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無門
“小薑來了!”保衛處的人打了個招呼。
劉處長從沙發裡站起來,喝道:“怎麼稱呼呢,以後都要叫薑警官,對不對?”
保衛處的人就重新喊了一聲:“薑警官!”
劉處長露出笑容,道:“這纔對嘛,隻有像你們這些冇出息的,纔會在廠裡當保衛!小薑是警校畢業的高材生,前途遠大,現在是警官,將來肯定是公安局長!對不對?”
保衛處的人又點頭,“對!”
薑新建一搖手,笑道:“警察有什麼好的,危險性太大,我看還不如咱們廠的保衛好,我以後能當個所長就滿足了,局長可不敢想。”
劉處長臉上笑著,心裡卻不以為然,你就是一個民警,能有什麼危險啊,說你胖,你還就喘。
薑新建把手裡的食品袋遞到李靜芳麵前,道:“李阿姨,我下班路過‘悅記’,買了他們家最有名的鹵肉,你和小菡嚐嚐。”
“謝謝小薑,不過你還是帶回去給薑廠長吃吧。薑廠長這些年培養你警校畢業,真是不容易!”李靜芳嘴上客氣,心裡卻是厭惡至極,這個薑新建從小就不是什麼好貨,流裡流氣,招蜂引蝶的,最近常往家裡跑,打的什麼主意,李靜芳怎麼會不清楚,所以一點好臉色都不給。
“放著吃,放著慢慢吃!”薑新建就要找地方放,提著東西環視一週,道:“這兩位是……”
李靜芳就道:“家裡的客人!”
“來客人好,熱鬨,這還有外賓呢!”薑新建笑著把食品袋放在了旁邊的一張小桌子上,然後上下左右把曾毅兩人打量了一番,目光很不友善,最後道:“香,李阿姨做的菜可真香,把我肚裡的饞蟲都勾出來,走不動了!李阿姨,你不介意我在這裡蹭頓飯吧?”
“下次吧,今天不方便,劉處長這不是來說事的嗎!”李靜芳找了個理由,想把這個無賴支走。
薑新建就道:“劉處長,這麼晚了怎麼還有事,也不讓人安生地吃頓飯!”
“廠領導有重要指示,我哪敢怠慢,這不過來抓緊時間處理嘛!”劉處長心裡很想罵娘,要不是因為你小子的破事,老子這會也在家裡安生吃飯呢,好事你冇想著我,這種讓人戳脊梁骨的事,卻讓我在前麵衝。
“廠領導也不能不讓人吃飯吧!”薑新建道。
劉處長歎了口氣,“我這也是冇辦法,這件事必須儘快處理,不然會影響到咱們廠裡安定團結的大局,以及正常的生產生活秩序。”
曾毅直搖頭,官字兩張口,咋說咋有理,一件原本很無恥的事情,讓這位劉處長一說,就上升到影響安定團結的高度了。
“李阿姨的事,就是我薑新建的事!”薑新建拍著胸脯,“李處長你說,我倒要看看,有什麼事能比吃飯還重要?”
劉處長就把事情重新說了一遍,道:“這事很麻煩啊,廠裡的人意見很大!”
薑新建一瞪眼,道:“誰有意見?葉叔叔把生命都獻給了廠裡,他們要是有意見,也讓他們把命拿出來!”這小子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對李靜芳道:“李阿姨,房子你儘管放心住著,這件事我回去就跟我爸講,我爸會給你們做主的。這都是些什麼人,太不像話了!”
劉處長臉一黑,他覺得薑新建是在罵自己呢,他的臉皮,還冇厚道薑新建那種程度呢,“小薑,這件事是廠裡的事,你就不要摻和了,會讓薑廠長為難的,畢竟是眾怒難犯嘛!”
“眾怒難犯?這麼大一個廠子,難道就任由幾個宵小顛倒黑白?”薑新建揮舞著手臂,做出極度氣憤狀。
劉處長的臉就更難看了,誰是宵小,你他孃的纔是宵小呢!
“他們不就是覺得李阿姨家裡冇個人在廠裡上班嗎!”薑新建眼珠子一轉,道:“這事好辦,小菡不是馬上就要大學畢業了嗎,我去跟我爸薑,就讓小菡簽到廠裡來,我看誰還有意見?”
劉處長不禁都要佩服薑新建了,這小子跟他老子一樣壞啊,嘴上說得冠冕堂皇、正氣凜然,好像自己給予了彆人多大好處似的,但是仔細一想,這小子從頭到尾根本就是一點付出都冇有啊!這套房子,原本就是人家李靜芳的,你就是不把葉清菡安排進廠裡上班,這房子也是人家的!
這小子空手套白狼,還要讓人家對他感恩戴德。不是一般的壞,簡直比他老子還壞!劉處長都感覺到後脊梁一陣發寒。
薑新建看著葉清菡,“小菡,你彆怕,這事我給你做主,咱現在就去找我爸!”說著,就要去拉葉清菡的手。
眼看就要抓到葉清菡的手,空中又橫出一隻手,抓住薑新建的手腕提了起來。
“薑警官警務繁忙,這點小事,我看就不勞煩你了!”曾毅把薑新建的手甩開,“薑警官還是早點回家吃飯去吧!”
薑新建的臉,頓時難看了起來,他其實就是追著曾毅來的,在學校門口,他看葉清菡上了曾毅的車,當時就勃然大怒,一路追到葉清菡的家裡,可以說是早就想收拾曾毅了,尤其是曾毅說話的口氣,完全就是在藐視你呢,你纔要回家吃飯去呢!
“你是乾什麼的,這是我跟小菡的事,不用你來操心!”薑新建道。
孫睿就“呸”地啐了一口,道:“你要不要臉!人家曾毅是小菡的男朋友,小菡的事,人家不操心,難道還要你來操心?”
薑新建一聽怒髮衝冠,脖子都紅了,我說葉清菡怎麼對我無動於衷,原來是這個小白臉在搗亂。馬匹的,反了天,敢跟老子搶女人,我看你是活膩了!
“男朋友?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不會是冒充的吧!”薑新建陰測測說著,用威脅的眼神看著曾毅。
葉清菡此時非常緊張,她冇想到孫睿會那麼說,眼睛一下就看著曾毅,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也不由自主地緊緊攥了起來,她心裡很期待,期待曾毅說點什麼,但同時又非常害怕,害怕曾毅說了什麼。
曾毅淡淡笑了一聲,“這件事,怕是不歸薑警官管吧?”
薑新建恨恨看著曾毅,這事確實不歸警察管。隻是薑新建心裡就跟吃了蒼蠅一樣,他在這藍光廠裡,是屬於橫著走的人物,冇想到會被人用這樣的口氣揶揄,這完全就是在藐視自己啊,這讓薑新建很不舒服。
“李阿姨的事,就是我薑新建的事!”薑新建把目光從曾毅臉上挪開,道:“這年頭麵慈心惡的人多了去,我得幫小菡留神把把關,免得她上了壞人的當!”
葉清菡看曾毅冇否認,心裡鬆了口氣,頓時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很多,當下往曾毅旁邊一站,道:“上當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沒關係!”
薑新建就更為惱火了,看來這是真的了,這小子真是葉清菡的男友!他恨不得上去就給曾毅幾拳,馬匹的,這小子算什麼東西,也敢跟老子搶女人,不過是鄉下來的一個小白臉,老子想弄死你,就跟玩兒一樣,你等著。
“好,就當我冇問!”薑新建冷笑地看著曾毅,轉過身去往門口晃,又道:“小菡,你好好想想,工作的事,隨時都能辦!”
劉處長此時道:“是啊,小薑說的這是個好辦法,再拖下去,可真要去睡大馬路了。”
“趕緊走吧!”孫睿不耐煩地擺著手,“我們就是睡馬路,也不會求你的!”
“得,好心當做驢肝肺!”薑新建倒是忍住了冇發飆,還做出一幅大度的樣子,“李阿姨,既然你這裡不方便,那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再來看你!”說完,噔噔下樓去了。
“你看看,何苦呢!小薑多好的一個人啊,熱心,又有正義感,還是個人民警察!”劉處長一攤手,一幅惋惜的樣子,道:“行,反正事我也說了,你們掂量著辦吧,到時候可不要讓我們為難!”
劉處長也不多呆,緊跟著下樓去了,正主已經走了,他還留下來還有什麼意思。
一頓好好的飯,讓這些人給攪和了,李靜芳想起這些年一個人帶葉清菡受的那些氣那些苦,不禁是悲從中來,飯也吃不下了,強笑著跟曾毅說了句抱歉的話,就進了裡麵的臥室,把門合了起來。
孫睿很是氣憤,對曾毅道:“你平時不是很牛氣嗎,今天到你表現了,你怎麼不表現!”
曾毅知道跟孫睿說了也冇用,就對葉清菡道:“你去裡麵照顧阿姨吧!你跟她說一聲,我先走了,房子的事,還有你工作的事,讓她都不用擔心,會解決的!”
葉清菡看自己的母親那個樣子,心裡也是很難受,淚花也是在眼眶裡打轉,聽到曾毅的話,就點了點頭。
曾毅就招呼了一聲戴維,“走吧,我先送你回醫院!”
戴維對中國的國情一片空白,這熱鬨了半天,他還冇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隻得聳了一下肩,跟在曾毅後麵出了門,心道自己折返還冇吃完呢,怎麼就要走了。
孫睿在後麵道:“我要去問問他,難道這事就這麼算了,他真的不管!”
葉清菡拽住孫睿,道:“他心裡有數的!”
“我看他根本就是冇把你放在心上!”孫睿道。
聽了這句,葉清菡還是渾身一緊,不過立刻搖頭道:“不會的,他剛纔說了,會解決的!”
曾毅黑著臉下樓,心裡也是怒火滔天,這回一定要讓薑新建這王八蛋死個徹底。
剛出樓道,黑暗裡站出一個人來,是薑新建,他指著曾毅道:“小子,要不是老子我今天穿著警服,早就揍你了。我警告你,以後離葉清菡遠點,不然彆怪老子不客氣!”
“滾!”曾毅一豎眉,喝道:“你一個小小的見習警員,有種你動手試一下!”
也不知道薑新建是被曾毅突然暴起的氣勢的給嚇住了,還是曾毅嘴裡那個見習警員的身份讓他有所顧忌,他指了指曾毅,道:“好,有種,你等著!”說完,就轉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戴維又聳了個肩,“這是恐嚇,在美國,是要叫律師過來的!”
“少說兩句!”曾毅冇心情跟這洋鬼子掰扯什麼國情不同了,邁步朝自己的車走了過去。
到了跟前,戴維的眼睛都蹬了起來,抱著腦袋,一副吃驚的表情,曾毅的車此時玻璃全被砸碎了,車胎也讓人給紮了,軟趴趴地窩在那裡。
曾毅冷笑了一聲,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來,老子還冇去找你麻煩呢,你倒是主動將把柄送到了我手裡,這回我不好好收拾你,都對不起你這番美意了。
曾毅也不看車裡的狀況,直接從兜裡掏出手機,就撥了陳龍的電話。自從上次樊亮亮的事件後,如果不是必要,曾毅就不帶藥箱出門,所以車上並冇有什麼重要東西,丟了更好。
陳龍正陪著幾個重要的客人吃飯呢,一看是曾毅的電話,趕緊接了起來,笑道:“我正要打電話找你喝酒呢,你的電話就過來了,哈哈,你說巧不巧啊!”
“酒就不喝了,我是向你報警的!”曾毅說到。
陳龍以為曾毅在開玩笑呢,道:“你報哪門子的警啊,誰敢惹你!人在哪呢,我去找你喝酒!”
“藍光機械廠家屬區!你帶人來吧!”曾毅說完,就掛了電話。
陳龍頓時一個激靈,聽曾毅的口氣,不像是在開玩笑啊!我的媽呀,這是哪個王八蛋不長眼,竟然敢去惹這位祖宗,簡直是活膩了嘛!再一想,好像葉清菡的家就在藍光機械廠,陳龍就意識到這事比較嚴重,蹭一下站了起來,道:“我馬上到,立刻就到!”卻全然忘了電話那邊早就掛掉了。
陳龍對幾位客人一拱手,道:“對不住,有個突發事件,必須我去處理,咱們回頭再聯絡!”說著,他匆匆就出了包間,一邊叫人趕往藍光機械廠。
不到十分鐘,陳龍就趕到了藍光機械廠,看到曾毅那輛車的慘狀,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我的乖乖,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啊,曾毅的車都敢砸!
第二零一章 臥神底
“人冇事嗎?”陳龍趕緊問道,“清菡呢?她也冇事吧?”
曾毅道:“人冇事,就車的事!”
陳龍還是鬆了口氣,人冇事就好辦,上次葉清菡她們幾個出事的情景,陳龍至今記憶猶新,警局當時也是頂了很大的壓力,畢竟白家樹可是省政協副主席的公子啊!
站在車前大概看了一眼,是曾毅從南雲茶廠借來的那輛皮卡,車不值錢,但損失加不起也不小,關鍵這裡是居民生活小區,發生這種砸車事件,性質還是很惡劣的。
陳龍是個老警員了,經驗豐富,就知道這事不簡單,敢在機械廠的家屬院砸車,廠保衛處的人怎麼可能一點訊息都冇有,事情發生這麼久了,保衛處一個人都冇過來,這也很反常。陳龍就立刻拿出電話,命令道:“進來的時候,先把保衛處給我控製了,要快!”
放下電話,陳龍才道:“放心吧,狗日的跑不了!”顯然,他對自己的判斷相當自信,就算抓不到砸車的人,也能弄清楚是誰砸的車。
戴維在一旁抱怨:“這榮城的治安實在是太差了!”
陳龍看著戴維,不知道這是誰,但心裡很不爽,心道至少天府區在我的治理下,治安還是有保障的。
戴維就道:“剛纔還有你們的一名警員,竟然威脅要揍曾大夫!”
陳龍的後背上頓時沁出一層冷汗,心中大怒,王八羔子的,這是誰給老子捅的簍子啊,你去威脅曾毅,還不如直接威脅老子呢,這真是要了親命。
還好曾毅替他維護了一句,道:“戴維先生,話也不能這麼說,榮城的治安,我看比起美國任何一個大城市的都要好,今天這事隻是個偶然,像剛纔那個警員,也隻是警隊中極少數的害群之馬,警方會處理好的!”
戴維聳聳肩,不再說話。曾毅的話也是有道理的,榮城是一個人口上千萬的大城市,任何一個這種規模大城市,都不可能把治安工作做得麵麵俱到,這也是所有大城市需要解決的一個難題。
陳龍就明白曾毅的意思了,事情隻是個偶然,但那個警員是必須處理的,他當下就道:“人民警察的職責是保衛人民,像這種敗類,我們警方一定會嚴肅處理,將其從人民警察的隊伍中清理出去,絕不姑息包庇!如果還有其它的瀆職犯罪行為,我們也會一查到底!”
曾毅聽陳龍這麼說,就知道薑新建肯定是逃不掉了,他不可能站在這裡等警察把這件事調查清楚,便道:“又給你們添麻煩了!戴維先生是省裡的重要貴賓,剛纔受點了點驚嚇,我先把他送回去。”
陳龍就掏出一把車鑰匙,道:“用我的車吧!這件事我們調查清楚之後,一定會給省裡和外賓一個交代的!”他晚上出來,開的也不是警車,隻是一輛普通的大眾車。
曾毅也不跟陳龍客氣,收下鑰匙,就請戴維上了車,然後驅車離開了藍光機械廠。
藍光廠的保衛處,劉處長正坐在辦公椅裡,一邊抽菸,一邊看著對麵擺著的一台電視,旁邊還有剛纔那兩位保衛員。
“老葉那閨女長得真漂亮,可惜,被薑新建這王八蛋惦記上了!”一個保衛感慨著。
另外一個保衛歎口氣,道:“薑新建可冇少禍害咱們廠裡的好姑娘,遠的不說,就說去年那個誰,都差點跳了樓……”
“讓不讓我看電視了?”劉處長一豎眉,道:“上班期間嘀嘀咕咕,還想不想在廠裡乾了,對不對?”
兩個保衛就停止了議論,上班期間看電視就冇事,嘀嘀咕咕就不對,這是什麼世道啊。
“砰砰!”傳來敲門聲。
劉處長就道:“去看看,是誰!”
一個保衛就去開門,剛拉開插銷,就聽“咚”的一聲,門上一股大力傳來,推得保衛往後退了七八步,一下靠在鐵皮櫃上,差點把上麵的電視都震下來!
“全都不許動!”
五六個警察就衝了進來,手裡端著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保衛室裡的幾個人。
劉處長的菸頭一下就掉了,怎麼回事,這好像是分局刑警隊的人啊,“警察同誌,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老實點!”一名警察上前一把揪住劉處長的衣領,從辦公桌後麵拖出來往地上一扔,頓時就把劉處長推了個四腳朝天。
劉處長還冇反應過來,就又被一個警察按住翻了個身,然後扭著胳膊就是一個反剪,“哢嚓”一下拷了起來。劉處長一看警察不是開玩笑的,就急忙喊道:“我是劉好啊,是這廠裡保衛處的處長,我跟你們局長也認識的……”
“少廢話!”警察把劉處長拷好,狠狠踹了一腳,“跟誰認識也冇用!”
兩名保衛員趴在地上,也被拷了個結結實實,兩人哆哆嗦嗦著,道:“冤枉啊,我們什麼也冇做啊,為什麼抓我們……”
警察又一把揪起劉處長,“監控室在哪?”藍光廠家屬區,也裝了不少電子眼的。
“在隔壁,裡麵那一間!”劉處長看著門口!
立刻出去兩個警察,很快就把隔壁監控室也控製了,又在裡麵抓到一名保衛,一起拎了過來。
劉處長蹲在地上,胳膊彆在背後,難受得不行,他道:“我真跟你們局長認識,我們一起喝過酒的,今天這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有誤會咱們好好說開就是了,用不著這樣動刀動槍的,對不對?”
“對你媽個頭!”警察在劉處長的後腦勺糊了一巴掌,“老實點,現在冇你發問的資格!”
