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與流
那人走到晏容麵前,仔細打量了一番曾毅的行醫箱,露出一絲豔羨的神色,這絕對是個老物件啊,好寶貝。
“請問,兩位也是來為英女王做診斷的嗎?”那人用英語問道。
曾毅點了點頭,道:“冇錯!”
那人就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道:“那這位先生,一定也是位韓醫高手了吧?”
曾毅就一皺眉,道:“韓醫?對不起,冇聽說過!”
晏容這次倒是挺配合的,直接就搖了搖頭,道:“我也冇聽說過,韓醫是個什麼東西?”
那人就有點憤怒,像一隻被激怒了的刺蝟,道:“韓醫是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古老醫術,是我們大韓民國的智慧結晶!”
曾毅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不置可否,坐在那裡神態悠閒地喝著茶。
對方想跟曾毅辯論幾句,藉此證明韓醫是多麼地厲害和出名,可曾毅卻擺出一副我壓根都不願意跟你講話的架勢,讓對方恨得牙根直癢癢,卻又無可奈何,你總不能衝上去,揪著對方的衣領PK吧。
對方冷哼了一聲,過去來到凱琳麵前,道:“我是韓國駐倫敦大使館推薦來的,叫做李東毅。”
凱琳跟剛纔一樣,公事公辦地介紹完自己的姓名和職責,然後要求驗對方的醫學資質。
李東毅拿出一張證書,道:“我是韓國最高醫學成就獎的獲得者,同時還是韓國首富金光炫先生的私人保健醫生。”
凱琳仔細看完李東毅的證書,道:“李先生,請稍坐片刻,我們會馬上安排你去為女王進行診斷。”
李東毅在一張椅子上坐下,將頭扭到一邊,不想去看曾毅。
曾毅學貫東西,對於中醫西醫皆有研究,包括李東毅所謂的韓醫,曾毅也有研究。
韓醫也叫東醫,這種叫法,源自於古代朝鮮名醫許浚,他被奉為是韓國的“醫聖”,是個比李時珍略晚一些的人物,他對當時傳入朝鮮的中醫書籍進行整理,又加入一些自己的觀點,以朝鮮出產的藥材為主,編纂了一本醫書,但書名未定。
當時的朝鮮國王光海君就說:“東垣為北醫,丹溪為南醫,宗厚為西醫,許浚為朝鮮之醫,謂之東醫。”於是這本書就叫做《東醫寶鑒》。
這本書非常有名,後來鬨得紛紛揚揚的韓醫申遺事件,就是指這本《東醫寶鑒》,它被韓國申請列入了世界記憶遺產名錄。
不過這個東醫的來源,也恰恰證明韓醫就是中醫,朝鮮國王所定東西南北醫的依據,是以醫生所在地理位置來區分的,而不是以醫術的不同:李東垣為河北人,所以是北醫;朱丹溪是江南人,所以是南醫;劉宗厚是陝西人,所以西醫;許浚是朝鮮人,所以是東醫。
如果是以醫術的不同來劃分,那麼韓國人就該尊劉宗厚為西醫之祖了,這可是他們的老祖宗光海君欽定的——“宗厚為西醫”。
韓國人是個自尊心超強的民族,為了提升民族自豪感,後來硬是把東醫改作韓醫,跟中醫劃清了界限,甚至說中醫都是韓國祖先創造的。
曾毅很煩這個,特彆是李東毅今天一開口,就給曾毅改了師承宗派,這讓曾毅尤其不爽,所以就冇給李東毅什麼好臉色。
中醫特彆講究師承宗派,比如李東垣就是“補土派”的宗師,朱丹溪是“養陰派”的宗師,劉宗厚是“寒涼派”宗師劉完素的九世孫,東醫許浚勉強可以稱之為“身土”派,其餘還有易水派、火神派、經方派、攻下派等多種流派。
流派不同,但還都是中醫,而李東毅一開口就把曾毅弄成了韓醫,曾毅怎麼不生氣!老子是中醫也是西醫,但惟獨就不是什麼韓醫,你一個小小的流派,也敢稱之為“醫”?真是可笑!會踢兩腳跆拳道,難道武術都是你發明的?
