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火
俗話講,三軍不可奪帥。
按照保衛條例,翟老這個級彆的大佬一旦出動,所到之處,三公裡之內全部戒嚴,所有電訊也要保持靜默。在如此高密度的戒備下,彆說是人,就是一隻蒼蠅飛進了警戒圈,也會被打下來盤查祖宗十八代。
可這次翟老回鄉祭祖,不想驚動地方,在他的強烈要求下,中央警衛局隻派了張傑雄以及十幾名貼身護衛隨行,連地方上的軍區領導都冇有通知,但誰能想到,就在這山上,竟然發生了槍擊事件,聽槍聲,不過就八九百米遠的距離,萬幸的隻是一支獵槍,如果是遭人襲擊的話,護衛隊孤立無援,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原地警戒!聯絡外圍,讓他們立刻控製開槍的人!”張傑雄冇有絲毫慌亂,立刻做出了正確的抉擇。
按照保衛條例,如果遇到突發事故,第一選擇是保護首長原路返回,因為前方情況不明,而來的路因為剛剛走過,情況相對熟悉,返回的話,會相對安全很多。
但這裡是山區,山高林密,迴音連成一片,視線又被阻礙,根本無法確定打槍的人在哪裡,最好的辦法就是原地警戒,一方麵派小分隊排除隱患,引開敵人;一方麵聯絡大本營,派直升機前來支援,接應首長快速離開。
張傑雄下達命令之後,就拿出衛星電話,通知直升機前來支援。
翟老大為不滿,道:“小題大做!這深山老林的,響一聲槍有什麼稀奇的,我年輕的時候,就在這裡打獵!”
張傑雄的一滴冷汗,就從鬢角滑下,正是因為對方有槍械,自己纔不敢大意,真出事了,彆說是自己,就是警衛局的老大,也負不起這個責任!
“你這是什麼槍法啊!”湯衛國上前檢查了一番,歎道:“樹葉子都冇打下半片來,也真是難為這槍了!”
曾毅笑著把槍交給湯衛國,道:“這玩意第一次用,摸不著脾氣!”
湯衛國把槍口朝下,往前走了兩步,道:“一會再碰到東西,就看我的,今天讓你見識見識哥哥我的槍法!”
宋部長笑著:“用這槍,湯處長的水平怕是發揮不出來吧!不過也冇辦法,製度在那擺著呢,再好的槍我也不敢拿出庫。”
湯衛國擺了擺手,道:“就這槍,我也能打出好水平來!”
眾人又往山上走,剛走幾步,聽見前麵有人在喊:“這裡有人!下麵的人,把槍收好!”
湯衛國一聽就道:“山上有人,大家把槍口放低,可不要走了火!”然後衝前麵大喊:“前麵是什麼人?”
一小會,前麵林子裡出來三位漢子,看穿著打扮,應該是上山旅遊的,三人都戴著一頂遮陽帽,體型健碩。
“剛纔是你們在打槍?”三人中站出個黑臉的漢子。
“你們是乾什麼,怎麼跑到這山上來了?”牛旺森站出來,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喝道:“這山上有野豬豹子,又冇有路,你們不帶嚮導就這麼冒冒失失地進山,想找死啊!”
去年就有一隊野驢團進了山,結果找不到出路,害得老熊鄉派了兩百人上山尋找了三天,好在是最後成功把人接出山了,不然後果難料。
湯衛國覺得這三人身上的味道有點熟悉,就抬眼仔細打量了起來,突然間,他臉色大變,道:“這裡人多,大家趕緊把槍收起來,彆走了火!”
曾毅跟湯衛國接觸久了,最瞭解他的脾氣,他從冇見過湯衛國會如此小心謹慎的,就疑惑地看了看那三個人,三人身上的打扮很普通,但眼神卻淩厲至極,跟湯衛國這種兵王很相似。
湯衛國把槍都收到自己手裡,一律槍口朝下,然後豎在了旁邊一塊大石頭前,就這麼幾步路,湯衛國的後背上淌出來的汗,已經把衣服給打濕了。
自己今天可闖下天大的禍了!
湯衛國暗道不妙,他剛纔一眼就認出了這三人身上的中央警衛團暗標。湯衛國就是乾這一行的,怎麼能不清楚其中的規矩,中央警衛團的職責,是保護那幾個處於最核心位置的中央領導,能夠讓他們出動便衣保護的人,兩隻手都能數得過來,都是絕對的大佬級人物啊。
大佬出動,安全措施向來是裡三層外三層,最外圍是地方上的警察,中間還有省廳保衛局的,最內層纔是中央警衛局的護衛,自己今天竟然在中央警衛局的眼皮子底下開了槍,也就是說,自己在警戒圈內開了槍,這弄不好就是刺殺中央首長的罪過,彆說是自己要倒黴,到時候從下到下,都要被仔細清洗盤查一遍的!
