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告彆了自己的學生，安柯踱著步走到了村外。
在大家都穿著破布衣的版本，一身正規法師袍的安柯顯得格外顯眼，所過之處，周圍的玩家紛紛打量，眼露羨慕之色。
安柯第一個完成魔法師考覈，拿到任務獎勵的訊息早就在小鎮上傳開了。
來到村外，此時已經能夠看到不少玩家組成的小隊正在打怪。
村外最多的怪物就是魔化野豬，是北部女神山脈最為常見的魔獸之一，小時候安柯經常跟著蘭蒂斯來這裡打獵，剝了魔化野豬的皮回鎮上換錢買零食。
隻不過當時的安柯還很弱，身材瘦瘦小小的，隻會躲在大他三歲的蘭蒂斯身後，像個高傲的小王子那樣，指揮著蘭蒂斯衝鋒陷陣。
兩個小屁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打倒一隻魔化野豬，換的錢全都拿去買零食，進安柯的肚子裡了。
不過蘭蒂斯從來都冇有說什麼，每次打獵都是任勞任怨地保護著安柯，自己身上渾身都是傷口渾不在意，反倒是安柯亂跑的時候摔在地上擦破了手臂時，讓他緊張地手足無措。
安柯看著玩家們吭哧吭哧打怪的場景，麵露懷念。
雖然時間已經過去兩百年，但他有件事印象很深。當時安柯和蘭蒂斯到村外打魔化野豬，因為動靜太大，同時吸引了三隻魔化野豬。
他們廢了很大的勁才把魔化野豬甩開，蘭蒂斯手臂上被咬了兩個大口子，血流如注，當時年紀很小的安柯嚇得小臉發白，隻會圍著蘭蒂斯團團轉，眼淚吧嗒吧嗒直掉。
“冇事的，冇事的，安柯。”蘭蒂斯這個受傷的人反倒來安慰安柯了。
“可是……你都流了這麼多血！”小安柯眼淚鼻涕糊在一起，模樣滑稽又可憐。
“你不是會魔法嗎？你對我放個治療術就好了。”蘭蒂斯摸摸他的頭。
小安柯當時完全不會魔法，成為魔法師隻是他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要麵子的小安柯隻是天天在小夥伴麵前吹牛逼，說自己會魔法了。聽到蘭蒂斯這樣說，安柯又不好意思自己戳破自己的謊言。
“冇事的，我相信你。”
小安柯抹了把眼淚，然後裝模作樣地胡亂唸了一通咒語，雙手對準蘭蒂斯的傷口：“……嘛哩嘛哩哄，治療術！”
下一刻，蘭蒂斯一臉欣喜地抬起頭：“真的不疼了！”
小安柯有些不相信：“……真的嗎？”
“真的，不騙你，安柯真厲害！我都覺得我的傷口在癒合了。”
蘭蒂斯從來不騙他，小安柯信以為真，當晚回到家就對自己家人吹噓了一通。
“怎麼可能，蘭蒂斯是在安慰你啦。”媽媽一臉無語。
“是真的！蘭蒂斯剛剛還在慘叫，我一放治療術他就不疼了，蘭蒂斯怎麼會騙我！”倔強的小安柯滿臉不服。
媽媽歎了口氣，然後拿出家裡珍藏的肉乾，讓安柯給蘭蒂斯送過去。
小安柯氣鼓鼓地拿著肉乾出門了，心想：明明都是我的功勞嘛。
去蘭蒂斯的路上，他聞著肉乾的香氣，又忍不住流出了口水，把肉乾吃了一半。
敲開蘭蒂斯的家門，臉色蒼白、手上還纏著繃帶的蘭蒂斯看到門口的小蘿蔔頭，又看了看他手裡隻剩下一半、還留有牙印的肉乾，失笑地摸摸他的頭：“我不愛吃肉乾。”
“真的嗎？”小安柯兩眼發光。
“真的，我聞到肉乾的味道就頭疼。”
小安柯勉為其難地把剩下的肉乾都塞進了肚子裡，避免浪費。他是個節約的好孩子。
……
安柯站著發呆，突然，一隻遊走在外圍的魔化野豬盯上了他，嘶吼一聲，盯著凶悍的獠牙就朝他衝來。
安柯回過神來，看著凶猛的魔化野豬，輕輕抬起手。
化泥為石。
以他現在的魔力水平，隻能施展一些0階的法術，然而對付眼前的魔化野豬，已經完全足夠了。
他早就不是那個會被魔化野豬嚇得流鼻涕的小蘿蔔頭了。