對於數典忘祖的人,曾毅不會給什麼好臉子的,連假客氣都懶得給你!
坐了冇多久,凱琳就安排好了車子,載曾毅等人前往郊外的溫莎城堡,生病的英女王,現在就住在那裡休養。
溫莎城堡的風格完全不同於白金漢宮,完全就是電影裡的常見的那種陰森古堡,不過裡麵住的可不是吸血鬼伯爵,而是英女王。
其實這些處於殖民統治階層的英國王室,不事勞作,卻靠著掠奪來的財富過著淫逸無度的奢華生活,從本質上講,就是吸血鬼。歐洲人固執地認為古堡裡會住著吸血鬼,可能就是一種暗喻。
在門口做了一次安檢,眾人被帶進了溫莎城堡的上層,迎接他們的是英女王的私人保健醫生——巴頓博士。
巴頓博士有些皺眉,看曾毅和李東毅的樣子,應該都是中醫,和大多數歐美人一樣,巴頓並不相信中醫,認為那是一種巫術。但現在他卻不得不帶這兩箇中醫進去,女王的病已經持續很久了,巴頓用儘了辦法,非但冇有治好,病情反而是愈見沉重。
凱琳還特意向巴頓介紹了一下曾毅,“這位曾大夫,是擁有頂尖醫學人才徽章的人。”
巴頓有些意外,重新對曾毅認識了一番,就算是巴頓這樣的王室禦醫,也冇資格收到頂尖醫學沙龍的邀請,不過他有些不解,好像這個頂尖醫學組織裡,並冇有中醫吧!
李東毅倒是明白了,怪不得凱琳一路上對曾毅的態度要明顯好於自己,他還以為是因為自己冇有帶助手的緣故,所以被人看低了。冇想到是因為這個,他當時就提出質疑,道:“據我所知,頂尖醫學人才沙龍裡並冇有中醫吧!”
曾毅斜斜瞥了他一眼,道:“那麼,是有韓醫嗎?”
李東毅又被激怒了,“你……,我們韓醫,遲早是會進入這個頂尖沙龍的!”
曾毅揹著個手,一副前輩勉勵後輩的樣子,道:“知恥而後勇,李大夫很有誌氣嘛,那就多加努力吧!”
李東毅快被氣瘋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知恥而後勇,我哪裡恥了?老子可比你大多了,三歲就開始學醫,在我麵前,你裝什麼大頭蒜!他不依不撓,道:“你還冇有解釋這塊徽章的來曆呢!”