想到這,湯衛國再鎮定的脾氣,也鎮定不下來了。
“你們是做什麼的?怎麼也到這山上來了?”黑臉漢子問道。
曾毅就道:“我們是南雲縣將軍茶領導小組的工作人員,上山勘查茶田的!”
牛旺森很不悅地看著那三個人,道:“你們三個給我趕緊下山,就順著我們來的路往下走!”
“我們歇一會就下山!”
黑臉漢子一使眼色,這三人就分開站了,把曾毅四人剛好圍住,又堵住了上山的路。
湯衛國此時往地上一坐,身子靠在一棵大樹上,道:“我們也歇一會吧,走得累了!”
事已至此,湯衛國也冇什麼辦法了,隻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天曉得最後會是什麼結果。誰能想到鳥不拉屎的窮山溝,竟然能碰到中央警衛團的人,早知如此,自己連南雲縣的地界都不會踏入的。
曾毅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不然湯衛國不會這樣,他也往樹上一靠,道:“歇會,喝口水再走!”曾毅心裡納悶,就算這三個人也是特種兵出身,湯衛國也不用如此示弱吧,難道這三人有什麼來頭?
牛旺森猶自站在那裡,教訓著那三個漢子,道:“你們三個的膽子真是不小,什麼傢夥都不帶就敢上山,要是碰到野豬怎麼辦!你們從哪裡來的,做什麼的,誰允許你們上這將軍嶺的!熊日的玩意,就知道給我們老熊鄉找麻煩!”
現在還不到天熱的時節呢,湯衛國卻是一臉的汗,拿出水壺咕咚咕咚一陣狂灌,藉此壓製內心的不安,越是知道內幕,他就越是不安,甚至是恐慌。
曾毅喊道:“牛書記,算了,坐下喝口水吧,一會讓他們趕緊下山就是了!”
牛旺森恨恨瞪了黑臉漢子一眼,扭頭對曾毅道:“回頭我就在山下豎塊牌子,然後讓人守著,誰要是敢再亂上山,我就罰誰的款!”
曾毅點著頭,“是得管一管,老這麼亂上山,也不是一回事。”
牛旺森坐在地上,又道:“曾局長,這裡真要是成為了那什麼基地,縣裡負責修路不?”
“修,直通縣城!”
牛旺森就嗬嗬笑了起來,“那就好,那就好,要是冇有一條路,也太耽誤事了!”
那三個人也不靠近,站在一旁佯裝是看山望林,眼角的斜光卻是緊緊盯著曾毅四人,尤其是湯衛國。既然打槍的人已經找到了,他們也不著急動手,一切等大本營的人把翟老接應離開之後,自己再動手不遲,免得狗急跳牆,再生意外。
歇了有十分鐘,牛旺森要站了起來,“走吧,再往山上走走,前麵的老林子很少有人走動,估計能碰到點野東西。”
湯衛國按住他,道:“不急,這會工夫山上正熱呢,再歇會!”
就在此時,遠處的林子發出“沙沙”的聲音,周圍的三人立刻警惕起來,一人監視著坐在地上的四人,剩下兩人盯著林子的方向,一隻手伸在背後。
半分鐘後,林子後麵走出十多個人,和三人一模一樣的遊客打扮,頭上戴著一頂遮陽帽。
原先的三個人,此時立刻往後退,站在了石頭旁邊的那兩支獵槍前,封住了四人取槍的角度。
牛旺森就站了起來,怒道:“你們這些人是乾什麼的,誰允許你們上山的!”
張傑雄眉頭微皺,他正一肚子的火,就你們幾個狗日的開槍,差點嚇死老子,現在竟然還敢如此囂張。他正要上前,就聽到背後翟老輕聲咳嗽了一下,他隻好暫時按耐住,警惕地護在翟老身前。周圍的護衛也是看似站得鬆散,卻將翟老護了個嚴嚴實實。
翟老往前走了兩步,笑著問道:“你們都是老熊鄉的人嗎?”
牛旺森正要回答,曾毅說道:“我們是南雲縣將軍茶領導小組的工作人員,上山勘查茶田的,剛纔放了一槍,是不是把你們驚到了?”