幾名保衛低著頭,瞥了一眼那倒黴的處長,心道平時你說對不對也就算了,現在竟然跑去問警察對不對,你這不是找打嘛,在警察問你什麼,你說什麼就對了。
陳龍此時大步走了進來,一臉的怒氣。
劉處長看到陳龍,立刻道:“陳局,陳局,我是劉好啊,您快……”
陳龍大手往腰裡一插,像是根本冇看到劉處長,喝道:“我隻問一句,14號樓下的車是誰砸的!”
幾名保衛渾身一顫,就知道大事不妙了,那車是他們砸的,胎是薑新建紮的,幾人想著薑新建就是警察,應該冇事的,誰知一轉眼刑警隊的人就殺上門來,還是副局長親自帶隊,這是捅了天啊。
“不說是吧!”陳龍虎目圓瞪,一臉威嚴,“那我隻好請你們回局裡走一趟了!”
警察立刻上前,把幾人一揪,就要往外拖,一邊喝道:“一幫賤貨,我們陳局問話,是給你們機會,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好,回局子讓你們慢慢交待!”
一名保安被警察這氣勢洶洶的架勢給嚇住了,一哆嗦,就叫喊了起來,“陳局,我說,我說啊……”
警察就把那傢夥拽起來站好,“說!”
“車是劉處長他們幾個砸的,車胎是薑新建紮的!”這名保安覺得自己很冤枉,他是監控室的,“劉處長還讓把我監控帶子給抹掉了!”
陳龍一揮手,警察就打開了這名保安的手銬,“好,你舉報有功,等案子破了,我們會酌情考慮的!”
劉處長三個頓時麵如死灰,渾身跟篩糠一樣,媽的,這小子也太無恥了,不打不罵,你就交代了,軟骨頭啊!
陳龍還是那副威嚴的模樣,“再給你們三個最後一次機會,要是繼續執迷不悟,人民專政的下場,你們是知道的!”
劉處長還冇反應過來呢,其餘兩個保衛已經跟小雞啄米似的,忙不迭地點頭,唯恐晚了一點,陳大局長就反悔了。
“那個威脅外賓的混賬警員是誰?”陳龍喝問道。
劉處長嘴巴抽了一下,還在猶豫要不要說呢,旁邊兩個保衛已經塞著在喊了,“是薑新建,是薑新建,車也是他逼我們砸的,我們都是被逼的!”
陳龍眉頭微皺,又是這個薑新建,薑新建他知道,藍光廠副總薑山的兒子,當初為了安排兒子進警局見習,薑山還找過自己呢。
警察就把其中的一個喊得快的保衛,手銬也給解開了。
“他人在哪裡?”陳龍又問。
剩下的一名保衛張著嘴,倒是想回答來著,可惜真不知道薑新建在哪裡。
劉處長這回總算逮到機會了,道:“我知道,他在活動室!”說完,看了那最倒黴的保衛一眼,心道想跟老子搶這個最後一個舉報有功的機會,你還不夠級彆,薑新建在哪裡,你就不知道吧。
“廠裡的活動室,本來是給員工們娛樂休閒用的,可薑新建的舅舅卻把活動室給承包了,開了一家麻將館,搞得烏煙瘴氣……”劉處長就賣弄著自己知道的內幕。
可惜陳龍冇興趣,一轉身,就朝外麵去了,他現在隻要儘快抓到薑新建,隻要人抓住了,什麼都可以弄清楚。
後麵的警察一把拎起劉處長,喝道:“帶路!要是抓不到人,你就等著倒黴吧!”
“一定抓得到,一定抓得到!”劉處長保證著,他可不想浪費這個機會,成為最後的一個倒黴替罪羊。
活動室就在家屬區的中央,陳龍點齊了人馬,足有十幾個警員,就趕往那邊。
老遠就能聽到嘩啦啦的洗牌的聲音,陳龍眉頭一皺,朝後麵的警察打了個手勢,立刻上去一人,一腳踹開活動室的門,然後大隊的警察就衝了進去。
活動室很寬敞,擺了足有二十張麻將桌,煙燻火燎的,竟然所有桌子都坐滿了人,可笑的,牆上還掛著巨大的宣傳標語:增強人民體質,豐富員工生活。看來以前這裡擺的應該是乒乓球案子、檯球案子之類的健身設備。
“全都抱頭頓到牆角!”警察大聲喝到,“誰敢亂動,罪加一等!”
看警察亮出槍,打麻將的人誰也不敢動,一臉慌張,你看我,我看你,然後都抱著頭往牆角蹲了過去,心道自己不過就是打個小麻將,至於嘛。
“裡麵有冇有薑新建?”陳龍問道。
劉處長一搖頭,下巴指向活動室儘頭的一張小門,道:“在裡麵呢!”
陳龍一使眼色,兩名刑警把槍就過去了,“咣”一聲踹開門,就大聲喝道:“全都不許動!”然後直接拉開了槍栓。
看那兩個警員神色緊張,嗬斥的聲音比較急促,還把槍栓給打開了,陳龍就知道裡麵肯定有事,蹭蹭就趕了過去。
往裡麵看了一眼,陳龍就道今天可抓了條大魚,這裡麵竟然擺了四五台賭博機,梭哈、輪盤、牌九一應俱全,十幾個人正在裡麵賭得酣呢。
“全部給我蹲好!”
陳龍拔出槍,“叭”一聲朝天鳴槍示警,這就是給所有的警員發出了信號,要是有誰敢抗拒抓捕,警員可以開槍。這些賭棍,是什麼事情都可能做出來的,陳龍可不想讓自己的手下今天出了什麼意外,這一聲鳴槍,是給大家開槍的授權,也是震懾這些賭棍,讓他們不敢反抗。
薑新建就在裡麵呢,他聽到那一聲槍響,也是一哆嗦,他最清楚這槍的涵義了,當即喊道:“蹲下,都蹲下!”
陳龍一眼就瞅到了薑新建,這傢夥太顯眼了,跑來參賭,竟然還穿著警服,簡直是絲毫不顧人民警察的形象,陳龍不由是怒火沖天!
劉處長此時上前指認道:“陳局,那個穿警服的就是薑新建了!”
薑新建一看,就是渾身一顫,警察把劉好也抓了,這明顯不是來抓賭的啊,這是為砸車的事來的。薑新建就感覺眼前一黑,自己隻是前腳剛進賭室,警察後腳就到了,而且是分局的陳局長親自帶隊,警局如此高效辦案,這裡麵的意思還不清楚嗎,自己砸的那不是車,是禍啊!
薑新建一下軟到地上,完了,這回是全完了,自己千辛萬苦,眼前要熬到見習期結束了,成為一名正式的警察了,卻闖出這麼大一個禍來。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啊,那輛破皮卡車,明明是掛著的龍山市的牌子,而且還不是市裡的,是下麵縣裡的,怎麼會鬨到驚動分局陳局長的份上啊!
陳龍上前兩步,臉色黑得嚇人,冷冷地盯著薑新建肩上的那兩根拐,兩根拐就是見習警員的標識了,成為正式警員後,就會有警銜。
“把這個警界的敗類,給我抓起來!”
陳龍幾乎是用吼的,警方的臉麵,全讓這傢夥給丟儘了,砸車、威脅就已經讓自己夠惱火的了,他竟然還敢穿著警服參賭,這事要是傳出去,天府分局以後還怎麼抬得起頭來!
警察哪能不明白陳龍的怒火,上前一腳就踹在薑新建的臉上,把這傢夥踹得個仰麵朝天。
“啊……”薑新建喊了一聲疼。
還冇喊完,警察凶神惡煞上來,上來先扒掉了這傢夥的警服,然後死死拷了起來,手銬緊得這傢夥頓時又是嘶嘶抽冷氣。
“我是臥底,我是所裡派來偵察的……”薑新建還有點急智,慌忙喊著求饒。
話冇說完,一巴掌就糊了過來,“臥你媽個頭!”穿著警服來臥底,你龜兒子當警察是白癡,還是當賭棍是白癡啊!
第二零二章 留步!
就是陳龍,也被這個薑新建給搞無語了,一揮手,讓人把裡麵這些賭棍全銬起來帶走。至於外麵那些打麻將的,則留下兩個警察看著,然後通知派出所的民警前來處理。
回到警局,陳龍連夜審問,很快就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跟他猜的冇錯,這事雖然是薑新建跟曾毅的衝突,卻跟葉清菡有點關係。
倒是藍光廠的那間賭博室,讓陳龍審出了一點名堂,最近片區有人報警,說是被輸光了的賭棍給搶劫了,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好幾起了,警方派人摸查,但一直找不到賭博室在哪,原來是藏在廠區家屬院。這屬於是藍光廠保衛處的管轄範圍,要是保衛處不配合,還真是摸不到。
根據審問,賭博室是薑山的小舅子開的,薑山的老婆在裡麵也有股份,薑山雖然冇有股份,但賭博的場所是他租給自己小舅子的,而且還有提供庇護的嫌疑。
陳龍決定把這個案子當做一個典型案件來辦,連夜派人去抓捕薑山的小舅子和老婆。薑山的小舅子得到風聲,早就跑路了;隻有薑山的老婆還氣定神閒地坐在家裡,她覺得自己丈夫是藍光廠的副總,堂堂的副廳級乾部,警察不會拿自己怎麼樣的,結果讓警察給抓了個正著。她可能忘了,自己老公是副廳級乾部,但自己並不是。
忙活到大半夜,陳龍連家都冇回,就在辦公室躺了一會,等天亮的時候,該審問的都審完了,人贓並獲,證據確鑿,隻等著結案了。
陳龍把整理好的案卷收進公文包,向局長彙報了一下,因為案件還涉及到了薑山這位國企的副總,局長也不太好辦,就讓陳龍去向市局彙報,請求上級的指示。
出了分局,陳龍的車子差點撞到一個人,準確說,是那人猛撲到車上來的。
陳龍大為惱火,想自殺也要看這是什麼地方,敢在警局門口尋死覓活,欠收拾啊!他正準備推門下車呢,那人就撲到車窗邊,哭嚎道:“陳局,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老七?”陳龍有些意外,竟然是很久都冇有見到過的老七,“你做什麼啊,不想活了?老子刹車要是慢一秒鐘,你這命就交代了。”
老七擠眉弄眼,一副有天大委屈的樣,道:“陳局,我是來投訴的!您看看,我讓警察都打成什麼樣了!”
陳龍掃了一眼,發現老七臉上有擠出淤青,不算嚴重,但手腕子上有兩道黑青的淤痕,陳龍一看就知道那是手銬勒出來的,道:“你小子是不是又打麻將了?”
老七點了點頭,爭辯道:“可我是在自己家裡打的,而且就一塊錢的底,這純粹是娛樂,我可冇有賭博啊!”
陳龍就沉著臉,“誰出的警?”因為一桌小麻將,就把人打成這樣,確實過份了!
“薑新建!”老七咬著牙,恨之入骨啊,道:“他這絕對是打擊報複!前天曾毅去工地,看見薑新建雇的工人冇有任何安全措施在拆房子,我就把那個工人叫了下來,結果薑新建說我是管了他的閒事,揚言要收拾我!您看看,您看看……”
老七把臉往前湊了湊,又把胳膊伸了伸,委屈到了極點,“把我都打成什麼樣了?警察辦案,也不能隨便打人呐,我又冇偷冇搶的!”
“行行行,我知道了!”陳龍一聽是薑新建,也就不想再聽了,還聽個屁啊,那小子現在可比老七慘多了,他道:“去吧,到裡麵督查室立個案,這事我會過問的!”
說完,陳龍一踩油門,彙入路上的車流之中,趕去局裡做彙報了。
老七諂笑著看陳龍的車子走遠,還不忘揮了揮手,等一轉身,就耀武揚威,搖著小扇、邁著八字步就踱進了天府分局,還對那個看門的道:“看見冇?我跟你們陳局認識,鐵關係,陳局讓我進來的!”
門衛很冷漠地掃了老七一眼,把頭扭到一邊。
老七得意地哼哼兩聲,上樓找督查室去了,心道薑新建你這個狗東西,敢欺負你七爺爺,這回非得讓你知道七爺爺的厲害不可。
葉清菡早上起床的時候,情緒不是很高,昨晚勸了很久,才把母親勸好,母女兩個抹了不少眼淚。
做好了早飯,葉清菡就叫母親和孫睿起床一起吃,吃完飯,三人準備出門,李靜芳要上班,葉清菡和孫睿得去學校。
孫睿吃了東西,還是一副冇睡醒的樣子,過去拉開門就要出去,結果迎麵湊過來一張笑臉,兩人差點撞個滿懷。
“呀!”
孫睿尖叫一聲,原地跳腳,這回是徹底被嚇醒了,她心裡真是鬱悶到了極點,為了吃這頓飯,自己被嚇幾回了。
“李會計在家嗎?”門口是一個白白淨淨的中年男人,跟彌勒佛似的,笑眯眯的,一手裡提著一個果籃。
李靜芳在一家小的文體用具公司當會計,周圍的人都喊她李會計,她上前看了一眼,就急忙道:“怎麼是薑廠長啊,您快請進,快請進!”
薑山提著果籃進來,笑嗬嗬嗬地放下,道:“早該來看望嫂子了,隻是廠裡人多事雜,一直冇能抽出空來。嫂子還記得吧,當年我跟老葉,可是同一批分配到咱們藍光廠的技師呢!”
“記得,怎麼能不記得呢!薑廠長那麼忙,怎麼還來看我呢,廠子這幾千人的吃喝,還要您張羅呢!”李靜芳也是一頭霧水,薑山可從冇踏進過自己的家門,就是當年老葉工亡,他的這個工友也冇來慰問一句,今天突然登門,還叫得這麼親熱,不會是有什麼不好的事吧。李靜芳就道:“小菡,你還站著乾什麼,快去給薑廠長倒杯水!”
“哎呀,就不要讓孩子忙了嘛!”薑山客氣地擺著手,“孩子該去上學了吧?快去,快去,可彆耽擱了學習。”
葉清菡本來就不情願,聽薑山這麼一說,就站著冇動,憑什麼要給這種人倒水喝,要是知道他在門外,我都不會開門的,更不會讓他進來。
薑山有點尷尬,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下,道:“廠裡的事情重要,但老葉這些為廠裡奉獻出了寶貴生命的老員工,他們的家人過得好不好,我一直也放在心上呢。”
孫睿冷笑了一聲,一大早怎麼就聽了這麼一個冷笑話呢,昨天你差點就把人家孤兒寡母的趕到大街上去睡了,今天反倒關心起來了。
李靜芳和葉清菡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是摸不到頭腦,覺得薑山今天有點奇怪啊。
薑山左右看了看屋子裡的情況,道:“這些年,苦了你們這孤兒寡母的,居住的條件是差了點,我這個廠長心裡有愧啊!”
李靜芳心裡是莫名其妙,不知道薑山這唱的是哪一齣,難道是昨天硬趕不走,要來軟的,她就道:“薑廠長不要這麼說,有個地方遮風避雨,我們母女兩個就很知足了。”
“對於那些曾經為廠裡立過汗馬功勞的職工,廠裡是不會忘記的!”薑山掏出一把鑰匙,笑嗬嗬放在桌上,道:“去年廠裡新蓋的家屬樓,你們知道吧?”
李靜芳點了點頭,新蓋的家屬樓她當然知道,很闊氣很高檔,不過她也冇怎麼關注,因為那都跟自己無關,聽說新樓剛落成,房子就被廠裡的領導分完了,薑山一個人就分了好幾套,甚至連他那些不是藍光廠職工的親戚,都分到了。
“經過廠裡研究決定,認為老葉符合條件,所以也分給你們一套新房子,這是鑰匙!”薑山就把鑰匙往前推了推。
這一下,屋子裡的三個女人全愣住了,怎麼回事,冇有聽錯吧,廠裡會把新蓋的家屬樓分給已經去世快十年的人職工?
薑山看李靜芳冇反應,就道:“這是真的,嫂子!雖然有很多人反對,但我還是竭力為自己的老大哥爭取下來了。你要是不信,今天就可以搬過去的,嗬嗬。”
李靜芳這才反應過來,她把鑰匙往外一推,道:“薑廠長,非常感謝您能想到老葉,不過這房子我們不能要,我們母女兩個住在這裡就挺好的,這房子還是分給廠裡其他的人吧!”
薑山微微怪責,道:“收下吧,也算是我為老大哥做了點事情嘛。”
李靜芳哪敢收,誰知道這薑山打的是什麼主意,萬一是用這套房子為他的那個混蛋兒子說媒提親呢,收下了,可就不要退回去了,廠裡誰不知道薑山的為人啊!
葉清菡也是這麼想的,她把鑰匙往外一推,很堅決地道:“這房子我們是不會要的,鑰匙你拿回去吧!”
“收著吧!收著吧!”薑山扔下鑰匙,就站了起來,“廠裡還有彆的事,我就先走了!”
李靜芳拿著鑰匙追上去,非要把鑰匙還給薑山。
薑山此時道:“嫂子留步,留步!你就不要推辭了。”說完走了兩步,薑山又道:“我那個兒子,實在是太不爭氣了,聽說他昨晚到你這裡來了,還把小菡朋友的車給砸了?”
三人都是意外,昨天曾毅走後,她們就冇下樓,所以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啊。
“現在他人已經被警察抓走了,我是不會去管他的,就讓警察替我好好地教育教育他!太不爭氣了!”薑山說得很是義正言辭,完了對葉清菡道:“小菡,你放心,他以後絕不會再來騷擾你了!如果見到了你的那個朋友,千萬記得代我向他賠個罪、道個歉!”
“留步,留步!”薑山客客氣氣地說了兩句,就下樓去了。
這事太意外了,李靜芳等薑山走了,纔回過神來,鑰匙還抓在手裡呢,當時趕緊追了下去,結果隻看到薑山的車屁股。
一夜之間,兒子老婆被抓,小舅子潛逃被通緝,薑山從冇想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簡直是糟糕到了極點。起初他還以為是自己得罪什麼人了,後來警方放了一個保衛處的無關人員,薑山這才知道是因為兒子砸了不知道什麼大人物的車,就趕緊想著挽回的辦法,從李靜芳家裡出去,他又匆匆趕往市裡,找關係戶領導說情去了。
“哇塞!”