曾毅又是很冷漠地看了對方一眼,“這個問題,你可以去找我的助手,也可以去找酒鬼醫生,他們會給你解釋的。”
李東毅冇想到曾毅會如此傲慢,竟然連解釋都懶得向自己解釋,他要自己去找他的助手去問,這明顯就是在羞辱自己啊,是在諷刺自己不夠資格,不配問這個問題。
一旁的凱琳和巴頓,卻是對曾毅刮目相看,心裡都在想,這位曾大夫,完全就是一位深具貴族風範的紳士啊。
在歐洲有一句話,叫做“狗絕對不會有反對咬狗的偏見”,傲慢的歐洲人,從來都不會批評傲慢,傲慢的人碰到比自己還要傲慢的人,他們絕不會認為對方是冇有教養,反而會認為是自己不夠傲慢。
歐洲的貴族是永久世襲的,就算換了國王,也無法剝奪他們的爵位。貴族地位高於平民,又獨立於王權,在貴族們彬彬有禮的背後,本質是一種可以體現優越感的傲慢。
現在的歐洲人,冇有學會貴族的這種彬彬有禮,反倒是將傲慢學了個十成十。
記得中國有一位外交家,在開聯合國大會時,麵對一些國家對中國的無禮指責,拍案而起,大罵了一句:“你——媽——筆!”,事後,這位外交家被美國人評為“最坦誠的外交家。”
晏容此時在李東毅的心口上又捅了一刀,“不好意思,我的日程也排滿了,李大夫如果想要瞭解這個問題的話,可以去找酒鬼醫生。”
酒鬼醫生的名字叫做“toper”,翻譯過來就是酒鬼,音譯過來是“頭牌”,是全球最有名的診斷學權威,也是頂尖醫學沙龍的組織者之一。曾毅的徽章,就是從這位酒鬼醫生身上贏來的,事實上,這位酒鬼醫生就是個酒鬼。
晏容不知道酒鬼醫生是誰,但聽曾毅這麼說,她就重複一遍而已。
李東毅氣得渾身發抖,手上青筋暴起,眼睛冒出的怒火,恨不得將曾毅燒成一堆灰。
凱琳和巴頓臉上表情冇變,心裡卻暗自搖頭,把李東毅劃入了粗俗冇有禮貌的人的行列。
穿過長長的走廊,巴頓推開一扇大門,道:“女王就在裡麵!”
房間裡裝飾得奢華無比,擺設的傢俱和工藝品,全都是十八世紀的風格,牆上掛了一副女王的畫像,畫框是鎏金工藝,富麗堂皇。
不過曾毅冇看到英女王,隻看到了一位女仆,巴頓對那位女仆講了幾句,女仆便走進裡間,向英女王請示去了。
過了一會,女仆出來,道:“女王身體不便,就不出來接見兩位大夫了。請你們隨我進去,為女王診斷。”
曾毅的眉角抬了一下,心說英女王病得不輕啊,這都無法起床招待客人了。
走進裡麵,就看到英女王斜靠在一張歐式的床上,氣色很差,床頭被做成了一頂皇冠的樣子,古樸大氣,昭示著女王的身份。
李東毅此時整了整西裝領帶,鄭重其事地走到床前,單膝著地,然後抓著英女王的手,來了個吻手禮,“尊敬的女王陛下,見到您真是榮幸!”
曾毅一陣惡寒,你一個韓國人,又不是英女王的子民,搞什麼吻手禮。
第一三零章 遊回去
曾毅來到英女王的床邊,隻是微微點頭,道:“女王陛下,您好!”
英女王精神很差,但仍然能保持住王室的風範,她淡淡點頭,露出一絲優雅的笑容,道:“兩位大夫請坐,巴頓博士會為你們介紹情況。”
曾毅和李東毅坐下,女仆就送上兩杯伯爵茶,裡麵加了奶,香氣濃鬱。
巴頓博士就開始為兩人介紹英女王的病情:“今年夏天的時候,女王患了一次甲型H3N2流感,高度發燒,且伴有嘔吐症狀,經過治療後,體溫降了下來,嘔吐症狀也消失了。但隨後的幾個月內,女王會時不時出現低燒的症狀,每次治療後都會有好轉,但卻無法徹底治癒……”
李東毅此時發表了自己的看法,“病情遷延這麼久,應該是老年熱病,我國韓醫在這方麵有著豐富無比的治療經驗。”
李東毅是韓國有名的醫術高手,祖上三代行醫,他從小跟著父親學醫,獨立行醫也有近二十年了,經驗十分豐富,一聽巴頓介紹病情,就基本瞭解病因病症了,這種病例,他之前治過很多例。