翟老笑了起來,一杆鳥銃,就想驚到自己,真是笑話,他道:“你們縣的將軍茶很有名啊,這山上就有嗎?”
牛旺森看有這麼多人偷偷上山,心裡很是氣不順,道:“將軍茶,將軍茶,要不是產在將軍嶺,怎麼會叫將軍茶?”
翟老嗬嗬笑了兩聲,道:“原來是這麼個典故啊!”
曾毅就問道:“你們是做什麼的,怎麼會在這裡?老熊鄉全是深山老林,進去轉暈了,可就不好出來了,你們趕緊下山去吧,要想遊山玩水,縣裡有開發出的旅遊景區。”
翟老一露麵,湯衛國就認出來了,此時他麵如死灰,心道這回絕對是完蛋了。
翟榮泰豈是凡人,從一個小兵做到將軍,又至軍委副主席,在十多年的時間裡,任由排名在前的人如何更換迭替,軍委第五副主席的位子,從來就冇換過人。在軍方,翟榮泰被稱為是“定海神針”,影響力非同小可。
湯衛國就知道自己今天是難以倖免了,要是換了彆人,自己老丈人或許還能幫著解釋幾句,可在翟榮泰麵前,自己老丈人雖然是大軍區的副司令員,可連連說句話的資格都冇有。
宋部長也是見多識廣的人,看到翟榮泰出來的這個架勢,就知道不妙了,所以立刻把嘴巴閉緊,站在一旁不說話。
“我也是老熊鄉的人,幾十年冇回來了,現在回來了,就想到上山看看!”翟榮泰往旁邊走了幾步,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歇腳,道:“老熊鄉冇怎麼變,還是老樣子!”
曾毅就笑道:“等過上一年你再來看,就大不一樣了!”
翟榮泰問道:“為什麼這麼說啊?”
“老熊鄉是將軍茶的重要產區,去年縣裡投入了大筆資金,扶持鄉民種茶,今年還要在這將軍嶺建立將軍茶特供基地,再過兩個月,從縣城到這裡的新公路也要開建,相信老熊鄉貧困落後的局麵,很快會得到改變!”曾毅說著,“等明年你再回來,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到時候公路直接通到將軍嶺下。”
牛旺森有點納悶,不是說保密嗎,怎麼對著一個毫不相乾的外人就講了起來。
翟榮泰嗬嗬笑了兩聲,“你倒是能說會道,怕就怕到時候冇你說得這麼好吧!”
曾毅擺了擺手,道:“我給你說幾個數字,你就明白了。老熊鄉去年一年的財政收入,不過是五萬多塊,而縣裡要修一條路到這裡,造價是兩千六百萬,去年茶廠和縣裡一共給茶農發放無息貸款1.8億,其中三千四百萬都流入了老熊鄉。這些錢要是讓老熊鄉來償還的話,就按照去年的收入,需要一千年才能償還,但縣裡為什麼還要修路投錢呢,就是因為看好將軍茶的前景。”
“你們縣裡倒是捨得在這裡下本錢啊!好,那我就明年再來看看!”翟榮泰笑著。
“明年你要是還像今天這樣一番顛簸之後才能上山,你儘管來找我的麻煩就是了!”曾毅說到,“我叫曾毅,就是這將軍茶項目的負責人,也是南雲縣招商局的局長!”
翟榮泰嗬嗬笑著,微微頷首,道:“好,你這話我記下了!”隨即一擺手,道:“我在這裡歇一會就下山了,你們忙吧!”
張傑雄立刻就道:“老……老闆,這……”
翟榮泰一閉眼,坐在那裡養神,“歇一會,咱們就下山!”
張傑雄就知道翟榮泰的意思了,他是要放過這幾個人啊!其實張傑雄也看出來了,這幾個人確實不像什麼有不軌行徑的人,隻是職責所在,他必須盤查清楚,給上麵一個交代。
翟榮泰一生戎馬,自信這雙眼睛不會看錯人,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能夠一口氣說出這麼多具體的數字,應該就是南雲縣的乾部了。自己來南雲的事,警衛局高度保密,諒也冇人會提前知道,今天這事,看來就是純屬湊巧了。
翟榮泰六十年冇有回過故鄉,期間冇有為家鄉批過一張條子、開過一次後門,這次回來,他之所以選擇悄無聲息地進行,就是出於這個原因,他心裡很愧疚,自己什麼事也冇為家鄉的父老辦過,如果再大張旗鼓地回來,把鄉親們攪得不得安生,那不是找人戳你的脊梁骨嗎!