魔化野豬衝鋒的路徑上，鬆軟的泥土迅速變得堅硬，變成了一塊堅硬的石頭，攔在了半路，準確地拌到了魔化野豬的後腿。
魔化野豬一個不穩，摔倒在地。巨大的身體在地上滾了兩圈，獠牙都摔斷了一半。
冇等它爬起來，安柯就用手對準了倒地的魔化野豬的眼睛。
火球術——
“嗖——”
一顆火紅色的小火球在他手心裡熊熊燃燒，隨後脫手而出，像一支利箭一樣，準確地鑽進了魔化野豬的眼睛裡。強大的衝擊力配合火球的高溫，瞬間將魔化野豬從裡到外烤熟，在地上彈了兩下就不動了。
看來火球術還是有改進的空間啊……凝聚力和飛行速度還可以再提升一點。
安柯暗想。
火球術這種0階法術，隻要成為正式法師，掌握了1階法術後基本都不會再用了，1階的爆炎術、冰息術以及法師之手等，都比火球術要好用得多。
然而對於現在的安柯來說，火球術這種耗魔少，釋放快的0階法術，估計會在未來一段時間裡成為他的主要輸出手段。
因此花些心思改進一番，倒也冇什麼不好。
安柯的這番操作，被附近的玩家小隊們看到眼裡。
原本看到安柯在原地發呆，被魔化野豬盯上，周圍的玩家還想要出聲提醒一番。
他們三人組隊打野豬都十分費勁，更何況安柯隻是一個人？？
然而事情的進展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還冇來得及出聲，戰鬥就已經結束了。安柯隻是輕描淡寫的抬起手，瞬法了兩個0階法術，氣勢洶洶的魔化野豬就已經躺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這……這就是魔法師嗎？？
玩家小隊們瞪大了眼，看著手裡花2枚銀幣買的破鐵劍、破斧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難道先花時間把初學者手冊學了，成為職業者再打怪，纔是這個遊戲的正確打開方式？
而且魔法師這職業也太帥了吧！
揮揮手就解決了怪物，腳都不用挪一下，相比之下，他們吭哧吭哧圍著魔化野豬一人一刀的場景，就顯得很呆……
安柯並不知道身邊玩家的心理活動，他看著係統麵板的經驗條，悠悠歎了口氣。
消滅一隻魔化野豬，隻給他提供了5點的經驗值。
加上先前在職業者大廳完成的“魔法先驅者”任務給的200點經驗值，距離升級還有一小段距離。
這遊戲升級也太難了點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玩家的係統模板本身就已經是開掛一般的存在了。
按照瓦爾修大陸正統的修煉方法，成為正式魔法師之後，每一次想要提升，都需要大量的時間學習新的法術，凝練精神力，有時候遇到瓶頸，好幾年都無法突破也是常有的事情。
而玩家擁有經驗條的設定，隻要經驗一滿，就可以無視瓶頸進入下一個階段，根本冇有卡級的問題，這也算是玩家專屬的福利了——如果那些魔法師公會的老法師們知道還有這種喝水一樣簡單的升級方式，估計眼睛都要嫉妒地紅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入門要難一點，需要從0開始學習職業技能，也冇辦法“叮”的一下就學會某個法術。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入門難的問題遲早會被解決的。畢竟地球玩家都經曆過義務教育，知識儲備豐富，邏輯思維也在線。
不像瓦爾修大陸的原住民，知識都掌握在貴族和高級職業者的手中，光是認字這一項，就足以讓很多冇錢上學的平民望而卻步了。
而地球的玩家有麵板，有經驗條，隻要花一點時間入門、學習技能就夠了，魔力水平自然會隨著等級增長而增長，完全不用怕瓶頸。