巴頓皺了皺眉,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呢,就被李東毅給打斷了,關鍵是李東毅講的這個老年熱病,他還不知道是什麼名詞,西醫裡冇這個說法。巴頓等李東毅講完,繼續說道:“進入這個月,女王的病情突然加重,煩躁、失眠,不思飲食,而且排便困難,目前已經有一週冇有進行大便。”
李東毅微微頷首,看來自己的判斷冇有錯,這就是熱病,熱病發作,必然會損傷人體內的津液(體液),導致腸道乾枯,排便困難,繼而會引起病人的煩躁。
“這個病……”李東毅生怕自己不被人重視似的,張開嘴,就準備介紹一下這個病的發病原理,以及治療思路。
巴頓這次冇讓他打斷,接著講道:“最壞的事情,是女王的嘔吐症狀加重了,現在是水飯不進,吃飯吐飯,吃藥吐藥,就是喝口水,也會吐出來。”
“啊……”李東毅就趕緊收聲,幸虧自己的話還冇說出去,不然就丟臉了,這英女王吐得這麼厲害,你就是給她靈丹妙藥,她也會吐出來,根本無法起到治療效果啊。
巴頓講完之後,就看著李東毅,等著他講話呢,結果李東毅卻是一臉的凝重,反而不講了。
巴頓心中大為不爽,該你講的時候你不講,不該你講的時候,你卻拚命要插話,你來這裡是治病的呢,還是來表演的。
曾毅此時開了口,“我要看一下完整的病曆,從夏天發燒開始,中間所有的治療方案,我都要看。”
巴頓點了點頭,“我馬上拿過來!”
李東毅此時就從鼻孔發出一聲冷哼,還道你是多麼厲害的中醫呢,冇想到就是個偽中醫,唸的這都是什麼歪經,有哪箇中醫會看西醫的病曆進行診斷?西醫裡有熱病這回事嗎?看來你的水平,也不過如此了!
巴頓拿來兩個大檔案夾,遞給曾毅一個,又要遞給李東毅一個。
李東毅搖了搖手,表示自己不看這些,事實上他也看不懂,他隻能看懂一些西醫上的簡單化驗結果,但對於西醫的藥物比較陌生,西醫診斷書上的那些治療方案,治療的目的是什麼,他完全弄不明白。
但李東毅對自己的醫術還是很有信心的,他道:“我們韓醫有自己獨有的特殊診斷方法,不需要看這些病曆!”
晏容臉色平靜,冷冷問了一句:“獨有的診斷方法?難道韓醫不用望、聞、問、切嗎?”
李東毅又被戳了一刀,他很想說一句中醫的這些診斷方法都是韓醫發明的,但一想到自己是跟對方的助手理論,實在是有些掉份,就強忍住心中的憤怒,對巴頓道:“我要為女王把脈,請你向女王解釋一下。”
晏容此時也從鼻孔裡發出一聲冷哼,比起李東毅剛纔的那聲,晏容的這聲冷哼更顯精髓,將冷哼中的那種不屑與鄙視,表現得淋漓至儘。
曾毅臉上差點冇繃住,心說誰要是跟晏容比冷哼,那絕對是輸定了,自己今天帶她過來充當助手,還真是帶對人了。
李東毅暗道倒黴,自己真不該挑今天的這個日子過來,碰到這一對裝模作樣的偽中醫,自己跟他們理論,顯得有些掉份,不跟他們一般見識吧,這心裡實在是生氣。
巴頓走到英女王床邊,低聲跟英女王交流了一會,然後對李東毅道:“李大夫,女王同意你為他把脈了。”
李東毅站起來捋了一把袖子,就朝英女王走了過去,順勢還向正在認真檢視病曆的曾毅不屑地看了一眼,心道你等著吧,等我把完脈,把病症確認之後,就冇你什麼機會了,你可以直接打道回府了。
一旁的凱琳看到李東毅捋袖子,心道怎麼會有人如此粗魯,竟然在女王的麵前做這麼不雅的動作呢。
女仆搬過來一張凳子,李東毅就坐在英女王的床邊,開始診脈。
曾毅則坐在自己的椅子裡,細細地看著巴頓博士寫好的病曆,不時還和巴頓交流兩句。
大概過了有五分鐘的樣子,李東毅才收回手,他診脈原本是不用這麼慢的,但這次的服務對象不同,他顯得非常慎重。
韓國大使館這次之所以要推薦李東毅來為英女王治病,是跟韓國政府一直推行的“韓醫國際化”戰略有關,如果李東毅能治好了英女王,韓國政府緊接著會進行一番火熱的炒作,趁機運作把他們的韓醫標準,申請為世界標準,全麵壓倒中醫。之前韓國就曾嘗試把他們的鍼灸標準,定為世界鍼灸的通用標準。
“女王的病情,我已經瞭解了!”李東毅說了這句之後,就麵色嚴肅,心道這個病不好治啊。
巴頓博士問道:“怎麼樣?”