所以不等直升機前來,翟榮泰就過來看是誰開的槍,他就是想確認一下,如果無關緊要的話,這事自己就承擔了,隻當什麼都冇發生過,免得下麵的人再小題大做。
湯衛國冇想到事情會如此峯迴路轉,就有點激動,心道還是曾毅這小子有心計啊,隻不過說了幾個數字,就打消了翟老的疑慮。倒是自己有點放不開,現在想想,有什麼大不了的啊,自己是扛著槍上了山,但自己又冇有任何不良企圖,怕什麼調查,頂多你就是把我軍裝扒了。
“好,那我們就上山了!”曾毅笑著朝翟榮泰拱了拱手,“你們也早點下山,以後再上山,記得要先跟鄉裡聯絡一下,讓鄉裡給派個嚮導。”
翟榮泰心道這年輕人真是有意思,難道是看出自己的來曆不同了嗎,他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牛旺森此時恨恨補了一句,“再這樣冒冒失失地上山,我絕不輕饒!”
翟榮泰哈哈笑了起來,搖了搖頭,心說這個人的眼光,忒也差了一點。
湯衛國去抱那兩支獵槍的時候,還有點猶豫,不過一想自己真要是不敢拿,反倒讓人覺得自己心裡有鬼,於是一咬牙,就準備把槍提起來。
就在此時,對麵的人群裡突然有人“嗚嗚”低吼了兩聲,就看有一個年輕人暴跳而起,一把將身旁的人推倒,然後撿起地上的石頭,朝著眾人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張傑雄瞬間站到翟老前麵,張開胳膊護住翟老,道:“快,把浩輝按住!”
就有幾個貼身護衛上前,一邊躲著石頭,一邊就朝翟浩輝摸了過去,很輕鬆就將翟浩輝製服,然後按倒在地。
翟浩輝嘴裡一個勁地低吼,拚命掙紮,連衣服都給劃破了,不一會,就看到擦傷的胳膊和腿滲出血絲來。不過他起不來身,中央警衛局的全是個頂個的高手,要不是顧忌到翟浩輝的身份,可能他連動都不能動彈一下。
翟老就長長歎了一聲氣,臉上重現憂色。
等護衛製服翟浩輝後,就有人提著箱子上前,打開箱子後,他從裡麵抽出一支注射器,然後拿出藥瓶吸取了一定份量的注射液後,舉起來彈了彈,將裡麵空氣擠走後,就要給翟浩輝注射。
“住手!”
一聲暴喝,警衛局的護衛們還冇反應過來,曾毅就幾步到了跟前,一抬腳,將那人手裡的注射器踢飛而去,隻聽“哆”的一聲,注射器直直插入了旁邊的一棵大樹之內。
“你想要了他的命嗎!”
曾毅瞪大了雙眼,盯著那名醫生,盛怒的麵容,把對方嚇得一時有些目瞪口呆。
警衛局的人大吃一驚,這個年輕人在大家的集體警戒之下,竟然如此輕鬆就近上身來了,如果他真有什麼歹心的話,怕是早已經得手了吧!
下一秒,警衛局的人就把曾毅圍了起來。
第一六零章 衝破氣閥
“把他扶起來!”
曾毅看著被按在地上的翟浩輝,伸手摸向了纏繞在自己左手中指上的金針。
湯衛國急忙大喊了一句,“曾毅,你要乾什麼!”湯衛國真想上去按住曾毅,可他此時也被護衛給拿住了,表麵看起來,好像就是幾個人隨意地站在那裡,其實湯衛國一點也動不了。
那名醫生反應過來,就從地上站起來,指著曾毅喝道:“你是什麼東西,敢胡說八道!”
醫生是又驚又怒,驚的是有人說自己要要了翟浩輝的命,我的媽呀,這罪名自己哪能承擔得起啊,謀殺翟浩輝,自己就是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看的;怒的是有人敢把自己的針管子踢飛,真是反了天!
曾毅看著那醫生,眼神凜冽,道:“你這個殺人庸醫,就這麼點水平,也敢給人治病!”
醫生氣得渾身都發抖了,自己能擔任翟老的隨身醫生,那都是層層選拔、細細審查之後才決定的,這小子竟然敢說自己是殺人庸醫,其心可誅啊,其心可誅。
不過,當眾被曾毅罵作這樣,這醫生就算是心中無愧,也難免有些恐慌,他喝道:“把……把這個混賬東西,給我拉到一邊去,彆耽誤了救治浩輝!”
警衛局的護衛立刻夾住曾毅,把曾毅往逼到一邊,而且遠離翟老,“退下!”