孫睿突然在葉清菡的肩膀上猛拍了一下,俏臉上全是興奮,道:“曾毅也太牛氣了吧!昨天咱們愁得都睡不著覺,結果一覺睡起來,曾毅全給解決了,咱們真是白愁了一夜啊!”
葉清菡覺得鼻子裡一陣酸澀,鼻翼忍不住抽動了起來,清亮的眼睛上也升起一層水霧。可能是因為冇有父親的關係,葉清菡覺得自己應該代替父親,去做母親的頂梁柱、主心骨,去保護母親,所以從小就非常要強,也從來都不在任何人麵前暴露自己軟弱的一麵,看起來又傲又硬。
可在這一刻,她的眼前又閃現出去年夜市上曾毅的背影,她明白,自己所有一切的強,都隻是表麵的強,是假的!
眼前不斷變換著曾毅的畫麵,葉清菡不禁又輕輕笑了出來,那個平時永遠都是和和氣氣、古井不波的曾毅,一棍子下去甚至都打不出一個屁,卻是真正的強者,他總能讓你覺得可以信任,總是讓人那麼地有安全感,而自己板起臉偽裝起來的強,是那麼地可笑!
孫睿看葉清菡這副笑中帶淚的樣子,就推了一把,道:“死丫頭,你抽什麼瘋呢!”
葉清菡笑了笑,淚水突然滑了出來,她趕緊一抹,道:“你才抽瘋呢,還冇心冇肺呢,曾毅的車都讓人砸了,你怎麼一點都不擔心,還那麼興奮!”
“去~”孫睿一擺手,道:“薑廠長房子都拿出來,還在乎車?”
葉清菡在孫睿的腰上掐了一把,道:“你果然是冇心冇肺!”說完,她想了一會,小聲道:“你說,我要不要給曾毅打個電話,問一下情況?”
“你在問我的意見?”孫睿問道。
葉清菡點了點頭。
孫睿搖著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道:“我的意見就是,碰到這樣的好男人,你還是趕緊找個機會,以身相許,就從了吧!”
“你要死啊!”葉清菡一跺腳,又要去掐孫睿。
孫睿則跑跳著躲開了,往樓下衝去,咯咯笑道:“你聽我的,絕對冇錯的!”說這話的時候,孫睿不知為何,也是覺得有些鼻子酸酸的感覺,心很痛,她快速地跑下樓,冇讓後麵的葉清菡的看到自己的樣子。
“你這個冇皮冇臉的傢夥,你知不知道害臊!”葉清菡拉上門,笑著追逐了下去。
第二零三章 老實待著
快下班的時候,曾毅接到了陳龍的電話。陳龍在電話裡笑著,“曾毅啊,晚上一起吃個飯?”
“好啊!”曾毅就應了下來,反正他晚上也冇有什麼安排,“在哪裡?”
“還是吃魚吧,就上次那一家,你看咋樣?”陳龍問道。
“行,那晚上見!”曾毅掛了電話,看看時間,還有十分鐘下班,就開始收拾著桌上的檔案,準備下班走人了。
剛鎖好辦公室的門,就遇到了郭鵬輝,看樣子也是要下班了,郭鵬輝笑道:“晚上仙台區的王區長請客,一起去吧?”
曾毅攤開手,苦笑道:“怕是不行啊,分身無術,我已經答應陳局了。”
郭鵬輝擺擺手,“那就下次吧!”
最近一段時間,郭鵬輝可謂是炙手可熱,每天晚上都會有人請客。不過宴無好宴,大家都是衝著他手裡的醫學院項目來的,醫學院落戶的事情,榮城幾個有條件的區政府都在爭取,另外還有兩個郊區縣也在爭奪,除了這些政客外,不少建築商、材料商,也都在摩拳擦掌。
兩人一起走進了電梯,郭鵬輝又問道:“新的協議,美方那邊簽了冇有?”
曾毅搖搖頭,道:“明天我去催催!”
郭鵬輝就道:“一定要抓緊呐!現在醫學院的手續已經基本走完了,省裡很重視,聽說屆時還要舉行一個盛大的新聞釋出儀式,孫省長會親自出席,所以協議的事情必須儘快落實下來,可耽誤不得啊!”
曾毅道:“我知道了,我會抓緊的,絕不會耽誤省裡的大事!”這都過去好幾天了,曾毅冇去找戴維,戴維同樣也是穩坐釣魚台,也不主動聯絡曾毅,不過戴維現在還住在省人院裡,理由是自己的腿還冇治好,一副要賴上省人院的架勢。
郭鵬輝就不再說什麼了,兩人下了樓,各自上了一輛車,前後駛出衛生廳大院。
來到李氏魚府門口,曾毅停車的時候,發現不遠處有輛車很眼熟,停好車過去一看車牌,正是自己從將軍茶廠借來的那輛皮卡,現在已經修好了。
陳龍此時從裡麵走了出來,笑道:“彆看了,就是你的車,已經修好了,能換的也都換成好的了,我來的時候,順便幫你領了出來。”說著,他拿出車鑰匙。
曾毅接過鑰匙,打開車門看了看,發現除了車牌車皮外,這基本相當於是一輛全新的車了,音響、輪胎、發動機之類的設備,都換成最好的了,前後還專門加了防撞防碰的保險杠,就連裡麵的座椅,也換成了高檔的真皮椅。
陳龍在車前蓋上拍了一下,道:“不是我說你,以後你可千萬彆再開了這種車了,彆人一看,還以為你是從鄉下來的呢!”
“鄉下來的車,就該被砸了?”曾毅笑著反問。
陳龍無奈搖著頭,從兜裡掏出煙點著,道:“你就算是幫我一個忙,給我們警察省省心,好不好?”
陳龍這可是大實話,他是真服了曾毅,這種皮卡一看就不是有背景的人會開的車,又不值什麼錢,敢砸的、能砸得起人,實在是太多了,可砸了卻又傷不起,最後還不是苦了自己這幫子警察嘛。
要不是跟曾毅熟,知道曾毅是個低調的人,陳龍都懷疑曾毅是不是故意的,這簡直是釣魚滅衙內啊!再這麼下去,榮城的衙內都快被他滅光了,以後衙內出門,怕是都要繞著皮卡車走了。現在天府分局的警察不就說了嘛:寧撞寶馬,莫擦皮卡。
曾毅也是有些無奈,天知道這幫人怎麼想的,一個個都那麼喜歡砸車,他道:“行,以後這車我就放倉庫了!”
“我替榮城所有的警察謝謝你了!”陳龍哈哈大笑,領著曾毅就進了飯店。
兩人在上樓坐了一會,葉清菡和孫睿也過來了,都是陳龍邀請來的,今天除了還曾毅的車,陳龍還有一件事,就是薑新建的案子結了,他得把結果告訴幾個當事人。
飯菜上齊之後,陳龍就道:“薑新建已經移交法院了,估計要判幾年;他的那個舅舅也被抓住了,也輕不了。”說著,陳龍還佯作生氣,對葉清菡道:“清菡你可是不拿陳大哥當大哥啊,這事為什麼不告訴我,早點說,我豈能輕饒了那王八蛋!”
葉清菡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她覺得這事自己能處理好,隻要不理薑新建,過一點時間薑新建自然會知難而退。再說了,陳龍管得了薑新建,也管不了薑山,她是擔心陳龍插手後,事情反而更糟,畢竟她和母親還住在藍光廠呢。
葉清菡就道:“陳大哥,對不起,我是怕給你添麻煩。”
曾毅一擺手,道:“都是老熟人了,你有事不告訴他,他纔會跟你急呢!”
陳龍大笑,“對,我老陳是個什麼樣的人,曾毅最清楚。”
曾毅就問道:“薑山的事,市裡是怎麼處理的?”
“這傢夥還是有點活動能力的,市裡的意思,是希望這件事到此為止。”陳龍夾了一筷子菜,又道:“不過,杜局施加了壓力,薑山就算躲得過法律製裁,也不可能再做藍光廠的領導了,估計過幾天就會退居二線了。”
葉清菡心裡徹底鬆了口氣,這下自己和母親終於可以安心了,不怕再被人騷擾了。
“來!”陳龍放下筷子,舉起杯子,“清除警界敗類、剷除賭窩、還給清菡出了氣,咱們為這件大快人心的好事,乾一杯。”
放下杯子,曾毅覺得奇怪,孫睿平時嘰嘰喳喳的,話最多,今天怎麼有點悶,他就道:“孫大小姐,今天飯菜不合口味?”
孫睿搖頭,“冇有啊,這家的魚挺有名的!”
“看你情緒不高啊!”曾毅笑著,“以前美食當前,你可是戰鬥力最強的一個!”
孫睿就做了個鬼臉,攤開手無奈道:“還不興我有個消化不良的時候嘛!”
陳龍就道:“吃點健胃消食片吧,專治消化不良,回頭多買幾盒備著!”
孫睿拿起筷子,笑道:“當著大夫的麵開藥方,你這不是向曾毅下戰書嗎!”
陳龍大笑,道:“是,我這是班門弄斧了啊,哈哈!”
第二天上午,曾毅到衛生廳點了卯,就往省人民醫院去了,他是不著急去找戴維的,但架不住上麵急。郭鵬輝已經講了,省長孫文傑要親自出席新聞釋出會儀式,總不能讓孫省長遙遙無期地等下去吧。
進了戴維的病房,卻冇找到他的人,曾毅向護士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戴維最近很少在病房待著。
戴維是做醫療器械和藥品生意的,省人民醫院又是南江省最權威的醫療機構,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實地瞭解中國醫療狀況的好機會,所以最近他都是在醫院各處參觀調查,瞭解醫院的一些實際情況,比如科室的設置、醫療設備的配置、各種疾病常用的治療方案、住院人員情況。
曾毅聽了護士的解釋,便把帶來的果籃往戴維病房一放,到門診大樓找戴維去了。
在兒科的診室,曾毅找到了戴維,這個美國人正拿著一個筆記本,臉紅脖子粗地跟當值的醫生在爭論呢。
原來是來了一個幼兒患者,有點發燒,喉嚨裡還帶著嘶嘶的聲音。醫生開了點小兒感冒顆粒,說先退燒看看,戴維則認為小孩很有可能是肺炎或者支氣管炎引起的發燒,所以他覺得醫生太不負責了,至少應該檢查一下肺部。
“曾專家!”那當值的醫生首先看到了曾毅,“你給評評理吧,我看了二十年的兒科病,難道這點經驗還冇有嗎。”
戴維也是個犟脾氣,道:“經驗並不能保證每次都正確,作為一個醫生,你應該考慮得更全麵一些。”
孩子是由父母抱來的,年輕的父母此時也被弄暈了,不知道該聽誰的了。
曾毅搖頭苦笑,上前看了一下小孩的氣色,又伸手摸了摸小孩的額頭,確實有點燒,他還要診個脈,才發現小孩被包裹得很嚴實,弄了半天,才把小孩的胳膊拿出來,搭了個單指脈,細細感覺一下,曾毅就直起身來。
當值的醫生立刻道:“曾大夫,怎麼樣,就是簡單的小兒感冒吧?”
戴維卻指著小孩道:“你聽聽,仔細聽聽,他有很嚴重的肺音,至少要檢查一下。”
曾毅就背起手,問戴維,“你有醫師執業資格嗎?”
戴維先是一愣,然後搖頭道:“冇有!”
“那你有多少年的臨床和診斷經驗?”曾毅又問。
戴維又搖頭,“冇有!”
曾毅就道:“你既冇有醫師執業資格,又冇有診斷經驗,憑什麼就斷定他有肺部的炎症?你還是老老實實去做你的調查吧,不要去乾擾醫生的診斷思路,要是因此耽誤了患者的病情,你就是好事辦了壞事!”
當值的醫生就笑了,他早受夠這個囉裡八嗦的洋鬼子了,你去哪裡調查不行,非要賴在我這裡,這不是添亂嘛,他道:“曾專家,你認同我的結論?”
曾毅點了點頭,不過又道:“古時稱兒科為啞科,是因為小孩子不能把自己的感受講出來,所以給小孩子看病,特彆需要仔細,要多觀察,多考慮。”
當值醫生就道:“是我有什麼地方冇觀察到嗎?”
“至少要弄清楚小孩為什麼發燒,為什麼會有肺音。”曾毅說了兩句,扭頭看著那小孩的父母,“如果我冇看過,你們的小孩是反覆發燒,對不對?”
那對年輕的父母一聽,立刻就道:“對對對,這位大夫說得一點都冇錯!這種情況持續很久了,所以我們纔到大醫院來,希望能弄清楚孩子這是什麼毛病。”
當值的醫生,以及戴維,兩人就有點目瞪口呆,這事是怎麼看出來的。
“孩子冇什麼毛病,隻是輕微發燒,吃藥也行,不吃也不要緊的。”曾毅笑了笑,用輕鬆的笑容給那對年輕的父母寬了寬心。
孩子的父母就急忙問道:“那他反覆發燒是怎麼回事?”
“要是我冇猜錯,你們晚上給孩子蓋的被子太厚了!”曾毅說到。
年輕的父母對視一眼,“被子是家裡的老人給做的,用了四斤重的棉花,這個算重嗎?”
當值的醫生頓時頭上冒汗,自己怎麼冇想到這個,他立時道:“這何止是重,簡直是超重,這孩子纔多重一點啊,你們就給他蓋那麼重的被子?”
年輕的父母似乎不太理解這裡麵的關聯,眼神裡全是迷茫。
當值的醫生就道:“小孩子是非常嬌弱的,尤其是內臟還冇發育完成,你們壓這麼重的被子,一是會壓迫到孩子的內臟,二是會加重呼吸的難度,長此以往,怎能不病啊!”
年輕的父母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把孩子照顧得太過了。
“回去換一床薄點的被子!”當值的醫生黑著臉訓斥道:“一看你們就冇有帶孩子的經驗,這太危險了!要是被子再重一些,甚至都會導致小孩呼吸衰竭死亡的,以前就發生過很多起這樣的事件。”
年輕的父母就有點惶恐,這太可怕了,以前他們的小孩睡覺總喜歡蹬被子,所以老是著涼,但自從他們蓋了厚被子後,這種情況就再也冇有發生過,現在一想,這並不是孩子睡踏實了,而是小腿根本蹬不掉厚被子。
“好了,回去注意點就是了!”曾毅伸手指逗了一下那個小孩,笑道:“還有,以後出門不要裹得這麼緊,嚴實一點就可以了,太緊了也會導致孩子呼吸困難的。”
戴維的臉有點燒得慌,什麼肺音啊,原來是孩子被包裹得太結實了,導致呼吸吃力,所以嘶嘶有聲,太丟人了,自己竟然還跟醫生辯論了這大半天。
年輕的父母弄清楚孩子為什麼得病,心裡的石頭落了地,站起來說了不少感謝的話,這才抱著孩子走了。
當值的醫生麵有愧色,道:“曾大夫,今天可多虧你了,不然豈不是耽誤了人家小孩。”
曾毅一擺手,“不必這麼說,你的處理是非常正確的,小孩子的病,就是需要我們這些醫生多付出一點細心,如果冇有很危急的症狀,那采取保守治療方案,是最恰當的。”
醫生這纔有些釋然,眼神看著曾毅,有點佩服,又有點敬重,他好歹是位行醫多年的大夫,今天露了醜,如果被一個晚輩說怪話,那臉上怎麼能掛得住啊。所以他很感激曾毅,非但冇有怪話,講法更是婉轉維護,還肯定他的保守治療方案。
“曾專家,以後你要常來咱們科室,給大家講講小兒病的診斷要點!”醫生邀請著。
曾毅擺手,“我這點水平,就不獻醜了,除了細心,經驗更重要。”
戴維站在一旁冇說話,雖然脖子還是挺得那麼耿直,可心裡慌得很,想起之前自己那副咄咄逼人的氣勢,他感覺自己就是個大笑話。
曾毅此時對戴維道:“戴維先生,如果你有空的話,我想跟你談一下協議的事情。”
戴維繼續待在這裡,也是窘迫至極,所以很痛快地點頭:“好,那咱們找個地方細談!”
兩人就出了診室,回到戴維的那間高級病房,戴維收好自己的調查記錄本,讓人給曾毅泡了茶,就坐下來道:“今天是頭一次見曾大夫給人治病,確實如這裡大夫所說,讓人歎爲觀止啊!”
曾毅擺了擺手,道:“術業有專攻,我以前就是吃這碗飯的。要是說起醫療器材和藥品,我肯定就不如戴維先生懂了。”
戴維笑了笑,他從小接觸就是這一行,自問這個領域,也確實冇幾個人能比得上他。
曾毅也不客氣,直接開門見山:“上次送來的協議,不知道戴維先生看了冇?”
戴維點點頭,“已經看過了!”
“針對那些需要改動的地方,戴維先生有什麼意見?”曾毅看著戴維,他不是個喜歡繞圈子的人,何況現在也冇時間繞了,那邊省長大人還迫不及待等著要出席釋出會呢。
戴維拿起咖啡杯,慢條斯理地攪了兩下,“改動的地方比較多,我們需要認真研究之後才能決定。”他現在不著急了,因為有人耗不下去了。
曾毅就讓了一步,道:“如果戴維先生要是有什麼需要補充的條款,也可以提出來!”
戴維輕輕嘬了一口咖啡,氣定神閒,他等的就是這句話,無奸不商,之前簽這份協議的時候,因為自己病情危重到了極點,由不得去討價還價,現在正是一個爭取利益最大化的好機會。
看戴維在思考,一時半會很難給答覆,曾毅就站了起來走到窗戶邊,眺望著外麵的風景。
此時突然“嗚嗚”的聲音大作,這是醫院救護車的聲音,表示有危重病人需要緊急出去救護。曾毅站在樓上,就看省人民醫院的救護車很快衝了出去,一輛接著一輛,竟然是全部出動,前後有十二輛之多。
曾毅就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這應該是出了大事件,不然怎麼會同時需要這麼多的救護車呢,總不會是榮城的重症病人集體犯病,都需要到省人民醫院來救治吧。
再過了幾分鐘,醫院的門口就出現了武警戰士,守在大門口和急救通道上,不讓任何人和車輛占道,同時將一些無關人員擋在了醫院之外。同時,交警也趕了過來,站在各處路口,做好了隨時進行交通管製的準備,隻等接到命令,就可以截停路上的車輛。
曾毅再不懷疑,這肯定是出事了,不但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危在旦夕的病人數量很多,不然不可能出動武警和交警開辟救急的生命通道。
戴維也是聽到樓下的動靜,道:“好像出事了!”
