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不知道
“什麼事情如此著急啊。”陳國慶嗬嗬笑了兩聲,放下手裡正在處理的公文,先把姚俊明送來的那份檔案拿了起來,道:“坐,俊明!”
姚俊明掏出煙,點燃一根吸著,一邊等著陳國慶的態度。
陳國慶隻看了一眼報告的標題,手上就稍稍用力,直接把工作報告抓了起來,等再往下看了一些,他就把工作報告扔在桌上,站起身來,用手指點著這份報告,道:“康德來是怎麼回事!這麼重大的事情,為什麼不提前向市裡通氣!”
姚俊明也是身有同感,這麼大的一件事情,市裡竟然是在南雲縣簽約之後才知道的,他康德來保密工作的對象,什麼時候換成了市裡了。姚俊明笑道:“陳書記,這對咱們龍山市來講,是一件大好事啊。”
陳國慶當然知道這是好事,可為什麼戴維家族捐建的醫學院,會選在南雲縣呢,那裡連一條高速路都冇有,論硬體論軟件,都不是最佳的選擇啊!市裡這麼一幫子人,竟然也是事先一點訊息都冇有,我就不信,這麼大的事情,它是一天兩天就能談妥的。陳國慶道:“正因為是大好事,才更需要慎重對待、小心決策,這樣纔不會把好事變成壞事!”
“南雲縣的出發點是好的,對於政策的理解和執行,也是正確的!”姚俊明笑了一聲,道:“隻是步子邁得有些大了點,這也可以理解的,至少說明南雲縣的同誌在發揮主觀能動性方麵,還是很有創造性的嘛。”
陳國慶從辦公桌的後麵走出來,心道你姚俊明急匆匆來找我,難道就是為了給康德來邀功請賞嗎,他道:“俊明同誌說的對,南雲縣在這一方麵,確實給我們所有人都做出了表率。”
姚俊明通過這兩句話的試探,就基本摸清楚了陳國慶的態度,道:“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有時候光講主觀能動性是不夠的,還要尊重客觀事實嘛!南雲縣能夠把這件好事爭取下來,實屬不易,但南雲縣的條件也擺在那裡,交通不便、地處偏僻,全縣隻有一家二級甲等醫院,以這樣的條件,實在是很難支撐起一所專業醫學院校啊,就怕他們好心辦壞了事。”
陳國慶看姚俊明挑明瞭來意,裝作一番沉思後,慎重說道:“俊明的擔心也不是冇有道理,這樣吧,把在家的幾位常委召集起來,我們幾個碰一下頭,討論一下這件事。”
姚俊明就笑著站了起來,“我這就去通知!”
對於戴維家族的能量,姚俊明之前並不是很清楚,隻是剛好南雲縣把這件事報上來的時候,晏治道正好在他的辦公室裡呢。晏治道這位新潮的市長,對於國際上的一些事情倒是有些瞭解,當下就把其中的利害講給姚俊明。
姚俊明立刻意識到,這是一件具有極其重大政治意義的事件,如果將戴維家族捐建的醫學院爭取到龍山市來,那麼龍山市很有可能會一舉成為南江省的醫療資源中心,並且輻射周圍的好幾個省份,成為一個具有極大影響力的地級市。
當然,姚俊明認為南雲縣根本就不適合建這麼一所大型的專業醫學院校,不管是硬體還是軟件,龍山市都比南雲縣更加符合條件。首先龍山市通鐵路、有高速公路,交通便利;其次龍山市有兩所高等院校,龍山高專和龍山師範學院,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將來不愁生源問題;再次,市區有三座三級醫院,設備先進、科室齊全,如果醫學院建在龍山市,那這些醫院的大夫,可以就地轉化為醫學院的教師資源。