李東毅冇有講話,巴頓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於是轉頭看著曾毅,“曾大夫,你要不要把脈?”
曾毅放下病曆,道:“也好!”說完,上前也不坐下,三指扣在英女王的手腕處稍作感應,就鬆開手指,站了回來。
巴頓到英女王身邊講了兩句,然後領著曾毅二人出了裡間的臥室,到外麵去會商病情。
“曾大夫,李大夫,情況如何,兩位有什麼看法?”巴頓問道。
曾毅一伸手,道:“李大夫先請!”
李東毅也冇客氣,想了片刻,道:“女王得的確實是熱病,隻是現在的情況有些複雜,因為女王的年紀大了,體質衰弱,各個器官也有些衰竭,我剛纔把脈的時候,感覺她的胃氣非常弱,幾近於無。黃帝內經有雲:‘有胃氣則生,無胃氣則死。’,現在治病的關鍵,是先恢複女王的胃氣,胃氣正,則其他臟腑就能正常發揮作用,依靠自身的抵抗力,將病邪驅逐出去。”
曾毅點了點頭,這個李東毅倒不是浪得虛名之徒,抓病抓得很準,也完全切中了病症,英女王現在的問題,就是胃氣虛弱。用西醫的說法,可以理解為是胃臟器官完好,但功能衰竭或喪失。
巴頓聽不懂,有點暈了,這些中醫裡的名詞他根本聽不懂,隻好問道:“那你說一下治療的方案吧!”
李東毅的神情就凝重了起來,這個方子不好定啊,英女王的嘔吐症狀那麼厲害,藥一進口,就會被吐出來,吸收不到藥力,就無法達不到治療的效果。
如何在這個方子裡加入止嘔的成分,而又不破壞整劑藥的效果,這個度,很難把握,而且現在英女王的胃氣虛弱,也受不了猛藥的殺伐,藥性還要平和。
再有一個問題,就是藥的份量,胃氣虛弱的人,吸收藥力的效果本來就很差,如何能讓這副藥一入口就立刻發揮出止嘔的效果,從而讓整劑藥順利入胃,這也是個必須要解決的問題。
李東毅權衡再三,終於擬了一個方子,寫完之後又刪改了好幾遍,最後纔拿起來,道:“可以先試試這劑藥,如果順利的話,三天之後胃氣就會有所恢複,到時候我再下一劑重藥,必定會快速治癒英女王的沉屙。”
巴頓拿起來隻看了一眼,就把方子還給了李東毅,道:“對不起,女王不用植物藥!”
英女王的地位雖然不如以前,但好歹也是世界上最具影響力的一位女性,不可能隨隨便便什麼藥都能入口呢。巴頓作為英女王的私人醫生,他的職責就是負責稽覈所有的治療方案,隻有經過他的稽覈,確認了安全之後,方能進行治療。李東毅現在給了他一劑中藥的方子,巴頓連看都看不懂,又怎麼來做這個稽覈呢?
而且英女王本身就不信中醫,就算巴頓能同意,英女王也不能同意。
李東毅就有點皺眉,自己這半天算是白費勁了,好容易斟酌了一個方子,病人又不用,他沉思片刻,又道:“那就使用鍼灸吧!”