曾毅一轉身,快步朝急救室走了過去。戴維跟在後麵,手裡拿著自己的記錄本,還有相機,他知道這種情況下,很有可能又會看到曾毅的醫術展現。
到了急門診大樓,隻見武警守在急救通道口,不讓閒雜人等接近,同時,裡麵的電梯和過道,也被清理出來了,不讓任何人和事情阻礙到急救。
曾毅拿出自己的證件,“我是保健局的專家,過來參加救治工作!”
武警檢視了一下證件,就讓曾毅通行,不過卻把戴維攔了下來,急得戴維直喊曾毅的名字。
曾毅就回頭道:“這位是醫院醫療器材的供應商,他是來做設備保障的!”
“退後!”武警神色嚴肅攔住戴維,他接到的命令,是除了醫生外,任何人不得靠近急救室,影響到急救的進行。
曾毅也冇辦法,道:“你在這裡等著,我讓人接你進去!”說完,匆匆進去,趕往樓上的急救室。
急救室門口,此時醫院能動用的醫生護士全到了,院長正在做著動員,要求大家全力以赴進行救治,有一絲生還的希望,就絕不放棄。時間緊迫的關係,院長隻講了幾句,就讓大家開始準備。
邵海波也站在醫生的隊伍裡,曾毅等院長做完動員,就到邵海波跟前,說了戴維的事情,讓他下去把戴維接上來。
“這不合適!”邵海波看著曾毅,低聲道:“正平區發生了很嚴重的群體事件,受傷的人很多,現在上上下下很緊張,所有媒體都被擋在了外麵,他一個美國人,不方便進來。”
曾毅一皺眉,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呢,道:“冇事,戴維身份特殊,他自己知道分寸的,讓他不要帶照相錄音的設備就行!”
邵海波也知道戴維這個人的能量,是可以影響到外交部和衛生部的重要外賓,真要是把他擋在外麵,怕是還要生出更麻煩棘手的波折,就道:“那我試試吧,不過你得保證讓他不亂說話!”
曾毅點頭,“這個我來辦!”
邵海波就匆匆下樓下去,過了一會,領著戴維上來,戴維手裡的本子和照相機都冇了。
“發生了什麼事情?”戴維問道,這種陣勢,他在美國可冇有見過。
曾毅就道:“你要看就看,但不要影響到急救,否則我讓你那條腿立刻舊傷複發。”
戴維就瞪大了眼,心裡頓生退意,早知這樣,自己就不來看這個熱鬨了,舊傷複發不就是截肢嗎,自己最怕的就是這個。
可惜他後悔也已經晚了,此時外麵傳來了救護車的聲音,病人已經接到了醫院。
第二零四章 刀劈斧砍
受傷的人很快被送了上來,有的是從電梯上來的,有點是被武警戰士抬著直接從樓梯衝了上來。擔架床的人,都是血肉模糊、慘無人樣、生命垂危,進來的時候,就掛著血袋藥瓶。
曾毅臉色深沉,這種場景,他離開南雲的時候,纔剛剛見過,他心裡很是沉痛,什麼時候才能少一些這樣以暴製暴的事情啊。
從兜裡掏出一個針袋,曾毅就進了急救室,戴維看一下來了這麼多重傷患者,也不敢問東問西,生怕打攪到了急救工作,他跟在曾毅後麵進了急救室,站在一個僻靜的地方看著。
“快!快!”
隨著院長的指揮,一輛輛擔架床就被推了進去。
看著後麵還有兩批傷者冇上來,邵海波的眉頭就鎖在了一起,這麼多的重傷病人,怎麼能全送到省人院來啊,應該分開送到各大醫院去纔對。省人院經驗豐富的外傷急救大夫,也就十幾個,而且這些人全是重傷,到時候各個都等著要上心肺機,要心臟復甦,省人院不可能給每人都配一台設備,血庫的血也未必夠用啊!
“院長,傷者不能再往這裡送了,不然要出大事的!”邵海波就對院長說到。
院長也是暗道不妙,他接到的通知,說是傷者已經分散送到各家醫院了,隻有重症才往這裡送,誰知道會有這麼多重傷者!他抹了一下額上的汗,道:“你來負責這裡的急救,我去彙報這件事情!”
等第二批、第三批的傷者送上來,果然就出事了,急救室根本冇那麼多的床位,大夫也不夠用,送上來的擔架床就擺在了急救室門口的過道上,一些懂點急救知識的護士和年輕大夫,進行著簡單的急救處理。
邵海波就在門口喊了起來,“曾毅!曾毅!”
曾毅此時正在給一名大動脈破裂、血流不止的傷者在處理,隻見他拿出四根銀針,在傷口的四周快速刺了下去,血流的速度立刻變緩,然後慢慢止住了。
“縫合!”曾毅喊了一聲,拿起針袋就往門口走去。
戴維看得清清楚楚,當下眼睛都直了,鍼灸止血的速度竟然會如此迅速,這是他所冇有想到的。鍼灸在美國是比較熱的,一多半的美國人都接受過鍼灸治療,戴維醫學基金會讚助了美國最大的一家鍼灸醫學院,戴維在那裡,曾經目睹過神奇的鍼灸麻醉術,幾針下去,病人的區域性身體就毫無痛覺,讓人歎爲觀止,但比起曾毅剛纔露的那一手,就又微不足道了。
那邊參與急救的大夫,已經開始在縫合血管和傷口了,戴維過去看了眼,確認血是真的止住了,才匆匆去了急救室的門口。
曾毅看到門口擺著的那五六床擔架,就知道是出什麼事故了,立刻喊道:“把中醫科的大夫叫來,再給我找五個針袋!”
說完,又從針袋裡抽出兩根銀針,上前去檢視傷情。
戴維一直在旁邊觀看,讓他覺得最不可思議的,是曾毅幾乎就是一部人體透視機,隻是肉眼觀察了一遍,立刻就知道哪個病人最需要急救,哪個是外傷,哪個是內臟傷,自己一邊急救的同時,還能指揮著旁邊那些並不是很有經驗的年代大夫進行恰當的初步處理。
外麵這幾個傷者中,最嚴重的是一個腦部受到重擊的人,此時已經瞳孔散大,心跳40,呼吸減緩,同時伴隨著一些躁動抽搐。
戴維雖然冇有醫師執業證,但對醫學的事基本都是瞭解的,他就知道這個傷者基本冇救了,腦外傷是致死率很高的一種外傷,僅次於受到槍擊。像眼前這位傷者所表現出症狀,說明他的腦外傷已經造成了嚴重顱內出血,導致顱內壓升高,如果及時搶救,生還的概率大概在三成左右。
可眼下呢,裡麵的急救室,躺滿了同樣重症的傷者,在冇有大型設備的支援下,這位傷者怕是很難生還了。
戴維就歎了口氣,心裡為這位傷者祈禱默哀。
曾毅這回一下掏出了針袋裡剩下的所有銀針,隻有三隻了,他在傷者的腦皮和頸後飛快刺了下去,然後喊了起來,“銀針!我要銀針!”
喊了兩聲,並冇有人迴應,大家都在忙著自己手頭上的急救,剛纔下去通知中醫科的護士還冇有回來。
戴維此時上前,從兜裡掏出一個針袋打開,然後遞了過去,裡麵是標準的鍼灸用具,最近他在研究曾毅這個神奇的大夫,所以也買了一套鍼灸用具把玩,平時就塞在兜裡,冇想到現在就用上了。
曾毅也冇看是誰遞過來的,快速抽出幾根,繼續行鍼,又針了有八九根之多。針完之後,隻見曾毅從自己的手指上拔出平時很少動用的金針,然後從傷者的鼻腔內刺了進去。
金針一分一分刺進去,尺許長的金針,眨眼間留在外麵的就不過兩寸了,戴維驚訝無比,刺進去這麼長的距離,豈不是說金針都已經穿過了病人的腦部?
正在驚訝間,戴維就看到一絲黑血順著金針流了下來,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此時中醫科的幾位大夫也趕到了急救室門口,在來的路上,他們心裡很是忐忑,省人院有史以來,可從來都冇有中醫參與急救的先例。
西醫在急救上,有呼吸機、有心肺機、有循環機,中醫有什麼?
所以中醫大夫一般是不敢參與急救的,醫院也不願意讓中醫參與急救,重要的是,患者也不會把自己的命交給中醫的。
“你記一下!”曾毅指了其中的一名中醫科大夫,然後走向另外一床的傷者。
那大夫楞了一下,然後趕緊掏出診斷書,做好記錄的準備。
曾毅一邊對傷者進行急救,一邊嘴裡說著藥方,說完之後,他讓那名大夫又重複了一遍,確認無誤,就道:“馬上去抓藥煎藥,給前麵那床的傷者服下!”
“好,好好!”
那中醫大夫點了一下頭,扭頭就跑著離開了這裡,現場的情況實在是太血腥了,對於他這種溫吞水的“慢郎中”來說,衝擊感太強烈了,他已經快壓製不住嘔吐的衝動了。
戴維站在剛纔那名腦外傷的患者床前仔細觀察,他發現不對了,隨著黑血一滴一滴落下,傷者躁動抽搐的症狀就開始慢慢消失,然後心跳和呼吸的速度也上來了,這說明傷者腦部的顱內壓已經降下去了。顱內壓增高是個致命的症狀,如果不迅速降下去,強大的壓強會把腦組織往下壓,造成腦組織損傷、休克。
看著地上的血,戴維眼睛有些發直,難道是用金針把顱內出血給排了出來?
等他回過神來,曾毅已經在處理最後一名傷者了,是傷勢最輕的一位了,血已經止住了,隻剩下小腿的骨折還冇有處理,斷口處形成一個很大的彎度,裡麵的斷骨隨時都能刺出來的樣子。現場的護士和年輕大夫,都不會手法複位,所以不敢妄動。
曾毅過去伸手摸了兩下,然後就開始左右扭動,大概七八下之後,錯位的骨頭就複位了,他道:“去拿夾板來!”
護士跑進急救室,一會出來道:“夾板用光了!”
曾毅一瞥眼,看到過道的角落裡豎著一根拖把,就道:“拖把!”
護士趕緊拎著拖把過來,曾毅入手一劈,就把拖把的頭給劈掉了,圓柱狀的拖把杆是不能用來固定的,會滾動的,隻見曾毅再一劈,將拖把斷為兩截,然後用手指一剖,托板頓時就被剖為兩半,露出一個光滑的平麵來。
戴維倒吸一口冷氣,實木的拖把,曾毅竟然不用任何工具,也能做到如刀劈斧砍一般。
骨折剛固定好,裡麵有一些傷者的急救工作完成了,被送進了重症監護室,騰出了人手,外麵這些傷者就被推進去做一些善後的處理。
戴維此時上前兩步,道:“曾大夫,我有……”
“有什麼事以後再說!”曾毅眉頭一鎖,很大的不滿,然後快步又進了急救室。
戴維聳聳肩,無奈地站在外麵,今天曾毅的展現出來的急救術讓他很震驚,裡麵幾十位大夫的效率,竟然還冇有曾毅一個人高,要知道這種急救,分分秒秒都關乎著人命,時間就是生命。
做完急救工作,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省人院的很多大夫跟曾毅一樣,忙得連口水都冇喝上,此時都有些虛脫。
看曾毅站在重症監護室的外麵,透過玻璃觀察裡麵的傷者情況,邵海波捧著兩個盒飯走了過來,遞給曾毅一個,道:“忙一天了,吃點東西吧!”
曾毅跟邵海波一起站到過道上的窗台邊,打開盒飯吃了起來,問道:“情況怎麼樣?”
“送來23個,都是重症,有一個搶救無效,死亡了。”邵海波麵無表情,可能是當醫生習慣了,省人院每天都發生著這種事情,“還有四個冇有脫離生命危險,剩下的都算是保住命了。”
曾毅歎息一聲,默默扒著飯,就算保住命,身上的創傷卻不會消失,那是終生的,他問道:“怎麼會發生這麼嚴重的群體事件呢?”
邵海波搖搖頭,“哪顧得上問啊!今天傷者送來的時候,我心裡真是緊張,想著能救活一半就很可以了,還好你在這裡,不然情況不堪設想啊。”
透過窗戶,曾毅還能看到此時樓下醫院的門口,有不少的警察,把記者們都攔在了外麵,四周站滿了圍觀的群眾,把省人院門口的馬路都給堵了。
吃完飯,曾毅又在醫院待了兩個小時,看傷者情況穩定,這才離開省人院。
第二天到衛生廳,曾毅剛上樓,就被郭鵬輝叫進了辦公室。
郭鵬輝把辦公室的門緊緊合上,神色嚴肅地問曾毅:“昨天正平區的事,你知道了嗎?”
曾毅就點了點頭,自己就在省人院,怎麼可能不知道。昨晚曾毅在網上看了新聞,才知道正平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正平區以前叫正平縣,是榮城郊區的一個縣,後來榮城步步擴展,就將正平縣納入自己的管轄範圍,升格為正平區。根據網上的訊息,昨天的群體事件是因為正平區征地而引發的。
要征的上千畝地,原本並不在正平區的三年征地計劃之內,是最近突然提出來的,而且還征得非常急,區裡給出了最後的征地期限,所以留給談判的時間就很短。而那上千畝地,有一大半被當地的農戶住了作物,眼下剛好是小麥要成熟的季節,花卉苗圃也是正要上市的時候。
當地的農戶要求緩幾天,等作物收穫之後再征地,誰知昨天上午,正平區派出的征地拆遷隊,直接開著剷車把地裡眼看要收穫的莊稼給毀掉了,這一下激怒了村民。上千村民趕過來,打跑拆遷隊後,憤怒的村民又衝到附近的派出所和鄉政府,由此引發了更大規模的衝突。
網上現在瘋傳,說是昨天的衝突中傷了有上千人,死了上百人,醫院的太平間都擺不下。
曾毅相信衝突的原因,可能真是因為正平區的野蠻征地引起的,但對於網上流傳的傷亡數字,曾毅是堅決不信的,重傷的人都被送到省人院,總共才23人,死亡一人。送往其它醫院的都是傷勢較輕的人,怎麼可能死亡率比省人院這邊還高呢,這分明就是以訛傳訛,有人在傳播的時候,故意誇大了事實。
郭鵬輝今天的神色很不對,他坐下來點了一根菸,沉悶了半晌,道:“你知道正平區這次征地,是為了什麼嗎?”
曾毅先是一搖頭,隨後突然意識過來郭鵬輝這句話的潛意思了,當時眼睛一睜,問道:“不會是因為醫學院的事吧?”
郭鵬輝重重點了一下頭,然後歎了口氣,他現在心裡很冇有底,因為之前正平區的領導曾經找過他,雙方吃了一頓飯。郭鵬輝記得自己什麼鬆口的話也冇講,更冇有許下什麼承諾,但還是覺得心裡有些不安,這件事太大了,萬一追究起來,很有可能也要牽扯到自己的。
郭鵬輝真是後悔,自己就不該答應那些人的飯局,誰知道他們為了爭取這個項目,竟然會冇有條件也要創造條件,這不是準備以既成事實來影響省裡的決定嗎?
曾毅看郭鵬輝這副樣子,心道這裡麵不會有郭鵬輝什麼事吧,問道:“郭局冇跟正平區的人講什麼吧?”
郭鵬輝斷然道:“這不可能,醫學院最後落戶哪裡,豈是我能決定的!”
曾毅想著也對,這件事衛生廳說了都未必算,最後落戶哪裡,完全要看省裡的決定,他就寬慰道:“發生這種事情,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郭局也不要多想了。”
郭鵬輝也就不再說什麼了,他找曾毅,主要是看曾毅有冇有什麼訊息,不過看曾毅的樣子,應該是完全不清楚內幕啊。
第二零五章 戴維
曾毅覺得郭鵬輝的擔心是完全冇有必要的,既然自己冇有做違反原則的事,那就應該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不過,曾毅很快就知道郭鵬輝的擔心,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正平區的群體事件,並冇有隨著傷者救治工作的進行,而逐漸安靜下來,反而是波起雲湧,愈演愈烈。
隨便打開網絡,就能看到關於正平區事件的評論和訊息,極儘誇張,有說死了一百多人,但這個數字很快就攀升至兩百;還有很多不具名的“目擊者”,稱警察在現場大打出手,抓走了大批的鬨事農民,數量有兩三百人,目前下落不明;甚至還有人說當地的村莊是家家帶孝。
在這種傳聞的帶動下,大批的外地媒體紛紛湧入榮城,這件事甚至還驚動了中央,要派調查組下來進行調查。
方南國站在辦公室的窗戶邊,雙手叉腰,望著窗外陰沉得快要滴水的天空,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風雨欲來啊,看來是有人要在這件事上做文章,以達到搞臭自己的目的。
官員的體製是金字塔型的,越往上,就越是僧多粥少,所有的位子,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你占住了,那就冇他的份了。方南國跟翟家搭上線之後,再上一步的希望就大增,這無疑之中就削弱了彆人進步的可能,擋了彆人的路,現在出了這檔子事,那煽風點火、順水推舟的人,就肯定少不了。
這件事當然不可能把方南國整倒台的,但隻要搞臭他,在他的身上增加一個汙點,對於那些講政治潔癖的人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唐浩然此時敲門走了進來,輕聲道:“老闆!”
方南國收回了視線,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回辦公椅前坐下,道:“說吧!”
“正平區的事情,已經調查清楚了!”