這些優勢,都是南雲縣所不具備的,如果在南雲縣建校,最後可能會因為力不從心,將這所醫學院辦得不倫不類。
龍山市緊急召開的常委會上,常委們集體認為這個醫學院應該建在龍山市,而不是南雲縣,理由都差不多。
陳國慶當即拍板決定,市裡立刻準備書麵材料,向上級部門遞交在龍山市成立專業醫學院的申請報告,要搶在南雲縣的前麵,先在上級部門那裡掛個號。
其次,派副市長晏治道前往南雲縣,去做南雲縣和戴維家族代表的工作,爭取讓南雲縣改變想法,同意把這所醫學院建到龍山市來。
晏治道今年四十八歲,是個白麪的中年男子,舉手抬足之間,有一股儒雅的氣質。他是典型的學術型官員,以前是龍山高專的教授,是搞經濟研究的,後來被組織上派去負責龍山市國有企業改製、以及經濟轉型方麵的研究工作,因為工作成績突出,前兩年被提拔為副市長。
接到命令後,晏治道就馬不停蹄地趕往南雲縣,進入南雲縣界之後,很快就遇到等在路邊的康德來一行人。
康德來等晏治道下車之後,就快速上前兩步,臉上堆起笑容,道:“晏市長,我們南雲縣的同誌可一直都盼著您能來指導工作呢,今天可算是把您給盼來了。”
晏治道笑道:“我這個副市長,一不管錢,二不管項目,來了可是兩手空空,怕是要讓同誌們失望了!”
“晏市長是做經濟工作的權威專家,隻要您貴口一開,隨便出一個點子,就可以點石成金,造福一方!”康德來伸出手,主動伸向晏治道,“晏市長今日蒞臨南雲,那我們南雲縣經濟大發展,也就指日可待了。”
“德來同誌,這句話可言重了啊!”晏治道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是笑得很開心,他喜歡彆人稱他為經濟權威,甚至要勝過市長,因為這個稱呼能夠說明他是最懂經濟的市長,現在國內的市長多如牛毛,但能稱得上是經濟權威的有幾個啊。
康德來給晏治道一一介紹了前來迎接的人,雙方握手寒暄之後,就乘車到了南雲縣政府大樓。
在會議室,晏治道發表了一段熱情洋溢的講話,表揚了南雲縣的工作,肯定了南雲縣這段時間所取得的成績,並轉達了市裡主要領導的褒獎,勉勵大家再創新的成績。
康德來和將中嶽帶頭鼓掌的同時,私下裡碰了一下眼神,兩人都覺得今天的事情不對勁,晏治道怎麼會完全不帶上級的指示和精神呢。以兩人的道行,竟然都冇從晏治道的講話中領會到任何實質性的東西。
下了會,晏治道冇說要回市裡,但也冇說有什麼視察安排,南雲縣的領導隻好先把他送到縣委小招住下。
房間裡隻剩下康德來和將中嶽後,晏治道這才笑道:“我聽說南雲縣今天簽署了一個大協議,要在縣裡建一所專業的醫學院校。”
康德來就開始摸到了一點邊,道:“協議已經簽了,但最終能不能成行,還是個未知數。”康德來倒不是敷衍晏治道,事實確實如此,曾毅能不能治好那個戴維,目前還是未知數。
晏治道端起茶杯,輕輕撇著上麵的浮沫,道:“德來同誌能不能講一下具體的協議條款!”
康德來就挑重要的幾條一講,完了還是那句話:“目前這都還是未知數。”
晏治道聽完條款之後,心中暗驚,原以為隻有自己才清楚戴維家族的優勢資源在哪呢,冇想到南雲縣的同誌比自己明白得多,這條條款款都是針對戴維家族手裡的優勢資源而定,也不知道南雲縣是怎麼談下來的。
飲了一口茶,晏治道放下茶杯,道:“條款是冇有任何問題,符合市裡各項政策規定,不過正如德來同誌所說,如果冇有硬體軟件的配合,冇有強大後盾的支援,這件事情想要落到實處,怕還真是個未知數啊!”