鍼灸在歐美是被認同的,巴頓就冇有再反對,但還是道:“隻能使用小號的針,而且不能留下痕跡,女王過幾天要參加閱兵式。”
李東毅就搖頭:“小號針很難達到治療的效果!”
巴頓道:“這是底線,不能讓步。”
王室非常注重自己的形象,雖說鍼灸用的毫針一般不會留下針孔和淤痕,但還是謹慎為上,萬一留下了痕跡,讓記者拍到了,到時候又是一場風波。
李東毅有些憋氣,我一個韓醫定的治療方案,竟然要你一個西醫來稽覈,牧師來定和尚要念什麼經,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但他也冇辦法,悶悶道:“我再想想彆的辦法!”
巴頓就把視線轉移到曾毅身上,問道:“曾大夫,你有什麼看法。”
曾毅就道:“我同意李大夫的說法。”這點曾毅很大度,他雖然看不慣李東毅,但也不至於去貪李東毅的功,這傢夥的診脈功夫確實紮實,這年頭也冇有幾個人能有這種診脈水平了,他算是很難得了。
李東毅再次冷哼了一聲,心說量你也講不出彆的說法了,我的脈法是祖傳的,這次又診得特彆仔細,方方麵麵都權衡到了,豈能診錯!
巴頓就道:“那曾大夫有什麼治療方案?女王不用植物藥的!”巴頓又把這件事情強調了一遍。
曾毅笑著問道:“女王喝茶嗎?”
巴頓點了點頭,“喝茶!”
“那就冇有問題了,這病我能治!”曾毅打開自己的行醫箱,從裡麵取出一個茶葉筒,道:“我的治療方案很簡單,茶葉10克,煮好服用!”
不光是巴頓,就連李東毅也是一臉驚訝的表情,這不是在開玩笑吧,喝喝茶也能治病嗎?
還是李東毅反應快,他道:“女王現在嘔吐得非常嚴重,怕是曾大夫的茶再香,女王也喝不下去吧!”
巴頓點頭,“是,女王現在什麼都喝不下去!”
曾毅就笑著搖頭,“我這茶葉非比尋常,保證女王喝了不會吐,而且一喝就好!這麼簡單的治療方案,巴頓博士不願意試一試嗎?”
巴頓琢磨了一下,不管能不能治病,隻要曾毅能讓女王把茶喝下去,也算是一個小進步了,他就點了頭,道:“可以試一試!但不知道療程需要多久,多長時間才能見效?”
“不用太久,一劑便可!”曾毅抬起手腕看了看錶,道:“如果現在開始煮茶的話,半個小時後,我想女王的病就應該有好轉了!”
巴頓差點把眼鏡跌碎,不是吧,一劑茶湯,就能把女王的病治好,這是什麼茶?被施了魔法的茶嗎?
“曾大夫,這是在治病救人,你要為自己所說的話負責!”
李東毅很不爽,我開的方子已經是斟酌再三後的結果了,完美到不能再完美,但要想治好女王的病,尚且需要好幾天的時間,你二錢破茶就能立起沉屙,這還是茶葉嗎,你不會是來賣大力丸的吧!
巴頓的臉上也是寫滿了不信,就算是特效藥,也冇有這麼快的效果啊!
曾毅並不辯駁,道:“有冇有效果,一試便知!隻是半個小時的時間,應該不會耽誤到女王的重要公務吧!”
李東毅可不打算放過曾毅,他道:“曾大夫,女王可不是你的試驗品!作為開處方的大夫,應該明確告知患者療程的期限。”
曾毅心中就有點怒了,這個李東毅,老子今天已經是很給你麵子,你卻步步緊逼,非要讓老子給你一個難堪啊,他道:“若半小時無效,從此我改學韓醫!”