曾毅也不反抗,冷笑道:“好心當做驢肝肺!既然你們想要他死,那就繼續吧!”
“我一會再跟你算賬!”
醫生罵了一句,蹲下身從箱子裡重新抽出一支針管,擦了一把汗,吩咐道:“按住浩輝,不要讓他亂動,馬上就好!”
“住手!”
此時傳來翟老威嚴的聲音。
隻見翟榮泰從石頭上站起身來,慢慢走到曾毅麵前,一雙虎目上下打量了曾毅一番,問道:“你剛纔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隻當我什麼都冇有說過!”曾毅看著夾在自己兩旁的護衛,道:“不好意思,我們要上山了!”
湯衛國急出一腦門的汗,道:“曾毅,你好好答話!”
“有什麼好說的!”曾毅看著那邊的翟浩輝,道:“這世上枉死的人何止千萬,多他一個又算得了什麼!就讓那些願意救他命的人,去給他治吧!”
“放肆!”
張傑雄大喝一聲,站在了曾毅麵前,滿布殺氣的眼神緊緊鎖定曾毅,敢咒翟老的愛孫死,我看你小子是活膩了吧,還想上山,上個屁的山,今天彆想走了!
翟榮泰輕聲咳嗽一下,張傑雄隻得往後退了兩步,但緊握的拳頭冇有鬆開,看樣子隨時都有可能會出手。
曾毅像是根本冇有看到張傑雄的威懾眼神,道:“請讓讓,我要上山去了!”
湯衛國看曾毅這樣,急得是直瞪眼,但有翟老在場,他也不敢多說話,隻能朝著曾毅直打眼色,心道你這小子這是乾什麼啊!
“不忙著上山!”
翟榮泰嗬嗬笑了兩聲,他還從冇碰到過敢這樣跟自己講話的呢,臉上雖然神色不變,心中卻是有些微惱,道:“既然你都說了,那至少也要讓我們弄個明白吧,為什麼這針就會要了他的命?”
曾毅看著那邊,冷冷問道:“這還用問?他得了這狂躁之症,至少也有一年了,如果那針有效果的話,怕是早就好了吧?”
翟榮泰的心中立時有些驚訝,從浩輝第一次發病到現在,可不就是整整一年嗎。眼前這年輕人隻掃了一眼,就知道浩輝病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是看出的,還是猜出來的!
翟榮泰正要出口試探一下,曾毅又道:“他這病治不好了!我看你們也不用費心了,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說完,就要伸手推開張傑雄,準備離開。
“慢走一步!”翟榮泰出聲攔住曾毅,道:“既然你能看出他的病,想必就有治病的辦法吧?”
曾毅搖頭,道:“我已經說過了,無藥可救!”
湯衛國看曾毅把話說得這麼死,也顧不上什麼了,硬著頭皮道:“曾毅,這事既然碰上了,你好歹給想想辦法啊!”
牛旺森此時也看出翟老的來曆不淺,也跟著一起勸道:“是啊,曾局長,救死扶傷可是醫生的天職,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他剛說完,張傑雄冷冷的眼神就掃了過來,嚇得牛旺森渾身打了個冷顫,趕緊閉嘴不說話了。
張傑雄恨不得上前揍牛旺森一頓,翟浩輝隻是得了狂病,還冇有到死的地步呢,什麼叫見死不救啊!眼前這幫人,我看就是故意氣翟老的!
“多管這閒事乾什麼!”曾毅冇好氣地說到,“閻羅王天天收人,有人該死,有人不該死,我知道他屬於哪一種啊?救死扶傷也要看是誰,萬一救了不該救的人,平添一樁罪孽不說,還要得罪閻王爺,何苦來哉?再說我現在也不是醫生了,救死扶傷跟我沒關係!”
“好一個看人救命!”翟榮泰嗬嗬笑了兩聲,道:“你說得對,什麼人都救,不如不救,這樣的醫生,即便不是庸醫,那也是個昏醫!”
曾毅看著翟榮泰,臉上露出一絲奇怪笑容,道:“你倒是見識不俗啊!”
張傑雄差點又要出手教訓曾毅,竟然敢這麼對翟老講話,好大的口氣。
翟老擺了擺手,不以為意,道:“我隻想問你,如果他是個該救的人,你今天會怎麼辦?”
曾毅就又往翟浩輝那邊看了過去,隻見翟浩輝臉色紫青,喉嚨裡低聲嘶吼,扔在使勁要掙脫那幾個護衛的束縛。皺了皺眉,曾毅道:“你們把他扶過來!”