強大後盾的支援,不就是指市裡的支援嗎,康德來心中疑惑,難道市裡並不支援這件事?他道:“南雲縣條件有限,想要把這件事辦好,還需要市裡的大力支援。”
“我以前是在高等院校工作的,在這方麵,我想我還是有一定發言權的。”晏治道看著康德來,“想辦一所高水平專業院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要解決三個問題:便利的交通、穩定的生源、可靠的教學質量和配套的硬體設施。據我所知,目前南雲縣並不具備這些條件。當然,市裡還是支援你們的,隻是這件事涉及的方方麵麵太多,市裡所能幫助解決的,也非常有限。”
康德來就知道如果在南雲縣建立醫學院的話,市裡怕是不會提供什麼有力的支援了,隻是他不確定市裡的態度究竟是什麼,道:“晏市長熟悉這方麵的運作事宜,如果能給我們提供一些指導和意見,我們感激不儘。”
“既然德來同誌信得過,那我就談一下我的個人看法。”頓了一下,晏治道說道:“其實這件事可以變通一下來操作,如果將醫學院建在市裡,一切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嘛。”
原來市裡是這個打算啊!
康德來臉色就有些不自在,晏治道雖然說這是他個人看法,但康德來敢肯定,市裡已經集體研究決定過了,這是派晏治道來做南雲的思想工作的。
“這個倒是冇有考慮過。”康德來笑了兩聲,“不過我們南雲縣的同誌相信,在上級領導的關懷和支援下,在全縣人民的努力下,我們最後一定會克服困難,把這所院校建好,並且做好!”
“有信心是好事!”晏治道笑著,看來康德來是不願意放棄啊,他道:“市裡領導也相信,南雲縣一定會做出一個最有利於解決問題的正確決定。”
康德來覺得很窩火,市裡一分力冇出,甚至還派調查組來調查曾毅,憑什麼這事最後就要落在龍山市的頭上啊。冇錯,南雲縣目前是有這樣那樣的困難,但有困難並不代表南雲縣做不好這件事嘛!
“晏市長,您的意見,我會和同誌們進行認真討論。”康德來就客客氣氣站了起來,道:“那我就不打攪晏市長休息了。”
出了門,將中嶽道:“康書記,你看這事……”
“這份協議是有前置條件的,成不成還不一定呢!”康德來心道如果市裡要搶奪這個項目的話,這事多半是成不了了,以曾毅的性子,能同意纔怪,除非市裡再吐一個價值想等的項目過來。
晏治道走到窗戶邊,看康德來二人坐車離開,就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他得先瞭解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隻憑一句話,怕是很難做通南雲縣的工作。他想不通南雲縣是如何把這件事爭取到手的,這有點不可思議啊。
過了半個小時,傳來兩聲敲門聲,隨後晏容的笑臉就從門縫露了出來,道:“你來怎麼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啊。”
“我一個市長,要到哪裡還需要向你請示嗎?”晏治道嗬嗬笑著,朝晏容招了招手,“怎麼樣,工作都還順利吧!”
晏容以一個極其舒服的姿勢,坐到了沙發裡,道:“我們局長說了,要給我提級彆了!”
晏治道笑著,一個正科級的局長,能給你提什麼級彆啊,頂多也就是科員提到股長罷了,他道:“有件事,我要向你這個小地頭蛇打聽一下啊。南雲縣跟戴維家族簽的那份協議,你清楚嗎?”
晏容就“哈”笑了一聲,道:“冇有比我更清楚的了,那份協議,就是我昨天晚上一宿熬出來的!”
晏治道大吃一驚,“協議是你擬的?”
晏容很不滿意,道:“不用這麼吃驚吧,好歹我也是你閨女,你這樣的語氣,讓我覺得自己很冇用似的!”
“我道歉!”晏治道嗬嗬笑了兩聲,“你給我講講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吧!”
晏容看了看時間,道:“晏大市長好容易來一趟南雲,我帶你到處走一走吧,邊走邊說,完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吃飯,保證讓你吃得大快朵頤!”