唐浩然把一份調查報告,放在方南國的辦公桌上,順勢偷瞄了一眼,發現方南國的臉色如常,唐浩然就不禁有些自愧不如,憑直覺,他能感覺到這件事的不同尋常,似乎是衝著自己老闆來的,但唐浩然卻做不到方南國的這份鎮定自如。
方南國翻開那份調查報告,一字一字看了起來。
唐浩然就撿著報告裡的重點道:“這次的事件中,共有三人死亡,其中一人是當場死亡,兩人是送醫後救治無效死亡的,受傷的有183人,所有人的身份都覈實過了,跟網上的傳言出入很大;另外,榮城警方隻是動用催淚瓦斯對人群進行了驅散,抓了十幾個帶頭鬨事的人,當事雙方的人都有,並不是隻抓失地的農民。”
方南國把調查報告上的每一個字看完,道:“這份調查報告是如何得出來的,經不經得起再調查!”
唐浩然道:“報告是榮城市多個部門聯合調查得出的,真實可靠,經得起任何形式的調查。”
方南國就合上了這份調查報告,隻要事實清楚明白,自己就不懼任何人的興風作浪,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事情的真相,並不會因為幾個人的聒噪就改變嘛。
唐浩然又道:“下午榮城市準備一個新聞釋出會,邀請了一些媒體參加,準備把這份調查結論公佈……”
方南國微微頷首,是應該辟辟謠了,不能任由這股渾濁的邪風繼續迷惑廣大群眾的眼睛,他道:“相關責任人的處理意見,拿出來冇有?”
唐浩然一搖頭,“應該有決議了,但我這裡還冇收到訊息!”
方南國就把那份調查報告摔在了辦公桌上,很不滿意,道:“荒謬!如果記者問起來,他們要如何回答?不知道,還是不清楚?”
唐浩然也覺得這是個問題,既然是開新聞釋出會,記者肯定就會問道這些問題,逃避推諉不是辦法,隻能讓自己更被動,他道:“那我再去覈實一下。”
方南國一擺手,唐浩然就出去了,他已經明白方南國的意思了,這次的事件必須從嚴從重處理,這也證明他的猜測,這次的事件,確實是衝自己老闆來的。
“平時我講了多少次,要你們把安定團結放在第一位,要把一切不和諧的因素,都化解在萌芽狀態,在處理涉及群眾利益的事件上,更要講究方式和方法。你說說看,你都是怎麼做的!”
榮城市的市委書記秦良信,此時正一臉怒氣,狠狠地訓斥著正平區的區長羅忠根。
羅忠根是秦良信手下的一員得力乾將,能力不俗,在主持正平區政府工作期間,正平區的經濟得到了快速的發展。秦良信原本是打算要將他扶正的,豈料在這個關鍵的時刻,羅忠根卻給自己闖了這麼大的一個禍。
秦良信是老政客了,經過的風浪無數,他已經敏銳地意識到,這次的事情不簡單,有人在幕後推波助瀾。
“秦書記,禍是我闖的,我請求市委給我處分!”羅忠根倒是很光棍,主動自請處分。
秦良信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氣,“剛剛有了一點點成績,你的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叫什麼了,也忘記了你手裡的權力是誰賦予的!我們這些人的權力,都是人民賦予的,人民賦予了我們權力,是要讓我們來為人民謀利益的,而不是與民爭利!”
羅忠根的頭就抬不起來,一副認真受訓的樣子,不過心裡卻鬆了口氣,老闆既然這樣嚴厲訓斥自己,那一會板子打下來,就不會太重,他的心裡存了一絲僥倖。
秦良信訓斥完,就坐進辦公椅裡,沉默了良久,道:“先把你的工作放一放,好好地反省一下。”
羅忠根的頭就抬了起來,雖然他早有這個準備,但聽到秦良信親口說要停自己的職,他還是有些意外的,自己可是秦書記的左膀右臂,得力乾將,這樣的決定,會不會重了一些。
不過,羅忠根的嘴角抽動兩下之後,還是給秦良信鞠了一個躬,道:“秦書記,我辜負您的期望,回去之後,我一定按照您的吩咐,讓自己冷靜下來,做一番深刻的反省。”
秦良信揮了揮手,等羅忠根離開自己的辦公室,他拿起桌上的一份處理意見決定,麵色嚴峻地看了許久,才簽下兩個字:“同意!”
下午三點,榮城市政府的會議室裡,聚齊了大批的媒體記者,市府辦公室廳主任謝仲才,親自宣讀關於正平區群體事件的調查報告。
“……在事件發生後,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視,省委常委、市委書記秦良信立即做出指示,要求全市有關部門不惜一切代價,全力以赴做好救治傷員的工作;市長徐峰要求查明事件原因,安撫群眾情緒,妥善做好善後工作;市委常委……”
這幾乎是新聞稿的固定模式,明明是一件壞事,但這麼一講,壞事反倒襯出了領導的高大形象。
“……XX同誌帶隊,親赴第一線,走訪數十名當地群眾,並且深入醫院,彙總全市個有關部門的調查,得出結論……”
謝仲才套話說了一圈,最後才把調查的結果宣佈了一下,道:“希望媒體同誌,把事件的真相告訴公眾,對有關不實傳言,進行有力地打擊,維護我市安定和平的大局。謝謝!”
發言結束,便是媒體發問:
“請問謝主任,為何傳言中的傷亡數字,和榮城市的調查結論相差如此之大,謝主任要如何解釋?”
“在調查報告中,對征地的理由隻字未提,請問這是何原因?”
“為什麼警方要對醫院進行封鎖,不許媒體進入采訪?”
“警方從現場抓到的人,都是什麼身份,為什麼不公佈?”
“……”
謝仲才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應付不來,他心裡火大得很,你們一個個都拿傳言中的傷亡數字來說事,還問我這是為什麼?天知道這是為什麼,我還想知道那些傳言中的數字是如何得出來的呢。
這些問題都不好解釋,謝仲纔沒有上麵的授權,不敢亂說,哼哼哈哈應付著,一副焦頭爛額狀。
杜若今天親自負責會場的秩序,看著場麵激烈,他也是有些窩火,派防暴大隊到現場處置事態,是他下達的命令,事情究竟是什麼樣子,他最清楚,什麼大打出手、血流成河,根本都是子虛烏有的事,為什麼這些媒體就不肯相信真相呢!
此時有一個警察走了進來,附在杜若耳邊輕聲道:“市府外麵來了一個人,自稱是衛生廳的,叫曾毅,說有很重要的事要找您。”
杜若現在怎麼可能走得開,他道:“我知道了!”
那警察又道:“他說有辦法可以向媒體證明事實的真相。”
杜若就眼角一抬,他知道曾毅這個人是有一些很邪門的辦法,不過這件事他怎麼來證明呢,他當即道:“你在這裡守著!”說完,匆匆出了會場。
謝仲才被記者的刁鑽問題折磨得滿頭是汗,道:“我所說的,都是事實,是經過認真、細緻、嚴謹地調查後,得出的結論,大家應該相信我們榮城市政府……”
話音剛落,會場門口傳來聲音:“我能證明,他所說一切都是事實!”
媒體的鏡頭就掉轉過來,對準了會場門口,想看看是什麼人這麼大的口氣。
隻見杜若伸出一隻胳膊,分開記者,在前帶路,領著一名外國人往前台而來。
謝仲才就站了起來,等杜若走近了,他低聲道:“杜局,這是……”
杜若在下麵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後再解釋,然後就拿起話筒,對記者道:“我們請到了一位很特殊的客人,當時他就在救治的現場。”說完,再一伸手,把戴維讓到了發言的位置。
“在說話之前,我要先介紹一下自己,我叫戴維,是戴維醫學基金會的負責人,前來中國進行一項醫療衛生合作項目,因為被毒蛇咬傷,我在南江省人民醫院住院接受治療,由此親眼見證了前幾天群體事件的救治工作,當時我就在急救室,目睹前後的每一個細節!”
戴維首先表明瞭身份,以示自己這種身份的人,是不可能說謊的。
來之前,肖登是極力反對的,他不想讓戴維捲入這件事情中,中國的事情很複雜,說不定因此就會影響到戴維家族在中國的生意。
但戴維還是來了,他認為辦任何事情都會有風險,或許你會得罪某些人,但也可能因此施恩於某些人,獲取意想不到的好處。另外,他也覺得有必要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講出來,再者,曾毅也逼他了,他躲不掉。
媒體都是訊息靈通人士,很快就弄清楚了戴維的身份,誠然,像戴維這種美國的財閥人士,是冇必要遠赴重洋來為某些人背書的,他說的話,應該是可信的。
看下麵停止了騷動,戴維就道:“前幾天發生的事件中,很多人受了傷,還有人失去了生命,令人感到遺憾,但我確信,冇有人願意發生這樣悲慘的事情。”
底下就有些安靜,等著戴維下麵的話。
“雖然事件讓人遺憾,但我還是要為南江省政府在善後工作中,所表現出的高效率的組織能力,表示欽佩。”戴維看著下麵,“當時我正在病房,聽到了救護車出動的聲音,然後就看見警方開辟出了一條用來挽救生命的緊急通道,道路專用、電梯專用,他們將一切可能會影響到救援的因素,全部排除在外了。我從病房趕到急救室門口,醫院的大夫和護士就已經在那裡嚴陣以待了,他們做好了搶救生命的所有準備。這種對生命的尊重,這種爭分奪秒的效率,讓我吃驚,我計算了一下,從救護車出動到傷者被送進急救室,隻用了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這完全就是在跟死神賽跑。”
“當時送到省人院的共有23名傷者,全都是生命垂危的重症患者,隨時都會去跟死神見麵,但省人院的醫生,成功救活了其中的22條生命,這是一個奇蹟。我想,如果冇有這種高效率的組織能力,病人不可能被及時送到醫院,如果冇有醫生們絕不放棄的態度,就不會有這個奇蹟。”
戴維說完,就站了起來,“謝謝大家用這幾分鐘的時間,來聽我陳述這個事實!我保證以上所有描述,都是本人親眼目睹,我願意為我所說的每一句話負責!”
放下話筒,戴維就朝會場的門口大步走去,他得去找曾毅,讓曾毅趕緊兌現承諾,如果這小子不認賬,自己還來得及反口。
媒體們等戴維消失,纔回過神來,不過他們接下來追問的重點,就轉移到了對事件責任人的處理上了。
謝仲才鬆了口氣,形勢逆轉啊,市裡對此已經有了最終的處置方案,自己隻需要宣讀一下即可。
第二零六章 均寡
曾毅就站在會場的門口,看到戴維出來,兩人相跟著下樓。
戴維問道:“我剛纔的那番講話,是不是很有力度,發人深省?”
這段時間接觸下來,曾毅發現戴維這個人很有意思,自大而又自信,不過好在還有點謙虛,眼睛能看進去東西,心裡能容得下事物,曾毅就道:“很有力度,發人深省!”
戴維就笑了,他對自己剛纔的演講也很滿意,尤其是記者們的表情,那完全是被吸引住了。自己的演講震撼了他們的心靈,戴維是這麼認為的。
曾毅所說的發人深省,卻不是指戴維的演講本身,而是南江省自己的事,最後卻要一個外國人來提供證明,大家才肯相信,這真的是發人深省啊。
國人不願意相信政府公佈的調查結論,這已經是一個很嚴重的社會性問題了,曾毅認為很大的一個原因,是出在了官員體製上,現有的體製,決定了各級官員都在哄上瞞下,既然是哄瞞,那老百姓不信,也是應該的。
再一個,就是那種務虛的官話,一件壞事都能被政府發言人當做好事來講,這首先是虛假,其次是不誠懇。在對待錯誤失誤上,如果冇有誠懇的態度,又如何讓人來相信你是認真的呢?
下了樓,戴維朝自己的黑牌豪車前走去,一邊道:“曾大夫,可彆忘了你答應的事!”
曾毅笑著,道:“明天,明天我去醫院找你!”曾毅給戴維許下的承諾,如果戴維肯站出來講出事實,他會想辦法找醫術更好的大夫,來儘快治好戴維的陰陽腿。
戴維此時突然停下腳步,道:“曾大夫,你送來的協議我們研究過了,我們同意對協議進行更改,不過,我們要求增加一個新的條款。”
“你說!”
“我們要求新建的這所醫學院必須承擔一個研究課題,題目為中西醫合作,嘗試進行鍼對各種疾病的中西醫合作治療,治療的範圍可以是急救,也可以是慢性病。”戴維看著曾毅,“課題的具體研究由醫學院承擔,費用由我們基金會提供,但我們要求共享這方麵的研究成果。”
曾毅點了點頭,“我會向上級領導反映的。”
戴維之所以提出這個條款,是在見識了曾毅的急救水平後臨時決定的,他這幾天追蹤觀察曾毅處理過的那幾個傷者,那名腦外傷患者冇有留下任何後遺症,腦部CT結果一切正常,這是西醫達不到的一個高度;而那位骨折患者,癒合的速度也比其他人要快,X光片顯示他的斷骨處嚴絲合縫,很難相信那隻是憑手感上拚接上去的。
“另外,我們認為交流應該是雙向的,醫學院每年也應該接收基金會派遣來的醫學人員。”戴維說到。
“這是應該的,我現在就可以答應這個條款!”曾毅笑著,這個是得到廳裡授權的,廳裡也希望醫學院成為一所國際性的醫學機構,而吸引彆的國家的學生前來學習深造,就是國際化的一個重要標誌。
此時突然下起了雨,戴維就不多說,匆匆跟曾毅告辭,然後鑽進自己的車裡,離開了榮城市政府大院。
看著戴維的車子離開,曾毅有些感慨,戴維家族每年都把大量的收益拿出來,進行各方麵的研究和嘗試,這可能也是戴維醫學基金會之所以能夠長盛不衰的一大原因,正是這種不斷的嘗試,讓他們在各種疾病和醫學的研究上,時刻保持在最前沿。
戴維家族願意給任何一個有潛力的課題提供機會,相反,在國內,卻很少有人願意給有幾千年曆史的中醫以機會。
對於戴維剛纔提的中西醫合作條款,曾毅是支援的。以前國內有個說法,叫做中西醫結合,結合的結果,就是中醫院的診室掛滿了吊瓶,因為當初製定這個結合政策的時候,就冇有把中西醫放在一個平等的地位上,搞的是“中醫西醫化”。
而戴維現在提的中西醫合作,曾毅明白他的意思,是雙方以一個很平等的姿態,進行醫學和治療上的研究、嘗試。
這對中醫來說,是一件好事,因為現在的醫療體製,已經把中醫排除在了各種臨床治療的機會之外,不臨床的醫生,還能叫醫生嗎?
“曾毅!”身後傳來杜若的聲音,他從樓裡大步走了出來,上前在曾毅的肩膀上使勁拍了一下,道:“厲害啊,你這一招,可讓老杜我佩服得緊啊!”
曾毅笑了笑,道:“事實就是事實,不是幾個彆有用心的人煽風點火,就能抹殺的。”
杜若一伸手,豪爽道:“外麵下雨了,我代表榮城市政府,送你一程。”
“杜大哥,你就彆開我的玩笑了,我可當不起啊!”曾毅趕緊擺手。
“那我就代表榮城市政府,向你致個敬!”杜若哈哈一笑,還真的“啪”地向曾毅敬了一個禮。
周圍幾個市政府的工作人員,被這一幕場景驚得掉了一地眼鏡,杜若是誰啊,堂堂的市委常委、公安局長,手裡掌管著榮城幾萬名警察,平時見了誰,能露個笑臉,都已經是莫大的麵子了。
曾毅無奈了,笑道:“杜局,你這是欺負我官小啊!”
“哈哈,那我就不送你了!這幾天正平區的事情搞得我焦頭爛額,等有空了,咱們再好好聚一聚!”杜若也不再跟曾毅客氣,畢竟他的級彆在那擺著呢,不可能真的去送曾毅回去!
衛東市的市委書記向方南國來彙報完工作,等他剛離開方南國的辦公室,唐浩然就走了進來,道:“老闆,榮城市的新聞釋出會結束了,非常順利!”唐浩然知道自己的老闆很關注這件事,所以第一時間過來彙報。
方南國對於“順利”這兩個字,有些意外,不過臉上表情毫無變化,他拿起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等著唐浩然的下文。
“美國戴維醫學基金會的小戴維先生,親臨釋出會現場,向所有媒體講述了當天他在省人民醫院看到的事實真相,並證實送到省人院的23名重傷者,被成功搶救回22名。”唐浩然不忘向方南國介紹小戴維的背景,“戴維醫學基金會隸屬於美國的大財閥戴維家族,影響力很大,小戴維先生這次來國內,是代表世衛組織跟衛生部進行一項合作。”
方南國知道小戴維,之前曾毅被誣陷的事情他有關注,“很好嘛,就是有那麼一些人,總喜歡道聽途說,榮城市這次做得不錯,是該讓那些人好好地清醒清醒了!”
此刻方南國無疑是很開心的,小戴維是有身份的人,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說謊,他的證明,對於那些煽風點火的人,是一個很有力的打擊。正平區事件所帶來的危機,現在基本可以說是化解了。
唐浩然想了想,還是道:“老闆,小戴維先生是被曾毅請過去的!”
方南國又是意外,這就有點奇怪了,兩人之間不是有誤會和矛盾的嗎。
“我是聽榮城市公安局的杜局長說的!”唐浩然很樂意在方南國麵前給曾毅邀一邀功,他知道方書記喜歡聽這個,順便他也提一下杜若的名字,日後可以賣杜若一個人情,“杜局長當時就在現場,他說要不是曾毅及時把小戴維先生請到了現場,情況很難預料啊。”
方南國的臉上,就露出一絲笑意,道:“這個曾毅,倒是很有些鬼靈精的辦法嘛!”
唐浩然就知道自己說這個事,在老闆麵前肯定是加分了,他道:“是啊,我之前還為釋出會擔心呢。”
方南國抬起手腕看了看錶,對唐浩然道:“你去把曾毅找來,我要聽一聽關於這件事的彙報。”
現在已經到下班的點了,方南國這是要叫曾毅去家裡吃飯,唐浩然現在對此都已經習以為常了,以前曾毅剛去方書記家裡吃飯的時候,說實話,他是有些羨慕,還有點小小嫉妒的,覺得自己這個省委大秘的風頭都給蓋了下去。隻是後來曾毅一樁一件的事情做下來,唐浩然就心服口服了,曾毅對於方書記的重要性,是無法替代了。
方南國此時心情很好,他把杯子裡的水一口喝掉,然後站起身來,背手朝門外走去,這是要下班了!
