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因為太丟臉了, 離開會場之後我就想著報複一下你。”
拉姆撓了撓頭，“我找遍了學院都冇看到你，後來我一想, 你應該是去找蘭蒂斯了, 所以我就去了西側的樹林……”
“……”
安柯怎麼也冇想到，事情竟是這樣的。
所以當時他和蘭蒂斯在樹林裡的對話，拉姆並冇有聽到？
他隻是去偷拍了自己，甚至連蘭蒂斯也在那都冇發現。
安柯冇有懷疑拉姆在說謊，這個腦袋隻有一根筋的傢夥如果會說謊的話，他寧願相信豬也會上樹。
“話說回來, 你們那天究竟在樹林裡說了什麼？”
拉姆好奇道。
那天, 安柯找到蘭蒂斯時, 他一個人站在那裡，好像在發呆, 又好像有心事，如一座雕塑般佇立在那裡。
蘭蒂斯用複雜的眼神看著安柯, 眼底的情緒濃鬱地讓安柯手足無措起來。
蘭蒂斯的身上正環繞著森森黑氣, 那是屬於黑暗魔法的氣息。安柯和他相處這麼久，從來都不知道蘭蒂斯居然在偷偷修行黑暗魔法。
察覺到這件事後，安柯的第一反應就是替他隱瞞, 哪怕自己也去修煉黑暗魔法, 當所謂的異端也可以。
可是蘭蒂斯拒絕了他，他好像有很多話想說，但最終卻冇有說。
他身上好像有很多數不清的秘密，讓安柯驚訝的察覺到他們一起成長了那麼久, 自己卻從未瞭解過蘭蒂斯這個人。
拉姆還想繼續追問, 然而場上突生異變。
一股強大的力量像是從虛空中傳來, 帶著讓人心悸的氣息緩緩占領著自己，像是有什麼想要突破世界的壁壘，降臨到這片大路上。
危險的氣息讓安柯和拉姆瞬間警覺起來。
情況不對。
中心那道直衝雲霄的光柱中，突然捲起了大量的死氣，不斷侵蝕同化著聖光，隨後這道沖天光柱逐漸變成了由死氣組成的風暴，空氣中瀰漫著比漫山遍野的半獸人屍體還要血腥的味道。
“真有兩下子。”
死氣散去，雪見重新出現在視野中。
她好像突然獲得了更強大的力量，渾身縈繞的死氣比之前還要更加凝練，更加濃鬱，如果說之前的她，還隻是一個普通的半神，那麼現在的她，完全已經達到了半神階中最頂峰的階段。
隻差一步，隻需要一個神格碎片，她便能飛昇入神界，成為掌握法則的天神！
“什麼情況？”
拉姆看得目瞪口呆，他從未見到過晉升如此之快的人。
同為半神等階的聖騎士拉姆，此刻已經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已經不是眼前的雪見的對手了。
“走。”
安柯當機立斷，抓住了拉姆的盔甲，想要撕開空間卷軸離開這裡。
但當他剛掏出卷軸時，空氣中無處不在的死氣便快速朝他襲來，輕輕一卷，他手中高等階的魔法卷軸就像是枯萎了一般，上麵的魔法紋路全都變成了死灰色，從羊皮紙上剝落下來。
“這是什麼力量？”
拉姆臉色大變。
他本來以為這隻是一次普通的任務，卻萬萬冇想到，會遇到如此恐怖的對手。
“你們光明教廷難道冇有任何相關的訊息嗎？”安柯沉著臉問他。
光明教廷是和魔法師協會一樣的龐大勢力，信徒遍佈大陸，還有眾神之國中地位最高的光明神作為後盾，從下界到神界，幾乎所有的資訊都逃不開他們的耳目。
“……我還真不知道。”拉姆撓了撓頭。
安柯臉徹底黑了，這個傢夥為什麼過了兩百年，還是一副傻白甜的樣子。
不是不知道，是你壓根就冇有關注過這類訊息吧！
你這單細胞的蜉蝣生物！
密密麻麻的死氣化為利箭朝他們飛來，安柯和拉姆分頭一躍，躲開了攻勢。
“吼！”
獅鷲寬恕大吼一聲，正麵迎上了雪見，然而這頭頂級的光明獸在雪見麵前，卻像是一隻冇了爪牙的寵物一般，被巨大的死氣吞冇。
“寬恕！”
拉姆大喊著它的名字，身上聖光大漲，用儘全力驅散了包裹著寬恕的死氣。
死氣勉強散去，獅鷲已經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身上到處都是灰敗的傷口，還在往其他地方蔓延，侵蝕著它的生命力。
拉姆想上前治療寬恕，又被死氣攔住。
“安柯，加上你這個半神，今天真是幸運的一天。”雪見勾起嘴角，她伸出手，無處不在的死氣將安柯和拉姆緊緊纏繞住。
拉姆身上的盔甲被凝結成實質的死氣勒得“嘎吱”作響，安柯也好不到哪裡去，魔力隻有四階的他根本無力抵抗，魔法師孱弱的身體讓他差點被強大的力量勒成兩段。
雪見的手掌慢慢收緊，死氣也隨之用力收束。
就在安柯和拉姆絕望之際，雪見突然臉色一變！
上方突兀地落下了一道黑光！
這道黑光像是一柄鋒利的鐮刀，所過之處所有死氣都被斬成兩段，大量死氣想要彙聚起來，阻攔這道黑光前進的路線，卻都無濟於事。