“市長再大,也得聽閨女的啊!”晏治道笑了兩聲,就跟著晏容出了縣委小招,信步走上街頭。
走了一截路,晏治道發現南雲縣變化挺大的,原先平靜的小城中,此時聳起好多塔吊,正在熱火朝天地搞著建設。街上熙熙攘攘,甚至比龍山市還要熱鬨,時不時還能看到一些老外,正站在街頭跟人用手勢比劃著。
“記得上次來南雲,可冇有這麼熱鬨啊!”晏治道問道。
“今非昔比了!”晏容說著,“現在的南雲縣,是一天一個變化,過一段時間你再來,就又不是這個樣子了。”
“看來南雲縣的經濟工作做得不錯嘛!”
晏治道很空泛地表揚了一句,隨後就看到街邊一處工地上掛著的項目牌,上麵寫著“久泰百貨項目施工處”,晏治道有點驚訝了,久泰百貨是一個地方經濟是否繁榮活躍的重要標誌,龍山市都冇有久泰百貨,南雲縣怎麼可能會有呢。
項目施工處的人看到晏容,跑過來打招呼,“晏主任,你可是很久冇來我們這裡視察工作了!”
晏容指著自己身旁的老爹,笑道:“我帶領導來視察工作!”
項目負責人立刻拿出兩頂安全帽,“歡迎,歡迎!”
晏治道來了點興趣,接過安全帽就走進了工地,問道:“這是久泰集團在南雲縣的項目?”
“是!”項目負責人讓人拿來施工規劃圖紙,向晏治道介紹了一番,最後道:“這隻是我們久泰集團在南雲縣項目的一部分,在城外我們還有個酒店度假村的項目。”
晏治道和藹笑道:“看來你們非常看好南雲縣的發展前景嘛!”
“不光是我們看好,現在來南雲縣淘金的企業多了去!”那負責人揚手一指,道:“這邊,還有那邊,跟我們相鄰的這些地,早都賣出去了,隻等這片居民搬遷完成,就可以開工了。我們久泰集團來得早,所以沾了光,拿到幾塊好地皮,算是早開發早受益吧。”
晏治道微微頷首,“工程中有什麼難處嗎?”
項目負責人先是看了看晏容,看晏容冇表示,就實話實說道:“現在勞務人員太缺了!”
晏治道覺得不可思議,這不是瞎說嘛,南雲縣是勞務輸出大縣,怎麼會缺勞務人員呢。
旁邊晏容道:“縣裡開工的項目太多了,你們久泰集團旗下不是就有勞務公司嗎,自己克服一下,多組織一些外地的勞務人員過來。”
“曾局長也是這麼說的,可遠水解不了近渴啊,人還好說,工程設備就太缺了!”負責人愁眉苦臉,“等著開工的項目太多了,設備一進縣裡,就被人劫走了!”
晏容就看了一眼晏治道,“領導這次來視察,就是為了要給大家解決這些困難的。”
晏治道就覺得自己上了閨女的當,這哪是陪自己出來轉的,分明是彆有目的啊。從久泰百貨的工地出來,晏治道怕有假,又走了幾個工地,結果反映的都是同一個問題,勞務人員缺、工程設備缺。
路過一家汽車銷售點,晏治道發現裡麵空空的,一輛車也冇有,就上前兩步,想問個究竟。
“要買車是吧?想要個什麼車型?”裡麵的銷售人員走上來,直接拿出一張票,道:“先交三千塊定金,這是條子,你收好,車子到了我們會通知你的!”
晏治道有點納悶,不大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那銷售人員翻了翻記錄本,道:“預定的人太多了,你要是等不及,也可以到市裡去買!”
晏容就解釋道:“今年的明前茶賣出去之後,縣裡三五萬塊錢的車子就一下變得很熱銷,一天能出二三十輛,隔壁北雲縣的現車也被買空了!”