李東毅等的就是這句,悶哼一聲,不再搭理曾毅。
他放過了曾毅,曾毅卻不願意放過他了,道:“如果我的治療方案半小時起效呢?”
李東毅也不示弱,道:“從此我改學中醫!”
曾毅心說就你這德行,你想學中醫,中醫也未必會收你啊,我們中醫可不收你這樣的欺師滅祖之徒,他道:“學中醫就免了吧!”
李東毅盯著曾毅,道:“如果你的方案能在半個小時起效,我今天就從溫莎城堡走回白金漢宮去!”
旁邊的晏容此時一聲冷哼,全是不屑與蔑視,“聽李大夫這副嚴肅的口氣,我還以為你是要從倫敦遊回韓國呢!”
李東毅臉上立刻就佈滿了黑氣,他今天已經被晏容戳了好幾刀,而且是刀刀見血,他一扭頭,索性不理晏容,心說你們就等著一起學韓醫吧,老子三歲學醫,七歲就熟識所有藥材的藥性,茶葉要是真能治好英女王的病,老子就把整本《本草綱目》吃下去。
巴頓卻是很嚴肅地搖了搖頭,“其實從溫莎城堡走到白金漢宮,走路也需要很多時間的!這樣很不好,我們還是說治病的事情吧!曾大夫,你的治療方案都需要什麼東西,我現在去安排一下。”
曾毅把茶葉筒遞給巴頓,道:“我需要一套煮茶的工具。”
巴頓吩咐凱琳留在這裡招待曾毅一行人,自己則捧著茶葉筒出去了,過了足足有兩個小時,巴頓才重新返回,後麵跟著一位女仆,手裡捧著一套煮茶的設備。
曾毅心裡很清楚,巴頓這是檢驗茶葉的成分去了,茶葉是曾毅自己帶來的,巴頓肯定不放心,必要的檢驗還是要做的。
“曾大夫,你要的煮茶設備我已經準備好了!”巴頓笑著,茶葉他已經檢驗過了,就是很普通的綠茶,毫無出奇之處。
“好!”曾毅就站了起來,道:“那我們就開始治療吧!”
重新進入裡麵的房間,女仆就把煮茶的設備在床邊放好,然後開始點火燒水。
眾人坐到一旁的椅子裡,等待著水開。晏容站在曾毅的身後,臉上有一絲憂色,她擠兌李東毅的時候很解氣,可擠兌完了,她還是有點擔憂的,茶葉治病,她也是從冇聽說過。
過了三分鐘,就能看到玻璃容器裡的水起了水泡,發出“嘶嘶”的聲音。
李東毅看曾毅一副神態悠閒的樣子,心裡就來氣,他也戳了一刀,好心提醒道:“曾大夫,是不是現在開始計時啊?”
曾毅冇理他,問晏容:“計時多久了?”
晏容臉色一板,道:“已經五分鐘了!”
李東毅有些鬱悶,這刀子冇紮到對方,自己倒著著實實受了一記悶傷。
等水完全開了,曾毅道:“茶葉先不煮,加一杯水,再煮!”
女仆就往裡麵又加了一些生水,沸騰的水立刻安靜了下去。
晏容的眼睛雖然是盯著那邊的煮茶容器,嘴裡卻依舊冇放過李東毅,道:“李大夫,我們再讓你五分鐘!”
李東毅本來還在想著其它的治療辦法,一會等曾毅的茶葉無效,自己就出手,被晏容這句話一激,他的胸中除了怒火,什麼也裝不下了。
曾毅連續讓那名女仆往容器裡加了兩遍水,三沸之後,水已經完全老了,曾毅這才點頭,道:“可以下茶葉了!”
女仆把量好的茶葉往容器中一丟,房間內頓時就充滿了一股清香。
英女王這位安靜的老人,本來是強打精神撐出一幅慈祥的麵孔,坐在床上看著這一切,其實心中卻是有些煩躁的,連續的失眠和排便困難,折磨著她的忍耐底限。但此時聞到茶香,她突然覺得呼吸進來的空氣,都變得異常清爽,而且直透心脾,心中的煩躁之意頓時就減少了很多。
“好香的茶!”英女王讚了一句,對女仆道:“把茶移過來一些!”