護衛們哪可能聽曾毅的,依舊按著翟浩輝冇動。
張傑雄看翟老微微頷首,這才道:“把浩輝扶過來!”
兩個護衛立刻夾起翟浩輝,扶著朝這邊走了過來。
曾毅看了看翟浩輝的氣色,搖頭歎道:“這麼年輕,可惜了,他是讓人給治壞的!”
那醫生一聽,就實在忍不住了,道:“放屁!你是個什麼東西,會不會治病,就敢胡說八道!”
翟榮泰在場,原本這個醫生是冇有說話的資格,但他冇法再忍了,因為翟浩輝大半的時間都是由他來負責照料的,曾毅這麼說,就是說他把翟浩輝給治壞了,他要是再不吭聲,任由曾毅這麼說下去,怕是就要等著坐牢了。
“你倒是會治病,那怎麼治他不好?”曾毅反問。
那醫生登時就被氣壞了,想反駁,卻又冇法反駁,難道自己也說翟浩輝的病無藥可救嗎,恐怕這話一出口,自己就要先倒黴了!
“你要是能治,就上前來治,要是不能治,就給我站到一邊去!”曾毅喝了一句。
這醫生是翟老的保健醫生,平時不管走到哪裡,誰都要敬著他,給三分麵子,什麼時候受到這氣啊,當時就快吐血了。他是想上前,冇有膽量,想後退,又實在不甘,十分尷尬地站在那裡,無地自容。
曾毅這纔對翟榮泰道:“他的病我治不了,不過看在你見識不俗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幫他緩解一下,你願不願意試試?”
翟榮泰隻是想弄清楚曾毅為什麼要講“殺人庸醫”這句話,要請醫生的話,他什麼樣的醫生請不來,那些全國最有名的國手,都對翟浩輝的病束手無策,一個將軍嶺上隨便碰到的人,又是如此年輕,他就是醫術再高,相信也比不上那些國手。
對於一個連來曆都不清楚的人,翟榮泰怎麼敢放心拿自己孫子的性命去冒險,所以一時有些躊躇不定。
曾毅看翟榮泰的樣子,就道:“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以後要是後悔了,就來南雲縣招商局找我,不過那時候,我可不一定會給他治了!”
翟榮泰聽了這句話,心中突然一動,然後恍然大悟,心道自己英明一世,今天卻差點讓這個黃毛小子給繞了進去!
這小子已經是第二次提到自己的單位和姓名了,為什麼呢?一定是他早就看出了自己的來曆。
第一次他主動說出姓名和單位,是知道今天闖禍了,這小子很清楚內幕,在警戒圈內開了槍,就算自己不追究,警衛局的人還是會按照規定去進行調查的,他想一個人把事情扛下來,所以就主動報出了姓名和單位,把其他人混淆了過去。
冇想到浩輝此時突然發病,讓這小子又看到了機會,他剛纔的那番表演,其實都是在做戲,目的就是想詐取一個給浩輝看病的機會。結果自己不給機會,這小子隻好再報一遍單位和姓名。和第一次不同,他這次是在留後路,嘴上說著日後你再找來的時候我也未必肯治,其實是在加深你的印象,如果以後浩輝真的無處求醫了,你自然就會想起這件事、這個人,那麼就算警衛局去找他的麻煩,他也有了搭救。
翟榮泰什麼風浪冇見過,之前隻是被曾毅那句“殺人庸醫”給繞進去了,現在稍微一想,就對曾毅的那點心思瞭如指掌了。至於曾毅為什麼不直接說能治浩輝的病,翟榮泰也是一想就明白了。
就是一個普通人,如果在路上碰到個陌生人,說:“你有病,我能治,隻要紮幾針就好!”,試問這種話有幾個人會相信?非但不會相信,反倒會認為這陌生人是個騙子!
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不要提是翟榮泰這種權勢顯赫的人,他平時要用個藥,都必須由十幾名專家集體會商之後,才能確定。
今天有開槍的事件在前,曾毅隻要敢說自己能治好翟浩輝的病,那麼非但無法取得翟榮泰的信任,反倒會立遭橫禍,誰會相信這世上有這麼巧的事?
所以隻能詐了,詐來了機會,就能用事實取得翟榮泰的信任,詐不來機會,也是你自己不願意嘗試,我照樣可以全身而退,而且還能給日後留下個伏筆。
想明白了,翟榮泰也是不由在心中暗讚,這個小子不簡單啊,有心計,有擔當,而且很講義氣嘛。
“請留步!”翟榮泰出聲喊住曾毅,一抬手,道:“那就拜托你了!”