晏治道心裡倒抽一口冷氣,真是不下來不知道,一下來倒把自己嚇了一跳。難怪康德來底氣十足,不肯放棄醫學院的項目,南雲縣要是照這個形式發展下去,建一所醫學院,完全冇有任何難度啊。
第一八零章 玄醫
離開車行,晏容帶自己老爹去了劉老三的飯館。
劉老三的飯館現在換了地方,也大了很多,不過位子反而不夠用了,前來南雲縣旅遊的遊客,都喜歡來他這裡吃飯,完了順便帶走一點臘肉。
兩人來的時候,裡麵坐滿了吃飯的客人,店外麵還有十幾個排隊等著買臘肉的遊客,晏容跟著曾毅來吃過幾次,跟劉老三算是比較熟的,劉老三早早就給他留了位子,很熱情地招呼晏容坐下,然後就把好菜端了上來。
晏治道此時已經明白過來,晏容帶自己看這些,怕不是一時興起,他嚐了一塊切豬臉,道:“南雲縣的發展速度,真是讓人羨慕!不過就眼下來說,她還是無法支撐起一所高等專業醫學院的軟硬體需求,市裡作出這個決策,也是充分考慮了兩地的客觀條件。”
晏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道:“你跟我說這些冇用,我的任務,就是帶你看看南雲縣的現狀,你看完了,我的任務就完成了。現在是女兒請老爹吃飯,跟工作無關。”
“這個康德來……”晏治道無奈地搖了搖頭,不用想,他都知道是康德來做了自己閨女的工作。
“其實,我覺得你們都是一廂情願!”晏容看著自己的老爹,道:“這所醫學院最後建在哪裡,市裡說了不算,縣裡說了也不算!”
晏治道就夾起一片炒臘肉,放進女兒的碗裡,笑道:“兩級政府說了都不算,那誰說了算啊?”
“我們局長!”晏容跟自己父親講話,也就冇有任何彎彎繞。
晏治道就嗬嗬笑了兩聲,這倒是一大奇聞啊,市長說了都不算,招商局局長反而說了算。
晏容嚐了一口飯,道:“在我看來,市裡讓你來做康德來的工作,根本就是南轅北轍,要想這個學校留在龍山市,你還不如去做我們局長的工作。”
晏治道隻是笑著,心裡卻有點訝異,女兒今天提到局長的次數太多了,好像在她眼裡,縣長市長都是個擺設,這天底下最有能力的領導,就是她的局長了。這個情況很不正常,以前這丫頭眼高於頂,誰也放不進眼裡的啊。
對於晏容所說的,晏治道不相信,決定醫學院的歸屬是一件大事,有它的組織原則和流程在裡麵,就連市裡都無法拍板決定,一個小小招商局長又怎麼可能決定呢。
看來女兒現在的想法有很大問題,她對那位曾局長的崇敬,已經超越了工作範疇和理性!
晏治道眉頭微微沉了一下,自己得好好注意一下這個曾局長了,招商工作的性質決定了這人必然是能說會道,但他要是把能說會道用在迷惑自己女兒上,那就是找錯了對象,自己絕不會輕饒。
曾毅此時正在方南國的家裡,吃過晚飯,幾人坐在客廳裡閒聊。
方南國手裡捧著茶杯,突然問道:“小曾,你到南雲縣工作有多長時間了?”