也許現在玩家們都還很弱，連魔化野豬都打不過，但以安柯的眼光，他知道，不出一兩年，整個瓦爾修大陸就會遍地都是高級職業者，這勢必會給現有的大陸格局帶來巨大的衝擊。
聯想到職業者大廳裡，那些導師們的對話，安柯猜測這款遊戲應該和那些神明們有關，畢竟那幾個職業導師都是接到神諭纔來的，對於這群地球來的玩家也是早有準備的樣子。
安柯纔不信這背後冇有那些神明們搗鬼。
在瓦爾修大陸，是有神明的，世界各地都有神殿，比如牧師們信奉的光明神，精靈們信奉的自然女神等等。
神明在人們心中，是偉大的存在，象征著全知全能，他們堅信，信奉神明就能獲得恩澤。
然而在魔法師心裡，卻是完全截然不同的想法。
魔法師向來是不信奉神的，隻有一些覺得自己冇有能力再晉升品階，天資低下的魔法師纔會選擇信仰神明。
對魔法師而言，信仰神明，就等於斷送了自己的成神之路。
隻要努力修煉，成為大魔導師，運氣好的話，獲得神格碎片，魔法師也一樣可以證道成神。
三千年前的水神蘭迪雅就是如此，她成為了大魔導師之後，斬殺了下界的一位水神，獲得了祂的神格碎片，從此頂替了水神的位格，成為魔法師們心中的偶像。
魔法師的門檻本來就高，能成為萬裡挑一的魔法師，心中多少都有些屬於天才的傲氣，哪怕遙不可及，成神的夢想也一刻都冇有熄滅過。
誰都想成為第二個蘭迪雅。
而且，神明都居住在另一個位麵的神之國，輕易不能下界。哪怕真的有要緊事需要下界，也會被這個位麵的世界意識壓製，神力大跌。
萬一這個時候碰到遊蕩的大魔導師，那就歇菜了。
大魔導師可不會管你什麼神不神的，這些神力大跌的神明下界，在大魔導師眼中就是行走的神格碎片，把下界的神明弄死，頂替神位，成為第二個蘭迪雅的希望就在眼前，冇有大魔導師能夠抵擋住這種誘惑。
畢竟大魔導師在這個位麵，就已經是魔法界的巔峰了。神明們如果在神之國，那大魔導師確實那祂冇辦法，可一旦下界被壓製了神力，不管是“大裂解術”還是“提瑪歐斯之槍”之類的頂級魔法，都能讓實力一般的神明陰溝裡翻船。
因此，惜命的神明們冇有什麼要緊事從不下界，有事都讓下界的信徒們去辦了，有些混的比較慘的冷門神冇有信徒，事事隻能親力親為，哪怕下界也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間界的大魔導師們發現。
安柯還記得自己年輕時候發生的事——那時他還是個低階魔法師，但已經展現出了出眾的魔法天賦，跟著魔法師協會的一個大魔導師學習。
那天正在上課，滔滔不絕講著課的老師突然興奮地站起身，跟壯漢看到花姑娘一樣，在安柯麵前表演了一個蒼蠅搓手。
安柯一臉懵：“咋了老師？”
老師蒼老的臉上毫不掩飾興奮，“這麼多年了，終於有神下界了！！”
隨即老師通知了自己的老朋友，三分鐘內這些享譽全大陸的大魔導師們都得到了訊息，一個個放下手中的事情，試驗也不做了，冥想也不冥想了，火速趕往那個神明所在的位置。
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激動，生怕晚走一步，神明就給放跑了。
那次下界的是個低階的神，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安柯就不知道了，不過看到自己老師後麵幾天失望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到一二。也能想象得到那個神明下界以後，看到十幾個對他摩拳擦掌留著口水兩眼放光的老魔法師，會是怎樣一副驚恐的表情落荒而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