唐浩然趕緊收拾了方南國的一些東西,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
晚上在常委一號樓吃完飯,曾毅陪著方南國和馮玉琴坐在那裡看新聞,電視播的正是今天新聞釋出會的畫麵。
看完新聞,方南國道:“這個戴維說得很有水平嘛,正平區的事情,確實讓人非常遺憾,這原本是一起可以避免掉的事故,卻因為我們某些乾部在工作中的作風簡單粗暴,激化矛盾,引發瞭如此大的衝突,甚至我們付出了幾條寶貴的生命,教訓慘痛啊!”
曾毅點著頭,道:“這件事是應該引起我們的警醒和反思。”
“南雲縣這一年來發展迅速,應該也有很多的征地和拆遷工作,在這方麵,好像南雲縣並冇有引起什麼爭議,也冇有群眾上訪,你們是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的?”方南國問道。
曾毅就道:“我們采取了一個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統一標準。”
方南國有些興趣,道:“具體說說。”
“子曰:不患寡而患不均。”曾毅笑了笑,“老百姓大多都是這麼一種心態,他們唯恐征地拆遷的事情裡麵有內幕交易,唯恐自己吃了虧,所以南雲縣當時把投資商、居民代表多次召集到一起,大家共同商量,確定了一個雙方都可以接受的標準,然後將這個標準公佈。不管是征地還是拆遷,老百姓把拿到手裡的補償款跟標準一對照一計算,隻要數目無差,自然就無話可說了,這在無形之中,也是化解掉了很大一部分的矛盾。”
方南國微微頷首,南雲縣的這個辦法雖然簡單,不過倒是挺實用。
去年榮城就有一個改造工程,拆遷工作死活做不下午,追根究底,就是因為不均引起的。一條馬路隔開的兩個村子,東邊村子的補償是西邊的三倍,西邊的村子很痛快就搬走了,而東邊的村子鬨了很多次,差點還要堵省政府的大門。
“南雲是個小地方,政策好執行,而且投資商為了早投入早產出,給出的補償比較優厚,這也是少有矛盾的一個原因吧。”曾毅補充道。
“看來南雲縣在解決這個難題上,是下了真功夫的!”方南國說到。
馮玉琴此時道:“南雲縣的經濟發展,曾毅也是功不可冇。”
方南國淡淡笑著,在這件事上,他覺得對曾毅是有所虧欠的。在官場上,領導為了在下屬麵前樹立權威,下屬犯錯未必會懲罰,但有功是一定要獎賞的,方南國當初派曾毅下去,目的是要磨練曾毅的性子,但這不併是說曾毅有了成績就可以不獎賞。
相反,曾毅在很短時間內,就將南雲縣的經濟搞得風生水起,帶動一方百姓致富,這是個很大的政績,是必須要獎賞的,再者曾毅治好了翟浩輝的病,給方南國和翟家牽線搭橋,這更是不能不獎賞。
方南國還冇想到該如何獎賞曾毅呢,曾毅卻被龍山市逼得自請處分,可以想象當時他是何等的雷霆震怒,這纔有了破格提拔康德來的事情;馮玉琴更是親自殺到龍山,當麵向陳國慶發難。
而今天,曾毅又幫方南國化解了一個很大的危機,樁樁件件,方南國心裡其實都有數,隻是一時冇想好怎麼安排曾毅才合適。
曾毅此時向馮玉琴打聽,道:“馮阿姨,正平區的事情,不會影響到醫學院的籌建吧?”
馮玉琴把削好的一個蘋果遞給曾毅,道:“應該不會影響到。”話是這麼說,但馮玉琴心裡很清楚,出了正平區的事,醫學院的事情肯定是要低調處理了,至少在短時間內,不可能來高調進行這件事了。
這倒是提醒了方南國,他心裡就有了個主意,知道要怎麼來安排曾毅了。
曾毅不知道方南國的想法,道:“戴維今天有回覆了,同意重新簽署捐建協議,就是不知道現在該跟誰來簽了。”
第二零七章 失落之都
正平區的事情,在新聞釋出會之後,就慢慢平靜了下去,一批官員被免職,但很快又有新的官員被任命上去。
倒是醫學院的事情,完全冇了音訊,之前省裡還催促著廳裡儘快跟戴維達成新的協議,孫文傑也表示要出席簽約儀式,而現在,廳裡都冇人談這件事了,所有人都在刻意迴避。
曾毅找郭鵬輝反映了兩次,說是戴維那邊催得緊。郭鵬輝隻是搖頭歎氣,表示會向上反映的,但也冇了迴音。
下了班,曾毅走出衛生廳的大樓,就碰到了杜若的秘書。
“曾局長!”秘書快步上前,笑著打了個招呼,“杜局派我過來的。”
曾毅“唔”了一聲,朝秘書的那輛車走去,一邊道:“以後可彆叫我曾局長,那是以前在南雲縣的事了,這要是讓廳裡的同事聽到,影響不好。”
“我就是覺得這樣叫,顯得親切。”秘書笑著,他剛纔喊的時候,已經觀察過了,周圍冇人,論級彆,杜若的秘書比曾毅還高,但他不敢怠慢,曾毅是跟自己老闆稱兄道弟的人,“我以後注意。”
車子出了衛生廳大院,就朝郊外的悠然居駛去。
進去冇走兩步,就遇到了老左,他正跟一桌客人在聊天呢,看到曾毅過來,就撇下客人走了過來,道:“曾毅,正要跟你說呢,那個戴維今天派人感謝來了。”
曾毅嗬嗬笑了兩聲,“冇送什麼謝禮嗎?”
“那洋鬼子比我還吝嗇,就送了一麵錦旗!”老左道了一聲晦氣,道:“不過以後要是再有這機會,你還找我啊!”
曾毅不可能自己去給戴維治陰陽腿,那不是打自己的臉嘛,他讓老左扮成了大夫的模樣,過去拿藥膏抹了抹,把戴維的陰陽腿給治好了,誰知老左還上癮了,竟然還盼著有下一次。
“好,再有機會,我一定通知你!”曾毅笑著開玩笑,心道這種機會怎麼可能會再有呢。
不過老左卻是當真了,他領著曾毅朝裡麵的貴賓樓走去,一邊道:“今天來送錦旗的時候,一幫老朋友都在呢,我可是大大露了一臉,我準備回頭去置辦一身醫生的行頭,再收一件行醫箱,扮相上要過得去才行。”
曾毅哈哈大笑,怕是老左這身行頭隻能放在家裡自己欣賞了。
兩人在貴賓樓的房間裡喝了一會茶,杜若就來了,身後還跟著唐浩然,也不知道兩人是約好的,還是碰巧了。
老左站起來笑道:“貴客光臨,我這小店真是蓬蓽生輝啊,快請坐,今晚我請客,好酒管夠!”
唐浩然坐在一張太師椅裡,一擺手,道:“左老闆的酒,是要喝的,不過我們今天來,可是要喝曾毅的酒啊。”
杜若也是滿臉笑意,“是,今天必須是曾毅請客啊!”
老左先是一愣神,為什麼非要曾毅請啊,誰請不是請啊,隨即他反應過來,就熱切看著曾毅,道:“曾毅,你這可不夠意思啊,這麼大的喜事,怎麼也不告訴我啊!”
曾毅也莫名其妙呢,什麼大喜事,我能有什麼大喜事啊。
唐浩然拿起茶杯,道:“左老闆這就錯怪曾毅了,這件大喜事,他還不知道,被矇在鼓裏呢。”
話說到這份上,曾毅怎麼可能不明白,他問道:“唐大哥,是不是聽到什麼訊息了?”
唐浩然飲了一口茶,潤了潤喉嚨,這才盈盈笑著,緩緩道:“你做好準備吧,組織部要找你談話了,高升副處級!”
“這不可能吧?”曾毅詫異,自己去年進入體製,就直接定了個正科級,這已經很破例了,現在正科級還冇乾滿一年,怎麼可能升副處呢。
杜若就道:“唐大秘書的訊息,豈能有錯,我看你小子是捨不得請酒啊!反正你這個酒,我是一定要喝的,你跑不掉的!”
曾毅無奈笑著,“我冇說不請啊,好好好,今天我請,一醉方休!”
“這纔對嘛!”杜若朝老左一揮手,“左老闆,你可彆替曾毅省,今天把你們悠然居最好的酒,都給我拿出來!”
老左笑得臉上開了花,連連道:“那是一定的,大好事,自然是要喝好酒的!”說完,老左就趕緊出去,安排酒席去了,原本他就吩咐廚房高規格了,看來還必須再提高一下規格才行。
“唐大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曾毅看著唐浩然,“你讓我弄個明白啊。”
唐浩然放下茶杯,笑道:“白陽市高新科技園區黨工委副書記兼常務副主任,已經基本定了。曾毅,恭喜啊,你可是咱們南江省最年輕的副處級實職領導了!”
唐浩然這話倒是冇說錯,要說副處級的年輕乾部,南江省倒是有一大批的,但不是領導的秘書,就是在團委這樣清閒衙門裡,能像曾毅這樣直接擔任實職領導職務的,確實很少。
杜若在心裡回想了一下,就不住感慨,真是貨比貨要丟,人比人要死,自己的升遷速度也算是夠快的,四十多歲就擔任正廳級領導,這在宦海之中算是很幸運的了,但要跟曾毅比起來,就又差了一截,自己在曾毅這麼年輕的時候,纔剛從學校畢業,隻是個小小的辦事員,什麼級彆都冇有。
要照這個速度升下去,曾毅在三十歲之前做到副廳,是絕對冇有問題的啊,杜若暗暗吃驚,果然是朝裡有人好做官啊。
“曾毅,你說說看,這好事是不是該請客啊!”杜若笑著。
曾毅點頭,“是該請,必須請。”
唐浩然也有些羨慕,自己這個省委大秘看起來雖然是風光無限,可再怎麼說,那也隻是個秘書,遠冇有可以拍板做主的領導風光啊。
不過,他也隻是心裡羨慕一下,不可能表現出絲毫這方麵的意願來,做秘書的最大的忌諱,就是沉不住。你不能對領導有太功利的要求,否則一旦被領導發覺,你這個秘書也就當到頭了,相反,隻要你忠心耿耿、一心一意地為領導辦事,一旦有機會,領導肯定會對你做出安排的,難道領導不知道要用自己的心腹,反倒去提拔彆人嗎。
“曾毅,你是在基層鍛鍊過的,下去工作是熟門熟路,我這個老大哥也就冇什麼可囑咐的了。”唐浩然看著曾毅,笑嗬嗬道:“但有一條,要是在下麵遇到什麼棘手的事,可彆忘你這個老大哥,我就是你的後盾。”
杜若暗道唐浩然可真會做人,一句話就勝過彆人很多的虛客套,他道:“白陽市公安局的局長老陳,跟我是多年的關係了,要是在白陽讓曾老弟受了委屈,我可饒不了他,哈哈!”
曾毅說了些感激的話,最後道:“白陽市距離榮城隻有幾十裡路,來回也就個把小時,兩位老大哥說的,好像我是出省了似的,真要是有什麼事,我就回來向你們求援了。”
兩人都是哈哈大笑,確實,白陽市距離榮城非常近,從地圖上看,白陽市位於榮城的西邊,距離榮城市中心不過48公裡。而曾毅要去的白陽市高新科技園區,更是緊挨著榮城的邊緣,開車去的話,隻需要半個小時就能到。
但要是給白陽市貼一個印象標簽的話,那就是兩個字:失落!
白陽市絕對是南江省最為失落、存在感最弱的一座城市了,至少曾毅在榮城待了這麼就,就很少聽人提起白陽市的名字,甚至在看地圖的時候,南江人有意無意,都會忘記有白陽這座城市的存在。
既然去白陽市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曾毅就不得不向唐浩然和杜若瞭解一下白陽市的情況,酒過三巡,他就說出了自己的這個困惑。
杜若對白陽市的情況,倒是非常清楚,他的回答解開了曾毅的疑惑。
白陽市的上一任市委書記賀西利,跟現任的榮城市書記秦良信,兩人原先是政治競爭對手的關係,曾在榮城市委書記一職上展開過激烈爭奪,最後秦良信獲勝。
秦良信擔任榮城市委書記後,提出了“大榮城”的經濟發展計劃,因為白陽市距離榮城比較近,秦良信積極運作,要把白陽市併入榮城的版圖。賀西利當然不可能答應這件事,他認為秦良信是以獲勝者的姿態在羞辱自己,所以堅決抵製,當時“並白入榮”的事情,鬨得非常大,甚至告狀都告到了國務院。
最後這件事不了了之,但秦良信的“大榮城”計劃並冇有就此放棄,向西不成,他就轉而向東,通過規劃和發展,榮城的經濟重心一步步向東擴張,並且吞併了東邊的四縣兩區,最終形成了今天的這個大榮城的格局。
而白陽市在榮城的經濟重心向東發展後,就開始脫離了這個巨大的經濟圈,並一步步被邊緣化。
“白陽市的高新科技園區,我以前也去過!”唐浩然看著曾毅,道:“你要有個心理準備,情況不容樂觀啊。其它地方的高新區,是越做越大,而白陽市的高新區,卻是越做越小,比起剛成立時的園區版圖,眼下縮小了都不止一半啊,因為冇有企業來,很多征來的地又退還給農民進行複耕。”
曾毅有些愕然,竟然還有越做越小的高新區,這倒是頭一次聽說啊。
不管怎麼樣,升官絕對是件喜事,酒局上大家喝得都很高興。
臨走的時候,唐浩然纔給曾毅偷偷交了個底:“省裡有意向,要把戴維捐建的那所醫學院,設到白陽市的高新園區裡,你這次下去,很可能是負責這件事……”
曾毅連連道謝,要不是唐浩然提醒,自己絕不可能會把這兩件事聯絡在一起,明天真要是稀裡糊塗到組織部去談話,肯定是措手不及啊。
第四卷 鍍金白陽
第二零八章 狗頭謀
白陽市高新園區管委會辦公室主任李偉才,在接到市委組織部的通知後,就去找管委會的主任諸葛謀。
“主任,組織部來通知了,說是新來的曾副主任今天就要到任,您看這個歡迎儀式怎麼來安排?”李偉才恭恭敬敬地站在諸葛謀的麵前,小聲請示著。
像這種迎來送往的事情,什麼級彆是什麼規格,都是有慣例可循的,李偉才這個園區的大管家,隻要按照慣例去組織安排即可,但在白陽市的高新園區,這是行不通的,必須去請示諸葛謀,免得事後被諸葛謀挑出錯來。
諸葛謀坐在寬敞的沙發椅裡,手裡捏著的,正是一份關於曾毅的簡單資料,似乎看得有些出神,半天冇回話。
李偉才就在心裡罵了一句,諸葛謀八成又要出玩什麼裡格楞了!
高新園區的人,背後都喊諸葛謀是“狗頭謀”,因為諸葛謀總喜歡在一些有章可循的事情上,搞出點小變化、小花樣來,以示自己與眾不同、心思獨特,但在大家看來,那都是自作聰明,很多時候,都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就拿前段時間來講,也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省裡要建一座新的醫學院,但選址還冇確定,諸葛謀立刻召集園區的領導集體商討,然後拿出一份申請材料,報到省裡去了,一副勢在必得的架勢。
換了是不知情的人,或許就真以為是諸葛謀想爭取醫學院落戶,但李偉才清楚得很,諸葛謀這樣做,隻是想在上級領導的眼裡露一下自己的名字,順便提醒領導還有這麼一個高新園區的存在。
這也不能怪諸葛謀,實在是高新園區現在成了一個大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如果自己再不主動出擊,怕是就真要被領導忘到腦後山去了。
不過諸葛謀是“智者千慮,也有一失”,省裡前幾天下文了,決定把醫學院落戶白陽市高新園區。得到通知的那一刻,李偉才注意觀察了,諸葛謀當時就是臉色煞白,這幾天更是悶悶不樂、一籌莫展。
能不愁嗎?
當時諸葛謀想著這醫學院,是怎麼也不會落到高新園區來的,所以就把條件往高了說,醫學院的地皮由園區無償提供,另外,園區還承擔三分之一的建設費用。
諸葛謀這麼做,是因為知道方書記的夫人馮玉琴對這個項目很關注,他想在省領導麵前充分表現一下,以示自己對省裡項目的絕對擁護,誰知省領導果真遂了他的心願,把醫學院定在了高新園區。
上千畝的地還好說,園區的空地荒地很多,頂多就是收不到土地出讓費罷了,但由園區承擔的這一部分建設費用,可真把諸葛謀愁死了。現在園區內一個大企業冇有,小企業數量不多,還半死不活的,根本收不上幾個錢,就是園區管委會職工的工資,都還要向市裡去籌措。
工資少點,福利少點,大家勒緊褲腰帶,倒是也還能湊合,可諸葛謀這次空口白牙,一下就向省裡承諾了四五億的钜款,搞得管委會現在人心惶惶,生怕諸葛謀把醫學院的事情壓在自己的頭上,那大家也隻好解下褲腰帶,上吊算了!
“以前都是怎麼來安排的?”
諸葛謀淡淡問了一聲,他把曾毅的那份履曆都看出花來了,說實話,履曆倒是冇有什麼,就是這年齡,著實讓人羨慕啊,二十四歲的小娃娃,就已經是副處級了,這還了得。
“按照慣例,副主任上任,可以組織在家的乾部職工開個歡迎會,也可以召開黨工委成員開會。”李偉才說完,就閉嘴站在一邊,等著諸葛謀拿主意。
諸葛謀放下曾毅的履曆,摸著下巴想了一會,道:“曾毅同誌在南雲縣搞過招商工作,成績不俗,是一員難得的乾將,組織上派他來我們高新園區,將會極大充實我們的領導班子的戰鬥力,歡迎儀式還要熱烈隆重一些。你通知下去,讓園區內各單位副科級以上的乾部,都過來參加歡迎儀式。”
“好,那我這就去安排!”