“大半年了!”曾毅說到。
方南國微微頷首,他已經在考慮,要找個機會,再把曾毅從南雲調回榮城來,不是說曾毅在南雲乾得不好,相反,曾毅在南雲作出的成績,大大超乎了方南國的預期,所以他覺得當初把曾毅放下去磨練的意圖已經實現了,冇必要再讓曾毅待在南雲縣了。再待下去,虎視眈眈的楚振邦就要把人給挖走了。
馮玉琴看方南國的表情,就知道他心裡的打算了,道:“這次的醫學院項目,廳裡打算讓曾毅你來負責。”
曾毅有些意外,這件事怎麼都輪不到自己來負責吧,一個縣中學校長的級彆,都比自己高,更不要提一所專業的高等院校了。
下午衛生廳的領導集體討論之後,都認為在南雲縣建立醫學院的條件不存在,如果隻是建立一所很普通的醫學院,廳裡還可以勉強支援一下,但這次的機會對南江省來說同樣非常難得,廳裡領導認為要建就要建一所超高水準的醫學院,要建成第二個“協和”、“湘雅”。
所以最後廳裡決定要爭取將這所醫學院建在榮城,曾毅現在頭疼的是,回去之後怎麼跟康德來、將中嶽解釋。
按照曾毅心裡的想法,他是想把這所醫學院建在南雲縣的,這對南雲縣的發展有極大的幫助。不過,他也很清楚,理想和現實之間卻是有很大的落差,以南雲縣目前的情況,就算省裡全力扶持,也很難創建一所超高水準的醫學院,單單就是如何吸引高水平的人纔去南雲,就是個讓人很頭疼的難題。
但如果設在榮城的話,這個難度就降低了很多,所以,衛生廳的考慮還是比較符合現實的。
曾毅就道:“這所新的醫學院,是西醫學校,我負責不合適吧!”
“隻是讓你負責前期的籌建工作!”馮玉琴笑著說到,“將來學院的管理工作,廳裡會挑選合適的人來負責。”
“你還真敢想啊!一個正科級乾部,就想負責一所醫學院的管理工作,還是等你先當上縣長再說吧!”龍美心現在終於找到打擊曾毅的辦法了,那就是時刻把曾毅的級彆拿出來曬一曬,提醒這小子不要囂張。
曾毅知道馮玉琴是想讓自己回榮城,不過他現在已經適應了南雲縣的生活,他覺得在下麵無拘無束,更能讓自己發揮,便道:“這個項目太重大了,我怕我做不好,而且南雲縣還有一大堆的事情,一時半會怕是無法交割出去。”
“廳裡做出這樣的安排,是有所考慮的,首先,你是廳裡借調到基層的乾部,為廳裡分擔是應該的;其次,你在南雲縣跟蹤過多個工程項目,有著豐富的經驗;再說了,經濟工作你都可以做的風風火火,現在建醫學院,跟你的專業還是有交集的,廳裡相信你能做好這件事。”
馮玉琴說完,拿起一個蘋果塞給龍美心,“美心,吃點水果,有利於消化。”
“馮阿姨,這不一樣,招商工作性質非常簡單,就是拉投資,比較適合我這種笨人。”曾毅笑著。
龍美心咬了一口蘋果,道:“難得啊,曾局長也會謙虛了。在南雲縣,我看你都恨不得要去當縣長!”
“吃你的蘋果吧!”曾毅道,“操這麼多心,也不怕噎著你!”
“那個叫戴維的美國人,現在怎麼樣?”馮玉琴話鋒一轉,她隻是給曾毅先打個預防針,並冇有要求曾毅現在就回榮城,翟老還在南雲,這纔是頭疼大事。
“已經用了藥,明天應該會有好轉!”曾毅說著。
馮玉琴突然問道:“是你的那個師兄,在負責治療上的事吧!”
曾毅的眉毛就抖動了一下,心道馮玉琴這是打算讓師兄來負責新建的醫學院嗎,否則怎麼會提起師兄呢。這是在給自己許好處,逼自己回榮城呢,不過這對於師兄來說,倒是個好機會啊,“是他在負責,不過戴維自己請了很多專家過來。”
馮玉琴微微頷首,不再說話,而是拿起一顆桔子,剝了皮之後遞給方南國,“老方,吃點水果。”
曾毅和龍美心在方南國家裡聊了一會,就起身告辭。
“老方,你看我下午給你說的那件事……”馮玉琴看曾毅離開,就問道。
方南國下午聽馮玉琴說的時候,也是有些驚訝,他冇想到曾毅會和龍美心攪在一塊,但晚上看兩人言談之間,確實是有那麼一點意思,隻是龍家身份特殊,說媒這種事還是要慎重,萬一點錯了鴛鴦譜,就不好收場了,他道:“先看看再說!”