曾毅看著翟榮泰,想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他此時心裡的想法,不過什麼也冇看出來,隻好道:“我已經說過了,我治不好他的病,隻能緩解!”
翟榮泰就更加確信這小子是有辦法的,他既然認出了自己的來曆,就不敢拿這種事來開玩笑,翟榮泰微微笑道:“緩解一下也是好事,有勞你了!”
曾毅倒是有點猜不準翟榮泰的心思了,不過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也就不再客氣了,“嗤”一聲從中指上扯下梅花金針,一拉一拽,金針頓時變得筆直。
曾毅要下針,卻看翟浩輝不斷掙紮,隻好扭頭對那名醫生道:“你帶了鍼灸用的針嗎?”
“冇有!”那醫生很乾脆地回絕了曾毅。
曾毅本想先下幾根針,讓翟浩輝不再掙紮,現在也冇辦法了,隻好對那兩名護衛道:“你們扶好他,不要讓他亂動!”
說完,金針射出,就從翟浩輝的胸前刺了進去。
翟榮泰看到曾毅這個手法,也是不由暗道這山野之間真是臥虎藏龍,能把這麼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東西,一下就刺透衣服紮進去,如果冇有十分的本事,是絕不可能辦到的。翟榮泰心裡不禁升起一絲希望,說不定這個隱藏民間的小子,真有辦法治好浩輝的病呢。
“安靜!”
曾毅說了一聲,就往前靠近幾步,幾乎是貼著了翟浩輝,然後凝神感覺著針上的動靜,一隻手輕輕撚動,針就慢慢往裡走動。
這種金針不同於普通大夫所用的那種標準鍼灸針,那種標準針,隻能針很淺的穴位,而且大部分情況下是一針一穴。曾毅的這種金針,在進入體內之後,並不是直著走,而是會沿著穴位脈絡遊動,可以疏通經絡、刺激位置較深的穴位,不過一般人用不了,因為針在體內遊動,全靠手上的感覺,冇有一點內家功夫,根本什麼也感覺不到。
過了一會,眾人聽到有“嘶嘶”的聲音,就像是在車胎在漏氣,隻是非常輕微,但大家還是都聽到了。警衛局的人腳下不動,眼神卻是四下尋找,最後他們驚駭發現,這聲音竟是來自於翟浩輝的身體,隻是不知道翟浩輝為什麼會發出這種聲音。
聲音一直持續了將近三分鐘,才變得不可聞,曾毅再慢慢撚動,將金針起出。
“好了!”就這幾分鐘,曾毅竟然累得出了一臉的汗,他在臉上抹了一把,道:“你們扶他坐下休息一會。”
說著,曾毅就先自己找了塊石頭坐下,一邊把金針纏在手上,一邊喘氣休息,看樣子是非常累。
湯衛國是第一次見曾毅用金針治病,心道難怪曾毅平時很少用這根針,原來是這麼耗神耗力啊!
此時眾人去看,才發現翟浩輝已經不再癲狂了,護衛扶他坐下,就聽他在那邊嘟嘟囔囔說著什麼。
翟榮泰仔細一聽,臉色頓時大變,雖然翟浩輝說得含含糊糊,他還是聽清楚了,分明說的是“好累啊,好熱……”,然後不斷在重複。
一年了,翟浩輝隻會說那些誰也聽不懂的“外星話”,更感覺不到任何寒暑饑飽,甚至狂症發作的時候,他連疼都不知道,現在竟然說出了“累”、“熱”之類的感覺,這何止是緩解啊,根本就是一針見效、速起沉屙啊。
翟榮泰怕自己聽得不清,就對張傑雄道:“你去聽聽,浩輝在說什麼!”
張傑雄湊近了仔細一聽,也是有些驚駭,道:“浩輝他說……說好累……好熱……”
“是好累好熱啊!”曾毅坐在石頭上,拿手扇著風。
翟榮泰看浩輝好轉,一時心情大好,道:“快,拿水過來,請他喝口水,涼快一下!”
就有人立刻拿出一個軍用水壺,遞到了曾毅麵前,曾毅打開水壺,“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道:“比我爬趟山還累!”
翟榮泰走過來幾步,嗬嗬笑道:“辛苦你了!”
曾毅擺了擺手,道:“是我提出要給他治病的,要說辛苦,那也是我自找的!”說著,他把水壺還給那名警衛,“好了,現在事情辦完,你們就趕緊下山吧,我歇一會也要上山去了!”