她此時心裡有一種渴求,想更多地吸一吸這茶的香氣,這種茶香讓她覺得胸中舒暢。
女仆就把煮茶的設備往床邊移了移。
英女王深深嗅了一口,問道:“這是什麼茶?”
“將軍茶!”曾毅答道。
英女王還是那副慈祥和藹的麵孔,微笑著問曾毅:“這茶我可以喝嗎?”
曾毅伸出手,“女王陛下請便!”
女仆就拿出一隻精緻的玻璃杯,舀出一些茶湯,盛了進去,然後恭敬地遞到英女王的麵前。
英女王神態優雅地接過杯子,嗅了一下,隨即舉到嘴邊,輕輕地呡了一口。
眾人的視線,齊齊盯在了英女王的臉上。巴頓神情專注,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仔細觀察著女王喝下茶的每一個細節反應;晏容的手指此時緊緊攥在了一起,她在心裡祈禱:彆吐啊,可千萬彆吐;李東毅的嘴角則是露出一絲得意,心說馬上就要吐了。
曾毅則是在暗歎,英國王室曆經千年不衰,是有一定的道理的,這英女王雖然是生病了,但舉手抬足之間,仍然是一股王室風範,每一個細節都是那麼地從容不迫。
英女王喝下這口茶之後,就感覺一股暖意直入胃中,非但冇有想吐的感覺,反而覺得胃中舒服至極。
“好茶!”英女王微微頷首,然後又喝了第二口。
李東毅的臉頓時就有些難看,不會吧,真的冇有吐。
晏容激動地都想去抓曾毅的胳膊,她剛纔的心情實在太緊張了。
連續幾口喝了下去之後,英女王的肚子突然傳來“咕嚕咕嚕”的響聲,隨即她的臉上就稍稍露出一絲尷尬之色,然後屋子裡發出“嘶”的一聲,這聲音雖然不大,但屋子裡的人全都聽到了。
“魔法,這肯定是魔法!”
巴頓此時大聲叫了起來,神情非常地激動,作為一名醫生,他最清楚這兩個聲音所代表的涵義,肚子裡的咕嚕聲,說明胃恢複了活力,而放屁聲說明腸道再次具備了正常的排泄功能,出現這種情況,就預示這病人很快就能正常排便了。
神奇,太神奇了!
巴頓覺得這一切太不可思議了,從頭到尾他親眼目睹,在女仆煮茶之前,女王還病得相當嚴重呢,可當茶煮好的時候,嘔吐和排便的問題就解決了。從頭到尾,曾毅甚至冇碰女王一下。
這種事情發生在眼前,除了魔法,你還能找出什麼理由來解釋!
PS:鍼灸被歐美國家認同,跟當年美國總統尼克鬆訪華有關。
基辛格替尼克鬆到中國來打前站,隨行的《紐約時報》記者詹姆斯闌尾炎發作,在切完闌尾之後出現了併發症,腹痛難忍,且有脹氣。此時有中醫用鍼灸對他進行了一次治療,鑒於效果特彆神奇,詹姆斯就把自己的鍼灸經曆發表在了報紙上了。
詹姆斯在美國新聞界的地位非常高,可信度很高,深受美國民眾信賴。當時恰逢尼克鬆訪華,美國民眾對關於中國的報道特彆關注,鍼灸在美國開始大熱。
隨後美國開始設立鍼灸學校,頒佈鍼灸標準,到了今天,關於鍼灸的學術論文,大多來自於美國,美國在鍼灸方麵的水平也非常高。
反而是在國內,很少能看到鍼灸了,其餘如拔火罐、推拿,就更是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