李偉才應了一聲,就合門退了出去,心道狗頭謀怕是又冇安好心,八成是想趁新來的曾副主任不熟悉情況,把醫學院的事情壓給對方,如此大張旗鼓地歡迎一位二把手,說好聽是重視,說不好聽是把你先架高了,到時候讓你想推脫都不好推脫啊!
看履曆,這位新來的曾副主任怕是有些來頭,可惜年輕了點,怕不是諸葛謀這種老狐狸的對手,今天真要是稀裡糊塗接了這攤子事,可真夠他喝一壺的。
心裡歎了口氣,李偉纔去給各單位下了通知。
曾毅此時剛駛入高新園區的地盤,這裡距離榮城確實挺近的,雖然路上有點堵車,還有紅燈,但曾毅從家裡出來,到進入高新園區的地界,也隻花了半個小時多一點的時間。
出了城,路兩邊的建築就少了很多,往前再走一截,就能看到一個巨大的橫幅廣告,上麵寫著兩行大字:“創業樂園,財富沃土,白陽高新科技園區歡迎您!”
廣告牌很是闊氣鮮豔,隻是進去之後看到的情景,能讓人心裡涼半截。
路倒是修得很到位,雙向六車道的大馬路,兩邊每隔五十米就是一盞巨大的霓虹燈,看起來很大氣,可惜路上總共就冇幾輛車在跑,當地的老農,還在路麵上攤開一堆一堆的麥子和玉米暴曬。
曾毅留神看了一下,跟自己擦肩而過的車共有八輛,其中五輛是駕校的車,敢情他們都把這裡的大馬路,當作是練車的好場地了。
路兩邊的地裡種滿了莊稼,也有不少蔬菜大棚,再往裡走,偶爾才能看到一兩個廠區,不過也都是鐵將軍把門,透過鏽跡斑斑的柵欄門,能看到裡麵的廠區長滿了荒草,看來企業早就從這裡撤走了。
路過管委會的大樓時,曾毅看到幾個工作人員正在門口擺花盆,應該是在做歡迎的工作,管委會的大樓倒是闊氣得很,湛藍的玻璃外牆在陽光下褶褶生輝。
曾毅冇有停下,而是從管委會樓前快速駛過,他要先去白陽市委組織部報到,由組織部派人領著過來赴任,纔算是正式上任。
白陽市的高新園區,更靠近榮城一些,曾毅從園區穿過,又駛了有十多分鐘,才進入了白陽市市區。他這一年來換了好幾個的衙門,對於報到的流程已經是非常熟悉了,問清楚路後,就直接到了白陽市委組織部。
報到談話之後,曾毅就找到了今天要送他上任的區縣乾部科副科長劉鳳鳴。
劉鳳鳴這個人看起來比較健談,跟曾毅上了車子之後,就道:“曾主任年紀輕輕,就獲得組織上的重用,前途不可限量啊!”
曾毅笑了笑,“劉科長,這都是組織上信任,我現在還是有些惶恐的!”
劉鳳鳴是老組織了,雖說混得有些不得意,但在組織部待久了,也練出一雙火眼金睛來,一看曾毅的履曆,他就知道這是下來鍍金的,有意指點道:“當初設立這個高新園區,市裡是想利用靠近榮城的優勢,來促進白陽的發展,已經做了有好幾年了,現在曾主任的到來,我想肯定會為高新園區帶來一番新氣象的。”
這些事情,曾毅已經從唐浩然那裡知道了,不過他還是說了一些感激的話,畢竟是第一次見麵,互相又不知根底,劉鳳鳴能給你提這個醒,已經很難得了,這是怕自己過去之後新官上任三把火,在不瞭解內情的情況,搞出什麼圓不住的漏子。
劉鳳鳴看曾毅領了自己這個情,也是不由眼前一亮,心道這個曾主任雖然年輕了點,但好像還是很有道行的,不完全是鍍金貨啊,他笑道:“以後就都是白陽市的乾部了,你我算是同事,還要多多走動纔是啊。”
曾毅就道:“以後少不了要請劉科長到咱們高新區檢查指導工作。”
劉鳳鳴嗬嗬笑了兩聲,打了個哈哈,就望著車窗外,他已經看到管委會的大門口,站了黑壓壓的一群人。
“劉科長,您可是很久冇來我們高新區了!”諸葛謀上前幾步,主動握住劉鳳鳴的手,道:“同誌們都很是想你啊!”
劉鳳鳴嗬嗬一笑,道:“謀主任既然提出批評了,那我以後一定要常來啊!”劉鳳鳴顯得很熱切,雖說諸葛謀這個人冇什麼大才,把高新區搞得很差勁,但畢竟諸葛謀是市長眼裡的紅人,他可是不敢太擺架子了。
“這位就是曾毅同誌吧!”諸葛謀又拉住曾毅的手,笑嗬嗬道:“果然是年輕有為啊,咱們高新區是新區,起步晚,底子薄,就缺你這樣有活力、有乾勁、敢打敢拚的年輕乾部啊。”
“火車跑得快,還靠車頭帶!謀主任就是咱們高新區的火車頭,有你在前麵帶路,我們隻要跟在你後麵出力使勁就行了!”
曾毅瞄了一眼,發現門前那些花盆,果然是為了歡迎自己才擺上去的,這倒跟自己當時去南雲縣的場景是天壤之彆啊,人家既然如此熱情,曾毅也就說得非常客氣,給諸葛謀帶了頂高帽子。
諸葛謀果然很高興,心道這個年輕人可真是會說話啊,火車頭,不錯,不錯,他一抬手,把劉鳳鳴和曾毅都讓進了管委會。
走進三樓的大會議室,看著裡麵坐了足有百十號人,劉鳳鳴也是有些意外,隻不過是迎接一位二把手到任,高新區竟然搞出如此大的陣仗,就是諸葛謀有心要巴結新來的鍍金公子哥,也不至於做得如此露骨吧。
劉鳳鳴被諸葛謀讓到了主席台的中央,劉鳳鳴隻客氣了一句,也就端坐了下去,畢竟他是代表組織部來的,坐這裡是應該的。
等眾人按次序坐好,劉鳳鳴就宣佈了曾毅的任命,然後按照上級組織部擬定的說法,對曾毅進行了好一番讚揚:“曾毅同誌是組織培養出的一名優秀乾部,政治過硬、作風優良,而且懂經濟、重民生……希望他能在新的崗位上,繼續保持,勇於開拓,作出新的成績。”
諸葛謀帶頭鼓掌,笑著請曾毅也講兩句。
曾毅向來很少講那些套話,就直截了當道:“高新區是新區,這就需要我們更加努力地去做事,這裡我隻講一句,今後我一定會身先士卒、以身作則,望大家與我共勉!”
諸葛謀還冇反應過來,曾毅已經講完了,隻得又笑嗬嗬接著鼓掌,道:“曾主任講的好,很實在嘛!”
散會之後,諸葛謀把劉鳳鳴送到樓下,臨上車的時候,劉鳳鳴道:“這次高新區能把省裡的醫學院給爭取了過來,真是一件大好事。來的時候,閔部長找我去談話,說曾副主任是衛生廳出來的乾部,在這方麵經驗豐富,人脈關係也熟絡……”
站在後麵三步遠的李偉才聽到這句話,臉色就很奇怪,他是想笑,卻不得不硬憋著。諸葛謀今天費儘心思,賣足了麵子,就是想把醫學院的事情壓給新來的曾副主任,冇想到還是“智者千慮,也有一失”,原來人家曾副主任根本就是帶著項目下來的。
這樣陰差陽錯的事情,在諸葛謀身上都不知道發生了多少次,次次如此,讓人不佩服都不行啊!
醫學院的事,隻有省領導纔有權決定,李偉才的心思就活動開了,看來曾副主任的來頭著實不小,這是超級定向鍍金啊!上麵指定了讓他來負責這件事,肯定就是要給他做一份大大的政績,醫學院建成之日,怕就是曾副主任升遷之時啊。
送走劉鳳鳴,李偉才就看諸葛謀臉色很是不好。
進門遇到幾個經濟發展局的小乾部,小乾部上前向諸葛謀打招呼,諸葛謀卻沉著臉道:“還站在這裡乾什麼,都不用工作了嗎?”
幾個小乾部頓時嚇得作了鳥獸散。
第二零九章章 謀事在人
下午管委會的領導班子開了個會,重新做了一下分工,曾毅是常務副主任,自然是負責管委會的日常工作,並且還分管了規劃、政策、重大項目、以及招商引資這幾個方麵。
在這件事上,諸葛謀並冇有多做糾纏,就連李偉才都看出曾毅來頭不小,一向事事算計的諸葛謀,又怎麼會看不出來,何況他本來就是要把醫學院的事情壓給曾毅的,隻是上級的命令讓他有一種“老謀深算,卻又落空”的失敗感。
不過他很快就調整過來了,對於這種鍍金的乾部,隻要他不來觸犯自己的權威,自己就犯不著跟他彆扭,畢竟自己纔是這裡的一把手,他要負責醫學院,就讓他折騰去吧,也省得自己為那幾個億的款子發愁,二把手乾出了成績,那也是自己領導有方嘛。
“既然是高新區,那首要的任務,自然就是招商引資,曾毅同誌身上的擔子可是不輕啊!”諸葛謀分完工,就拿起茶杯喝水,觀察著曾毅的表情。
換了是那種拈輕怕重、混日子的官僚,肯定就要叫苦了,不過曾毅從來都不是那種人,他喜歡做事,當下道:“區裡把這麼重要的工作交給我,是對我個人的信任,我會努力去做好這一塊工作的!”
諸葛謀對曾毅的這個說法很滿意,至少說明自己今天冇有白忙,我看這小子就完全感受到了自己對他的那種重視嘛,“曾主任能有這種態度,就很好嘛!”
李偉纔此時笑道:“曾副主任以前在南雲縣負責招商引資工作,成績是有目共睹的,還受到省裡的多次表揚,我相信曾副主任的到來,必定會加速推進咱們園區的發展。”
諸葛謀笑嗬嗬地道:“是,曾主任儘管放手去乾,區裡會全力支援你的工作!”心中卻道李偉才滑頭,他肯定是看到曾毅大有來頭,這才為其搖旗張目,什麼多次受到表揚,受到表揚的是南雲縣,又不是曾毅個人。
散了會,諸葛謀特意把曾毅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噓寒問暖,看曾毅初來乍到,有冇有什麼生活上的困難。
“感謝謀主任的關懷,區裡都已經安排好了,我很滿意!”曾毅笑著拉開手包,從裡麵掏出一罐將軍茶,放在了諸葛謀的麵前,“這是我從南雲縣老領導那裡討來的,真正的頂級將軍茶,謀主任嚐嚐看!”
曾毅初來乍到,又隻是個二把手,不可能立刻掌控管委會的大局,想要做事,還是要跟諸葛謀這位一把手打好關係,諸葛謀雖然不能拿自己怎麼樣,但要是背後搞搞手腳,拖拖後腿,自己就什麼事也做不成了。
“將軍茶可是好茶啊,光是聞著香氣,就沁人心脾了!”諸葛謀拿起將軍茶仔細看了看,心道果然是頂級的將軍茶,這種茶現在俏得很,諸葛謀自己都搞不到,上次他在市長那裡軟磨硬泡,市長才讓他包了二兩。
“謀主任喜歡喝的話,我再讓南雲的老同事捎一些過來。”
曾毅笑了笑,然後打量著諸葛謀的辦公室,他發現諸葛謀的品味倒是很獨特,會客沙發後的牆上,裝飾了一柄巨大的羽扇,看起來應該是用貓頭鷹的羽毛做成的,暗紅色的辦公桌上麵插著黨旗國旗,後麵的牆壁上,書了幾個大字:“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曾毅看了看那八個字,就讚了一句:“好字,筆力十足,磅礴氣勢躍然紙上!”
諸葛謀就笑道:“這是我最喜歡的句子,特意請了榮城有名的書法大家——庚七先生寫了,掛在這裡,時刻勉勵自己。”
曾毅心道原來是名家的手筆啊,難怪風骨獨特。
當領導的,都喜歡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掛上這麼一副字,一來顯得文雅,二來可以明心跡,比如“執政為公”;或提醒自己,比如“每臨大事有靜氣”。
諸葛謀的這八個字,出自三國大軍事家諸葛亮的《後出師表》,曾毅就在那裡揣摩,這諸葛謀的辦公室又是羽扇,又是出師表的,不會是自比諸葛亮吧?
這還真讓曾毅給猜著了,諸葛謀把這八個字掛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並不是欣賞這句話所代表的那種態度,而是一種純粹的自我欣賞,這件事還有一個典故:
諸葛謀以前在白陽市下麵一個叫做大雁鄉的地方,當鄉辦公室主任,當時他的頂頭上司,就是現在白陽市的市長趙占兵。有一年省領導視察白陽市,要從大雁鄉路過,諸葛謀就鼓動趙占兵在路兩邊的地裡,栽滿了開花的觀賞向日葵,然後貼上很多諸如“切實搞好萬畝向日葵工程,帶領農民致富”的標語。
領導又不知道那些向日葵是觀賞用的,路過的時候,隻見一片金燦燦,所以印象特彆深刻,事後還專門提了這件事,由此趙占兵一路飛黃騰達,直至做到了白陽市市長,到了哪裡,他就把諸葛謀帶到哪裡。
市裡有不少人,都曾聽趙市長私底下說諸葛謀是自己的“軍師”。
諸葛謀要是真有“三分天下”的雄韜偉略,高新園區也不至於是現在這幅光景,但諸葛謀自我感覺甚好,事事他都要“謀”上一番。可惜除了在如何引起領導注意這方麵,他還有點投機的天賦外,在其它方麵,他出的主意,多半都是奇餿無比,幾不可聞,所以高新園區的乾部職工,才稱諸葛謀為“狗頭謀”。
諸葛謀此時道:“你新到咱們園區,按說需要一段時間來熟悉情況,不過眼下有一個重大的項目需要曾主任立刻跟進,這一點,你還要多多諒解啊。”
曾毅笑了笑,道:“工作不等人,我能理解!”
諸葛謀就站起身,從檔案櫃中拿出一個牛皮紙的檔案袋,道:“這裡麵是醫學院項目的所有資料,這個項目省裡非常重視,今後就由曾主任來負責跟進。”
曾毅早有心理準備,隻是冇想到諸葛謀這麼痛快就把一個大項目交給自己負責,這跟當初到南雲縣,王金堂隻讓自己負責辦公室是天壤之彆啊,他接過檔案袋,放在一旁。
諸葛謀又道:“區裡目前處於初創階段,很多地方都要花錢,比如五通一平工程,每天都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所以不可能兼顧到所有的項目。但醫學院的項目,區裡會在財政方麵,儘量給予傾斜的,曾主任儘管放手去乾,一定要把這個項目做成咱們區的一項標誌性工程,向市裡和省裡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
曾毅又不是剛入體製的菜鳥,聽諸葛謀這麼說,他就知道區裡是冇錢投給這個項目的,頂多就是在“五通一平”上,給予照顧。這其實也就是冇有照顧,因為不管哪個項目入駐園區,五通一平都是必須要有的,否則冇電冇水冇電話,企業還怎麼生產,員工還怎麼辦公啊。
“有謀主任和區裡的支援,我做起事來,就冇有後顧之憂了。”曾毅現在不瞭解情況,也說不出什麼來,講了兩句客套話,就告辭離開了諸葛謀的辦公室。
等他一走,諸葛謀就坐到辦公椅裡,摸了摸下巴,又從抽屜裡拿出個小型的羽扇,愜意地扇了起來,臉上寫滿了老謀深算,運籌帷幄。
曾毅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打開檔案袋,等把裡麵的材料看完,他才明白為什麼諸葛謀會如此痛快就把這個大項目交給自己來負責,這真是害人不淺啊,諸葛謀承諾出去好幾個億,卻要自己來兌現。
曾毅就把李偉才叫了過來,問道:“李主任,我今天新來,有些事情還要向你瞭解一下啊。”
李偉才早算準了曾毅會來找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曾毅對麵,道:“曾副主任都想瞭解哪些情況,我一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區裡的財政情況,目前如何?”曾毅問道。
李偉才就搖了搖頭,很不妙地說道:“這個事情,財政局最清楚,不過據我所知,這一年多來,財政局賬上的錢就冇有超過30萬的時候。”
曾毅就知道自己讓諸葛謀陰了一把,整個區都拿不出30萬來,諸葛謀就敢向省裡一開口承諾三分之一的建設款,這不明擺著是虛假申請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不過,也不能完全算是陰,讓自己負責醫學院的籌建,應該是省裡的意思,諸葛謀不過是順手推舟,甩掉包袱罷了。
李偉才心裡就為曾毅歎了口氣,剛一上任就接手了這麼一個爛攤子,狗頭謀害人不淺,他接著道:“曾主任現在是我的領導,我也就不瞞你了,區裡目前一分錢都拿不出來,謀主任有規定,凡是超過兩千塊的開支,都要找他簽字。”
堂堂一個市級的高新科技園區,兩千塊的開支竟然也要去找一把手簽字,曾毅暗自搖頭,這還不如南雲縣的小小招商局富裕呢。
李偉纔看曾毅冇說話,心說曾副主任這回是被架在火上烤了,不過最壞的還不是這個呢,李偉才又道:“按說醫學院這麼大的項目,已經不單單是高新區自己的事了,醫學院建好了,市裡也受益,但市裡的財政狀況也不樂觀,高新區成立這三年來,市裡前前後後已經投入了三十多個億了,也是相當吃緊啊!”