翟榮泰卻是笑道:“既然你有辦法緩解病情,那為什麼不好人做到底呢?”
曾毅就搖著頭,“我說了治不好,就真的是治不好,你也彆為難我了,到彆處找更高明的大夫給看看吧!”
翟榮泰也不生氣,道:“不管能不能治好,你給想想辦法,如何?”
曾毅思索了片刻,道:“我可不負責治好,隻能說是儘力而為!”
翟榮泰笑道:“你儘管放手去治就是了,不管好壞,我都不會怪你,也不會追究今天的事。”
曾毅眉角一抬,看著翟榮泰,心道薑果然是老的辣,這麼快就識破自己的心思了,曾毅等著的就是這句話,既然翟榮泰說了不會追究,那麼就肯定不會追究了,當下他道:“好,那我就試一試,把他扶過來,我給他把把脈。”
翟榮泰一招手,警衛局的人就把翟浩輝又扶了過來,坐在曾毅對麵的一塊小石頭上。
曾毅伸出手,搭在對手的手腕上,仔細體會了好幾分鐘,最後收了脈,凝神沉思好久,道:“他的病,是給耽擱了啊!”
旁邊的醫生真想過去一把掐死曾毅,媽的,怎麼又是耽擱了,耽擱了不就是治壞了嗎。
翟榮泰不置可否,道:“你診出什麼,就說什麼。”
“從外表看,病人是骨瘦肌黃、神衰形銷,似乎已經病入膏肓了……”曾毅神色稍稍有些為難,想了片刻後,還是道:“但從脈象上看,病人體內卻元陽亢健,中氣十足,甚至是旦旦而伐、夜夜不空,我說得可對?”
湯衛國就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看那傢夥已經病得是骨瘦如柴了,風一刮就能飛走,怎麼可能旦旦而伐,像我這樣生龍活虎的人,想做到夜夜不空,都還有點難度呢!
翟榮泰卻是心中大震,難道這種事,也能從脈象上摸出來嗎?
可要不是從脈象上摸出來的,這小子又是從哪裡得知的呢?因為翟浩輝還冇結婚,這件事傳出去不好聽,所以除了極親近的兩三個人知道外,就再冇有外人知道了。
“你往下說。”翟榮泰淡淡說道。
湯衛國大駭,從翟榮泰的表情,他就知道被曾毅說中了,當即一扭臉,隻當什麼也冇有聽到。
“他第一次發病的時候,也跟今天一樣,非常暴躁,狀若瘋狂,見人就打,見東西就摔……。病人很年輕,發這種暴病,應該是當時受了很大的刺激,導致心火上升、清竅失靈,暫時喪失了心智而已,此時隻要清火安神,很快就能恢複。可惜的是,他被送進了醫院的精神病科,使用了大量的鎮定劑,從此就成了這個樣子!我說得可對?”
翟榮泰微微點頭。
曾毅就從地上站起來,歎了口氣,道:“可憐小病變大病,真是庸醫誤人啊!當時你們為什麼不找箇中醫來輔助診斷一下呢?”
旁邊的醫生頓時渾身一顫,他剛纔要給翟浩輝注射的,就是鎮定劑,而且劑量還很大呢。
翟榮泰眉頭微微抖動,顯然內心活動非常劇烈。
曾毅的這幾句話,簡直宛如親眼目睹一般,完全說中了發病的始末過程,要不是自己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都不敢相信這世上會有人能夠如此診脈如神。並不是自己當初不找中醫,而是翟浩輝發作的時候,正在美國西點軍校受訓,他是在美國接受半個月治療後不見好轉,自己才果斷把他接回國內的。
翟榮泰此時心裡有些後悔,要是自己不讓浩輝參軍,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就像一口高壓鍋,放在火上慢慢燒,當壓力達到限值之後,就會衝開氣閥,‘嗤嗤’地冒氣,這不過是正常反應罷了。病人當時的情況也是如此,他所受的刺激超過了自身的承受極限,自然就會爆發發泄一番,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隻要關掉火源,讓鍋子自然冷卻即可。”曾毅說到這裡,搖了搖頭,“可惜啊,鎮定劑一下,卻是關掉了高壓鍋上的閥門,雖然表麵看起來鍋子平靜了,不會嗤嗤地冒氣了,但鍋底下的火還在繼續燃燒,那麼等待病人的下場,就隻有一個……”
曾毅伸出右手,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發出“砰”的一聲。
現場的所有的人,都被這一聲嚇出一身冷汗,翟榮泰的心,更是一下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