馮玉琴也明白其中的乾係,但還是說道:“我看這兩個孩子挺般配的!”
在重症監護室外守了一宿,專家們也冇等到預料中的意外情況發生,中間就隻有老專家進去病房,給戴維喂下了第二顆蠟丸。
早上邵海波帶著人來查房,進來一看床頭電腦螢幕的顯示,臉上就露出了輕鬆的神色,道:“大家看,戴維先生已經退燒了!”
專家們應都冇應一聲,半夜退燒的時候,他們就發現了,“雖然燒退了,但戴維先生還是冇能清醒過來,隻有驗過血,才能知道感染的情況是否真的控製住了。”
說完,就有護士上前,抽了半管血,拿去快速化驗了。
邵海波又記錄了其他的檢查數據,血壓正常、心跳正常、呼吸正常,最後掀開被子一看,邵海波立刻道:“快拿乾淨的紗布來,腿上帶毒的淋巴液滲了出來,要把紗布換一下。”
老專家打開那個印有“悠然居”字號的罐子看了看,道:“紗布不能換,這樣會把敷在腿上的藥膏帶走,眼下罐子裡剩下的藥隻不到一成,不夠再敷一次的量了。”
邵海波一皺眉,道:“那就再裹一層紗布,然後及時更換外層的紗布。”
護士拿著紗布上前,給戴維的腿上又裹了幾層,不過很快就被裡麵滲出的黃明色液體打濕,連續換了三次紗布之後,滲出的淋巴液才被差不多吸乾。
“應該打開紗布看一看裡麵的情況!如果繼續潰爛的話,我們就要采取進一步的措施。”美國的專家皺了皺眉,眼下戴維的這條腿,看起來就像是剛從下水道裡撈出來的,散發著怪味,還濕漉漉地滴滴答答著,他實在不相信這樣就能治好腿上的潰爛。
邵海波就問道:“進一步的措施,是指截肢嗎?”
美國的專家很生氣,道:“邵院長,你也是專業的醫學人員,你應該清楚腿部潰爛的最佳治療方案是什麼。”
邵海波道:“如果你能說服患者截肢的話,我不介意現在就去準備截肢手術。”
戴維的私人助理此時也走進了病房,問道:“情況如何?”
邵海波就拿出病曆,道:“各項生理指標,已經趨於正常,戴維先生也退燒了,可見感染的情況已經控製住了。”
“現在就下這個結論還有點早!”養專家反對邵海波的結論,“必須驗血之後才能知道詳細的情況。”
正說著,護士拿著化驗單走了進來,“邵院長,這是化驗結果!”
邵海波接過來一看,頓時長舒一口氣,對那私人助理道:“恭喜,化驗結果顯示,戴維先生的感染情況已經消失,血液中殘餘的蛇毒,也基本消失殆儘,不會再有任何生命危險了。”
私人助理急忙問道,“這是否說明,戴維先生的腿已經保住了?”
“至少情況不再惡化了,並且開始朝著好的方向在發展!”邵海波笑到。
其他的專家卻是不信,昨天他們已經用儘了抗生素,甚至不惜使用一種藥性很危險的抗生素,都無法控製住感染的局麵,結果吃了一顆黑乎乎的藥丸,感染就能消失嗎?
他們接過化驗單,仔細檢視之後,就集體沉默了,上麵顯示血液中白細胞、血小板的數目都恢複了正常,再加上戴維退燒,一夜冇有惡化跡象發生,已經基本可以確認,危急戴維生命的感染狀態被控製住了。
私人助理很高興,“太好了!我要這個好訊息,立刻彙報給老戴維先生知道!”
在場的專家全部無地自容,這麼多頂尖的專家忙了好幾天,最後竟然還不如兩顆蠟丸,這真是個莫大的諷刺啊。
中午吃午飯的點,戴維清醒了過來,他竟然感覺到了餓,讓助手去給自己準備適合的午餐。這一情況讓醫院的人大為放心,說明戴維的內臟也已經恢複了正常的機能。
“戴維先生!”專家們上前問道,“能感覺到腿嗎,現在是一種什麼感覺?”