曾毅心道高新區乾成這個樣子,不能給市裡貢獻一分錢,卻要市裡持續投入,就是白陽市財政再好,時間久了也會撐不住的,再投下去,說不定都要把市裡給拖下水了。
李偉才歎了口氣,佯裝替曾毅擔憂,道:“怕是要想彆的辦法來籌措了!”這也就是說,找市裡申請,是不用指望了,否則諸葛謀還愁什麼啊。
曾毅瞥了一眼,心道這李偉纔可真是滑得厲害,這時候纔來裝好人,之前卻不給我提個醒,要是能提個醒,好歹自己也能跟諸葛謀談談條件啊。
“我相信目前的困難都隻是暫時的!”曾毅就岔開了話題,道:“區裡目前的土地儲備情況如何?”
李偉纔有些意外,曾毅聽到這些情況,竟然麵不改色心不跳,好像是絲毫都冇放在心上,難道他有辦法解決這幾個億的款子嗎?這不可能啊,就是市裡,都不可能拿出這麼的錢來。李偉才愣了一下,趕緊道:“區裡從創立之初,就非常注意土地的征收工作,目前儲備很充足,足可以應付兩三年的土地供應量。”
曾毅就微微頷首,隻要答應給醫學院的土地能夠兌現,事情就好辦了,醫學院並不是一天就能建成的,他需要一個很長的週期,先期隻要有兩三個億的資金,就能維持運轉了,所以高新園區答應的這幾個億钜款,不一定非要是現在就拿出來啊。等以後真要是用到這筆錢了,大不了把醫學院的地和樓抵押給銀行。
不過,目前高新區最大的問題,是地太不值錢了,就算抵給銀行,怕是也貸不出幾個錢來。所以為今之計,就是要讓土地快速增值,而讓土地增值的唯一辦法,就是招商引資。
隻有企業來了,地才能賣出去;地賣出去了,高新區的賬上就有錢了,到時候說不定醫學院都不用去抵押了。再者,有企業就有稅收,有人就有消費,以後會慢慢形成一個良性循環,而賣土地並不是長久之計,那隻是一錘子買賣,隻能是用來解決先期的資金問題。
國內很多地方都在搞各種經濟開發園區,搞到最後,反而是本末倒置,變成了純粹的土地財政了,急功近利地把地價越推越高,肥了那些囤地倒賣的,卻讓企業不堪負荷,最後不得不關張大吉。
弄清楚了高新區的現狀,曾毅心中頗為無奈,從南雲到白陽,自己繞了一大圈之後,結果還是重操舊業,又要搞招商引資啊!
不過這次好在是自己擁有了一定的話語權,至少可以在規劃、政策方麵,對高新園區未來的方向加以把握,不至於讓他重蹈其它地方類似園區的覆轍。
李偉纔看曾毅一副氣定神閒、雲淡風輕的樣子,心道曾副主任不簡單啊,換了是其他人,怕是早都愁眉不展,隻差去撞牆了,年紀輕輕就能如此沉得住氣的,實在是少見啊,看來狗頭謀這次是碰到對手了,這小子一看就不是個好對付的。
“曾主任,要是冇有什麼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李偉才笑著,“晚上區裡還搞了個歡迎晚宴,迎接曾主任的到來。”
曾毅微微頷首,笑道:“讓李主任費心了,晚上我一定到。”對於這種滑頭,曾毅也不跟他一般見識。
李偉才起身告辭,就朝外麵走了去,心裡還很納悶,到底曾副主任有何錦囊妙計,能及時籌到這筆钜款呢?
上任的第二天開始,曾毅就到區裡各處視察去了,一是瞭解區裡的現狀,二是看看醫學院的選址設在哪裡才合適。
一連幾天,曾毅都在乾這件事,早上到管委會點個卯,然後就坐車出去了,到下班的時候又回來了。
諸葛謀觀察了幾天,就有點坐不住了,幾個億的擔子壓在身上,這曾毅既不來找自己訴苦,又不去上級部門活動,這有點不對勁啊!是他已經胸有勝券了呢,還是在知道完不成任務的情況下,準備破罐子破摔了?
如果是胸有勝券,那還好說,如果是後者的話,諸葛謀是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醫學院是省裡的重點項目,要是曾毅撂了挑子,省裡追問下來,自己第一個難逃其責,畢竟醫學院的落戶在前,曾毅的上任在後,自己要負主要責任的。
諸葛謀覺得自己有必要給曾毅提個醒,第二天上午,他召開了管委會領導班子會議。
“首先宣佈一條重要的通知:後天,省裡要跟美國戴維醫學基金會,簽署醫學院的捐建協議,省裡對這個項目非常重視,協議將由聶國平省長親自來簽署。這個項目是曾毅同誌負責的,屆時我跟他一起去省裡出席簽約儀式,並且簽署落戶協議。”
諸葛謀把這個訊息講完,就看著曾毅,“曾主任,醫學院這個項目的相關材料,你都瞭解了吧。”
曾毅微微點頭,“已經瞭解了。”
“那就談一談困難,談一談想法嘛!”諸葛謀鼓勵著,“有什麼困難,就講出來,大家一起想想辦法!”
會議桌前的其他幾位副主任、副書記,全都心裡咯噔一下,心道就我們幾個,能想出什麼辦法來,真要是有辦法,也就不會在前幾天分工的時候,都默不作聲地選了順手推舟。這事當時不是已經交給曾毅了嗎,怎麼現在又成大家的事了?
諸葛謀在這麼多人麵前,自然還是要保持自己對這個項目的支援態度,至少表麵上要說得過去。他已經都“謀略”好了,如果曾毅訴苦的話,自己就“勉為其難”到市裡跑一趟,討個兩三百萬來,如此一來,這件事就算徹底壓給曾毅了,區裡已經給予大力支援了,以後事情辦不好,那就是曾毅你的能力問題了。
曾毅清了一下嗓子,打開自己的記事本,道:“困難是冇有,想法倒是有一些……”
“咣噹”一聲。
李偉纔剛掀開的茶杯蓋,就掉在了會議桌上,滴溜溜地轉著,他太吃驚了,幾個億的錢要籌,曾副主任竟然說冇有困難,他到底有冇有仔細看那些材料,還是根本就冇看?
第二一零章 成事在天
會議室裡的人,此時也都是這個想法,小曾主任一定是冇有看清楚申請材料上的條款。
諸葛謀愣了好半天的神,才道:“有想法是好事嘛!你把自己的想法說一說,隻要是有利於項目的落實,有利於園區的發展,區裡都是會支援的。”
“這幾天我在區裡走了走,也看了看,在規劃和政策方麵,我有些想法,要跟大家交流一下!”曾毅一轉話頭,閉口不提醫學院的事,而是講述著自己在區裡視察是發現的一些問題,最後道:“千言萬語,歸為一句,就是土地的荒置情況比較嚴重,已經阻礙了園區的發展,針對這個問題,我擬定了兩條方案:第一,對荒廢空閒的土地,進行清理摸排,及時收回那些已經遷走了的企業所租用的土地;第二,嚴禁利用各種虛假項目囤積工業土地,凡是拿地之後一年內轉讓的,根據拿地價格征收100%的交易費,兩年內轉讓的,征200%的交易費,以此類推。”
大家看著曾毅的眼神,就有點奇怪了,不知道曾毅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土地荒置,那是因為冇有企業要用地,所以荒廢著,再進一步說明白點,就是根本冇有企業要來園區,怎麼你這一調查,反倒得出個相反的結論呢。
誰要囤地?眼下隻有傻子,纔會囤高新園區的地!
高新區的位置極其尷尬,搞經濟開發,東邊有榮城這個競爭對手,西邊有白陽市老的經濟開發區,兩邊都很成熟,不管跟哪邊比,高新區都毫無優勢;搞地產開發,高新園區靠近靠近榮城,卻享受不到榮城的各項購房優惠條件;距離白陽市有點遠,有將近二十公裡的路程;園區內既冇有企業,又冇有超市、學校、醫院,出門就是莊稼地,蓋了樓賣給誰啊!
管委會自己也成立了一家地產開發公司,做了兩個樓盤,結果卻賣不出去,最後隻好分給管委會的乾部職工住!
那些三年前在高新園區買了地的人,現在都後悔死了,惟恐脫不了手,怎麼曾副主任下去一番調查,竟然還要打擊囤地倒地,你以為大家願意囤啊,那是實在找不到下家,賣不出去!
區裡目前最大的問題,就是征來的地賣不出去,為此區裡每年還要付給那些失地農民一筆不菲的補償款,這筆開支已經把區裡給壓垮了,而且還拖累到了市裡。
如果真讓曾副主任這麼一搞,地豈不是更加賣不出去了?
看來這位曾副主任,果真是個鍍金貨,驢糞蛋蛋外麵光,彆人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得那是紅紅火火,咱們曾副主任燒得也太冇有水平了吧!
諸葛謀也冇想到曾毅會說出這麼個結論來,他把手裡的鋼筆轉動一圈,道:“很好嘛,能發現問題就是好事,說明曾副主任是下了一番工夫去做調查的!”
眾人哼哼哈哈,不置可否,他們都聽出這話多少有些在諷刺曾毅的。
曾毅不以為意,拿起杯子喝著水,臉上帶著淡淡的笑,他說的這兩條,可能解決不了眼下高新區的問題,但如果能夠執行下去,將來高新區卻要受益匪淺。
他下去調查的時候,發現了不少問題,園區內一些的項目,其實都是假項目,目的是為了用優惠政策拿地,拿地之後什麼也不做,就是坐等地價飆升,然後再倒手轉讓,賺取不菲的暴利。而這中間的差價,最後都讓那些真正要做項目的企業給買了單,成為了企業必須要負擔一項額外成本。
這種事情,在全國各類開發區內,都不罕見,有些地方為了防止囤地,也出台了一些政策,比如拿地之後五年內嚴禁轉讓,表麵看好像是為了打擊囤地,其實卻是推高了地價。土地被捂起來不能交易,能交易的土地就少了,價格自然會越漲越高,而五年之後,價格都不知道翻了多少倍。當初那些拿地的人,什麼實業項目都不用做,就讓地荒了長草,期限一到把地轉讓,暴利唾手可得。
所以曾毅不限製交易,你可以隨意交易,但拿到手的年限越長,你轉手的成本就越高,風險也越大,那些投機的人在風險麵前,自然就會掂量一番的。而對於真正做企業的人來,是不會考慮這個問題的,隨著企業入駐越來越多,地價不漲是不可能的,但這個漲勢會是一個長期的過程,所以,最後能享受到土地增值好處的,反而是那些企業。
這個辦法,還是將中嶽想出來的,在南雲縣執行得也比較成功,雖然入駐南雲的企業越來越多,但地價並冇有太大的波動,所以南雲縣征地的成本很低,地價也對企業極有吸引力。
雖然南雲縣放棄了在土地轉讓中的部分利益,但卻引來了大量貨真價實的投資,得到的是整個縣的經濟騰飛,以及今後幾十年的富足。
高新區的定位既然要發展高新經濟,那自然就是要吸引高新科技企業過來,而企業在落戶的時候,首先考慮的還是成本,高新園區如果在地價上向榮城靠攏,就永遠也競爭不過榮城。
“曾副主任的提議很好,慎重起見,我覺得還是要再沉澱一下,下次開會,我們集中議一下這個。”諸葛謀不願意在這個問題上多作糾纏,他又將議題拽回來,“曾副主任再說說你在醫學院這個項目上的想法,這是我們眼下的頭等大事啊!”
曾毅放下茶杯,輕描淡寫道:“隻要區裡的支援到位,這個項目我就有信心做好!”
李偉才瞥了一眼諸葛謀,發現諸葛謀的臉色猛地一沉,不過很快就又恢複如常了。小曾主任果真不傻,這是要清算舊賬啊,誰承諾的,誰兌現,擺明瞭要把諸葛謀這個始作俑者拖下水啊。
分管財政的副主任莫有為,立刻就開始倒苦水:“醫學院是我們區的重大項目,作為分管財政的領導,我是要大力支援的。但區裡的財政狀況大家都很清楚,賬上總共就那麼一點錢,還要優先支付那些被征了地的農民的補償款。這補償款都是按月發放的,不可能拖欠,否則是要出大問題的。”
莫有為這話看似訴苦,其實多少有點威脅的意思,你找我要錢也行,但要是那些失地的農民鬨事,討要補償款,可就跟我無關了。
諸葛謀一陣頭大,心道自己看走眼了,這曾毅也是個大滑頭啊,區裡的支援到位了,還用得著你嘛,我自己都能乾好。
再看曾毅坐在那裡,一副氣定神閒、胸有成竹的樣子,諸葛謀的心裡琢磨就開了,莫不是這小子覺得自己剛纔否了他的提議,所以才撂了挑子?
這也對啊,新官上任三把火,這頭一回發表提議,就被擱置了,這麵子上肯定是擱不住的。諸葛謀這麼一琢磨,反倒覺得通了,分明記得這小子先說了冇有困難的,怎麼一轉眼就變成了清算舊賬呢,這是麵子被撅了。
想到這裡,諸葛謀就道:“乾革命工作,怎麼可能會冇有困難呢,開會是要讓大家集思廣益,來想辦法的,而不是訴苦。都談談吧,不管有什麼辦法,都講出來嘛!”
會議室的人都啞了,能有什麼辦法,就是把管委會的大樓賣了,也籌不到那麼多的錢。
東拉西扯半個多小時,頂用的主意一個都冇有,諸葛謀就一磕杯子,道:“今天就到這吧,回去都好好想一想,明天開會,我們接著討論,並且重點研究一下曾副主任剛纔的提議!”
散了會,諸葛謀把曾毅請到自己的辦公室,道:“你剛纔在會上的提議,我覺得很好,很有道理嘛,明天上會討論的時候,我會支援的,你儘管放手去乾!”
曾毅笑道:“謝謝謀主任的信任和支援。”
“你是省裡下來的優秀乾部,有衝勁,有想法,咱們區裡目前正是需要你這樣的乾部,來打開局麵。”諸葛謀看著曾毅,頗有意味地道:“你可要多多為區裡分擔纔是啊!”
“大方向有謀主任來把關,我隻要奉獻一把子力氣就是了!”曾毅嗬嗬笑著,不露半點口風。
“對嘛,你儘管放手去做去闖,我和區裡就是你的堅強後盾,需要什麼政策,區裡都會酌情給予考慮的!”諸葛謀也是老奸巨猾,他這是劃出自己的底線,要政策我可以給,要其它的,免開尊口。
曾毅還是那句話:“有謀主任這句話,我乾起工作就冇有後顧之憂了!”
第二天,管委會很快就通過了曾毅的兩項提議,混機關的都是人尖子,冇有一個是傻子,經過這一天一夜的思考,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小曾主任新官上任,要燒自己的三把火,這個麵子還是要給的。再說了,明天省裡就要簽協議,萬一省裡問起來,怎麼回答啊,這事必須快速解決。
看到提議通過,諸葛謀躊躇滿誌,道:“下麵,咱們接著討論醫學院的事情。”說完,他就看著曾毅。
曾毅是二把手,接過諸葛謀的話茬道:“我分管區裡的重大項目建設,為區裡分憂解愁,是我份內的事,我會想儘一切辦法,來保證這個項目的順利完成。不過,我要向區裡討一個政策啊。”
諸葛謀就道:“說嘛!”這是昨天兩人暗中達成的妥協。
“對於醫學院這種重大項目的建設,必須要做到專款專用,否則耽誤了工程的建設進度,我可負不起這個責任啊!”曾毅說話的時候,有意無意,視線飄向莫有為。
莫有為氣得差點翻了白眼,這是赤露露的報複啊,昨天才我說了彆想從我這裡拿錢,今天就被反過來將了一軍,他就撇清道:“專項專款,專款專用,這是應該的嘛,早都該這樣了!”
曾毅的這個要求正大光明,誰也不好反對,誰要是反對,就不得不讓人懷疑他的彆有用心。
諸葛謀當即一拍板,道:“我再補充一條,在重大項目上,不但要做到專款專用,還要加強審計,要確保每一分錢,都用在了項目的建設上。”諸葛謀還是要強調一下自己在財權、人事上的絕對權威。
這條通過之後,全場的人都鬆了口氣,可算是把大包袱拋了出去,接下來大家紛紛開口,這個說要保證做好征地拆遷工作,那個說會做好安保巡邏工作,好不熱鬨。
轉了一圈,諸葛謀道:“大家如此踴躍,我也不能落後,這樣吧,我再去市裡爭取兩百萬,作為這個項目的先期啟動資金。我相信有大家的這份態度,以及曾副主任的這份決心,就一定能順利完成省裡交代的項目建設工作。”
今天的會議,開得很有成果,走出會議室的時候,除了曾毅,每位管委會的領導臉上,都是帶著笑意的。
諸葛謀不忘提醒曾毅,“明天要去省裡,曾主任可要提前做好準備啊!”
第二天,諸葛謀早早地到了管委會,今天他特意穿上一身新西裝,還紮了領帶,顯得精神抖擻,準備在省領導眼裡,留個好印象。
等了有十分鐘,曾毅到了管委會,兩人就一起趕往榮城。
今天的簽約儀式安排在省政府的貴賓會議室內,雖然是低調處理,但規格並冇有減,由分管經濟商貿的副省長聶國平負責簽署協議,白陽市的市長趙占兵,也到現場出席儀式,以示白陽市對這個項目的重視。
在接受門口武警的檢查後,諸葛謀和曾毅的車子就一前一後駛進了省政府大院,停在了省政府大樓前的廊廳前。
一下車,諸葛謀就看到聶國平的秘書盧曉鵬,諸葛謀是個投機慣了的老政客,他可以不知道管委會有多少人,但對於市裡和省裡領導的履曆,以及領導秘書的履曆,那是瞭如指掌,倒背如流。
好機會啊!諸葛謀迅速整了一下西裝,然後邁著笑快步上前,熱切地伸出手,彎下半個身子:“盧主任您好,我是……”
盧曉鵬皺了一下眉,心道我管你是誰啊,他嘴裡“唔嗯”兩聲,就從諸葛謀的身前擦過,緊接著,臉上換上一副笑容,伸手快步上前,道:“曾主任,我可把你給盼來了!”
我的媽呀!
聶省長的秘書竟然專門等在樓下,來迎接小曾副主任的到來,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啊!諸葛謀,以及他的秘書和司機,集體呆若木雞,都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