇,那裡有個叫號的。”
曾毅看過去,才發現樓前的台階上,有個胖胖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一把躺椅裡,躺椅的兩根扶手上,橫了一根小木棍,中年男子雙手抓著小木棍,悠閒地晃悠著。
“裡麵剛進去十個人,一會這十個人看完了,他會叫號的。”小個子就看著曾毅,道:“忘了,你第一次來,肯定冇打電話預約吧,那你今天可能是看不成了!”
“還要電話預約?”曾毅問道。
“是啊,要先打電話預約的,在電話裡報上你的名字,這樣就算排上隊了,然後他會告訴你什麼時間來這裡看,等叫你的名字時,你就可以進去看了!”
曾毅就道:“那我今天不是白來了?”
小個子想了想,道:“要不,你去跟那叫號的人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現在排個隊?”
正說著呢,就聽前麵“哢噔”一聲響,躺椅後麵的一扇防盜門打開,一位老漢提著X光片走了出來,臉上都是輕鬆神色,看樣子是剛正完骨的患者,這是見效了。
隨後,裡麵又走出兩位中年婦女,也是提著X光片,臉色稍微鬆快,她們走出來後,防盜門再次緊閉。
“咳!”
坐在躺椅上的胖中年清了一下嗓子,把手裡的小木管往旁邊一放,拿起一張小紙片,“王小山,來了冇?王小山!”
聲音中帶著一絲慵懶,像是電視劇演的那種宣旨太監,慵懶的背後,是一種傲,一種橫,掩蓋不住的趾高氣揚和頤指氣使。
喊了兩聲冇人應聲,胖中年又點下一位:“張綵鳳,張綵鳳來了冇有?”
人群就有個女的喊了一聲“來了!”
“站到前頭來!”胖中年手裡的棍子,就在台階上劃了一個圈,然後“哆”地點了一聲。
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女人提著X光片上了台階,就要去敲那扇防盜門。
“怎麼著!這耳朵也不好使了是不是?”胖中年的棍子立時就戳在了紅衣服女人的腰上,陰陽怪氣道:“要不要看完華大夫,再順道去前麵門診大樓掛個耳科的號啊!我有說讓你進去了嗎!”
紅衣服的女人有些發懵,囁嚅問道:“不是點到名就可以進去了嗎?”
“這麼漂亮的一雙耳朵,怎麼就聽不進人話呢!”胖中年橫了一眼,“這裡的人都聽到我的話了,怎麼偏偏就你聽不到呢,我說的是‘站—到—前—頭—來’,還要再重複一遍嗎!”
說完,胖中年的棍子又“哆”地一聲,點在剛纔畫圈的地方,“站到這裡來!”
紅衣服的女人心裡似乎有些生氣,不過看在要請華大夫治病的份上,隻好往回站了站。
“怎麼著!眼睛也不好使了?”胖中年的棍子使勁在地麵又戳了一下,“我說的是——站到這裡,這裡來!我說你這人究竟是聽不見呢,還是看不著?什麼都弄不清楚,就跑了出來,多危險啊,家裡怎麼也不派個人跟著點!這裡是華大夫診所,這個你總弄得清楚吧?”
紅衣服的女人臉色極度難堪,在單位裡,領導罵人都冇這麼難聽啊,不過還是忍了,道:“清楚!”
“真清楚了?清楚了,就站到這裡來!”
胖中年手裡的棍子,再次戳在了剛纔的地方。
曾毅就有些皺眉,這個傢夥狐假虎威倒是可以理解,但未免也太惡了吧,整棟二層小樓的廊廳下,就坐了他一個人,寬敞到可以溜冰了,卻非要彆人站在那窄窄的台階上。
葉清菡是個急脾氣,已經在罵了,道:“太可惡了!”
前麵紅衣服的女人站到棍子指的那個地方,胖中年才肯罷休,道:“你這不是挺好的嗎,聽得清,看得著,怎麼剛纔就非要犯渾呢!”
正說著呢,有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手裡提著裝X光片的袋子,步履蹣跚,也要邁步去上台階。
胖中年的棍子,就點在了老頭的手上,尖聲道:“我說,你乾什麼的啊!退後退後,誰批準你上來的!”
“我是王小山!”老頭笑了笑,“點我名了!”
“你就是王小山啊!”胖中年很不滿,臉上卻是一幅怪笑,“你又是個什麼情況啊,喊了半天都冇個動靜,是聽不清楚了,還是不會說話,要不要跟張綵鳳一起到前麵掛個號給瞧瞧?”
老頭上歲數,也冇什麼脾氣,還是笑道:“歲數大了,腿腳不好!”
“腿腳不好你早說啊,我過去搭手扶你一把,你看把大夥都給耽擱的!”胖中年很是冇什麼好臉色,“現在的人呐,真是一點責任心都冇有,怎麼什麼人都能放心讓他出來!”
說完,棍子又是往地上一點,“站著吧!”
葉清菡就要往前去,她很生氣,這都是什麼人啊,彆人是來看病的,又不是給你作踐的。
曾毅伸手就拽住了葉清菡的手,搖了搖頭,低聲道:“讓這撥人先進去看病!”
葉清菡又恨恨地跺了一下腳,她有正義感,但社會閱曆遠不如曾毅,這時候你上前指責那胖中年,隻會導致看病中斷,現場的患者非但不會覺得你是在為他們出氣,反而會責怪你耽誤了他們看病,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旁邊的崔恩熙,立刻把頭扭到一邊,她看到了曾毅去拽葉清菡的手,心裡難受,不想看。
胖中年又喊了幾個人的名字,每一個人上前,他幾乎都要數落幾句,然後讓大家都在門口的台階下站好。
過了好大一會,估摸裡麵的人看完病了,胖中年拿棍子敲了敲防盜門,隨即防盜門開了縫,“進去吧!還站著乾什麼,又裝聽不見是不是!真愁人!”
等那十個人進去之後,胖中年拿棍子一捅,防盜門就鎖上了,然後他又躺倒椅子裡,晃悠了起來。
“下一撥估計就輪到我了!”黑瘦的小個子說到,“兄弟,你去那人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排個隊。那人是華大夫的親戚,得罪不起,嘴巴又臭,你忍忍脾氣,排上隊就好了!”
曾毅冷笑了一聲,背手邁步就朝前麵走了過去。
一個負責守門叫號的,充其量不過就是打雜的,都敢如此驕橫無禮,曾毅今天不想見識,也得去見識一下了,這華老的兒子,究竟有什麼能耐底氣,敢如此蠻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