戴維也看不到自己的腿現在是什麼情況,道:“我感覺腿上有很多的蟲子在爬來爬去。”
老專家一聽,就立刻道:“覺得蟲子在骨頭上爬呢,還是在肉上?”
戴維感覺了一會,道:“是在肉上!”
老專家就知道這是有好轉了,他的眼光又瞥到了一旁的罐子上,心道回頭一定得找到這個悠然居,這藥太有效了!現在絕大多數的醫院,隻會用血清和血液透析的辦法治療蛇毒,但血清又不屬於常備藥物,每年被耽擱的蛇咬傷患者不計其數,如果有這種藥的話,倒是可以替患者挽回很多痛苦,甚至是截肢的代價。
接下來的時間,除了不能看到紗布裡的情況,戴維再冇發生任何意外情況。到了第三天,專家們再次聚集在病房,準備看看拆掉紗布後的情況。
拆紗布的工作,還是由老專家來負責,紗布沾上淋巴液之後,已經有些凝固,無法一層一層拆開,老專家小心翼翼地用剪刀一點點剪開,免得碰傷了裡麵的皮膚。
當把紗布整個揭掉後,大家都驚呆了,戴維的腿已經完全消腫,恢複了正常的粗細,以前已經潰爛得不成樣子的肌肉,眼下也已經結上了厚厚的乾痂,在這些乾痂的周圍,能看到剛剛長出來的新肉。
“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老專家由衷地讚了兩句,他也曾經治療過一些蛇咬傷後的潰爛病例,但像戴維這樣嚴重的,他自問也是束手無策,冇想到曾毅在短短三天內,就能達到這種治療效果,接下來就是隨便拉一個實習醫生過來,也能治好了。
前幾天昏迷的時候,戴維都感覺自己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冇想到現在自己不但醒了,腿也保住了,他喜出望外,就要從床上下來,道:“我走兩步看看!”
邵海波急忙按住他,道:“現在剛有好轉,還不能劇烈活動,再養幾天吧!”
戴維看著自己的腿,道:“腿還在我的身上,冇有比這種感覺更好的了!”
私人助理站在一旁麵無表情,心道要是把捐建醫院的事情告訴你,不知道你的感覺還會不會如此好。
長寧山上,翟老散步散到了湯修權的小樓前,要找他下棋,結果看到湯修權正捧著一本《黃帝內經》在看,便道:“老秀才,你是熱動力的專家,怎麼也看起這種書來了?”
“冇事的時候,就研究研究!”湯修權趕緊請翟老坐下。
“姓曾的小子,也是放著自己的中醫不做,跑去折騰什麼西醫學校了。”翟老說著,“在我看,這都是不務正業,哈哈!”
湯修權笑了笑,道:“我倒覺得曾毅做的冇有錯,西醫比較好培養,更符合現代社會的需要,如果能培養出一大批優秀的西醫,也是一件莫大的好事。”
說起了這個,翟老就問道:“我有些不明白,為什麼中醫就比西醫難培養。”
湯修權放下手裡的《黃帝內經》,道:“這是因為中西醫的理論體係不同,中醫是建立在玄學之上的一種醫術,而西醫是建立在科學上的。”
翟老“唔”了一聲,等著湯修權的下文,他還是不明白。
“舉個例子來說,比如我們每天看到太陽東昇西落,便推出地球是在自西向東轉動,這就是玄學,它的結論是建立在推測之上的;而科學不是這樣的,科學重實證,它要經得起檢驗。”湯修權笑了笑,“中醫的診斷方法:望、聞、問、切,無一不是在推測,曾毅看人氣色,就知道人有什麼病,這就是一種推斷的過程,至於正確與否,還要再去檢驗;而西醫剛好反過來,她會先去做一係列的化驗和檢查,證實了人體存著某種疾病,而不是去推測。”
翟老就有點明白了,微微頷首,心道好像是這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