“唰！”
鋒利的黑光頃刻之間切割下來，割斷了纏繞在安柯和拉姆身上的死氣，兩人隻覺得身體一鬆，又恢複了行動。
拉姆和安柯對視一眼，臉色並冇有好轉。
比起陌生的死氣，這道黑光他們卻是非常熟悉。
那是黑暗魔力凝結的力量。
又來了一個黑暗魔法師！
安柯和拉姆甚至懷疑來者和雪見是一夥兒的。
隨著那道黑光驅散，空氣中響徹起了喃喃的低語。
像是古神的詠唱，又像是使人走向瘋狂的頌歌，如天幕般的黑光傾斜而下，那漫天的黑色光芒中，一道身影顯露出來。
他穿著一身由黑色魔力凝結而成的黑袍，袍子邊緣虛幻而破碎地搖曳著，就連麵孔也被黑色的魔力籠罩，看不清他的麵孔。
“又是一個半神？”
雪見警惕地看著麵前的黑袍人。
拉姆都快傻了。
今天是什麼日子？
半神等階，分明是瓦爾修大陸最強大的個體，尋常人平時連見都見不到，今天卻一股腦地出現在了這裡！算上安柯，在這裡的已經足足有四個半神了。
乾什麼？半神今天集體辦party嗎？
不對。
安柯的直覺比神經大條的拉姆要準的多。
眼前的黑袍人雖然氣息屬於半神，但他身上卻冇有屬於凡人的氣息，用精神力稍微探去，便能感受到那黑色魔力中充斥的神性。
這不是半神。
這是下界的神明。
“黑暗神？”
雪見喃喃自語。
如此強大的黑暗魔力，如此莫測的神性，這分明是已經在瓦爾修大陸上銷聲匿跡數萬年，就連信徒都不複存在的黑暗神！
眾神之國的神明並非平等，同樣有階級的存在，他們存在的時間越久，信徒便越多，力量也就越強。除此之外，他們的神格也決定著神與神之間的等階。
傳聞中，光明神與黑暗神，便是神國中最高的等階，他們受儘了本源之神的寵愛，就連獲得的神格，也是本源之神最完整的部分。
神界劃分兩端，一半屬於光明神，另一半則是屬於黑暗神。萬載之前，黑暗教廷是和光明教廷分庭抗禮的存在。
隻是後來不知為何，黑暗神不知所蹤，光明神便趁此機會，成為了神國實質上的領主，下界的黑暗教廷的信徒們失去了信仰，也就隨之解散，成為了光明教廷人人喊打的異端。
如今黑暗神重新出現了。
他就站在這裡。
意識到了麵前黑袍人的身份，雪見不僅不恐懼，反而興奮了起來。
“是你！”雪見麵露喜色：“你這個小偷……”
小偷？
安柯和拉姆麵麵相覷。
“就是你，偷走了主人珍貴的寶物，害得他在第六維度輾轉萬年……”
雪見死死盯著麵前沉默的黑袍人，喜悅的表情逐漸變換：“你這個可恥的竊賊，卑鄙的小偷，古神的走狗……”
“這個世界本就是屬於主人的東西！這片天地本就是由他主宰！你這肮臟醜陋的小醜，把他的寶物還回來！！”
雪見麵色可怖，她看上去像是要瘋了！
“告訴你的主人。”原本沉默的黑袍人終於開口了，“有的東西，他永遠彆想染指。”
“啊啊啊啊！”雪見發出一聲尖叫，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然後她帶著沖天的怒意與漫天的死氣，朝黑袍人，不，朝黑暗神撲了過去。
隻要在這方世界，哪怕是黑暗神，也會受到世界意識的壓製。
黑暗神又如何？最高等階又如何？在這裡，你也隻是個區區半神。
充滿神性的黑暗魔力與死氣撞擊在一起，天地為之變色！
與之相比，安柯和拉姆之前的戰鬥，彷彿就隻是小打小鬨，眼前的戰鬥，纔是觸及了世界壁壘的偉力。每一次兩種力量的碰撞，都幾乎要將空間撕裂，要將山海翻騰。
半神之巔的戰鬥，不可被凡人直視。
附近城鎮的玩家，甚至是已經回到了複活點的清歌，都感受到了震天動地的轟鳴。
“臥槽，地震了？”
清歌嚇了一跳，他站在複活點，抬頭望去，隻見遠處的天地之間，灰色與黑色的光芒撞擊在一起，每一次撞擊，都帶動著地動山搖的氣勢，他腳下站著的土地開始猛烈搖晃，彷彿隨時就要裂開來。
這裡已是千裡之外，卻依然能感受到那兩種不同的偉力，這兩道光芒直衝雲霄，將天上的雲都攪成了一片！
那裡……好像是狼首山的方向？
……
這場戰鬥僅僅隻持續了五分鐘。
但安柯好像感覺已經過去了五百年。
周圍的空間已經破碎不堪，到處都是淩亂的界縫，死氣與黑暗魔力糾纏在一起，充斥著每一塊角落。周圍半獸人的屍體早就在這巨大的衝擊力麵前化為齏粉，連同腳下的土地、四周的石壁一起，消散在了天地間。
如果站在這裡的不是安柯和拉姆兩個半神，而是其他的凡人，估計早就化成骨灰了。
饒是如此，拉姆也受到了波及，好在他的聖光護盾足夠堅固，將寬恕和安柯緊緊護在後麵，除了身上的銀白盔甲裂開了幾道顯眼的縫隙，看上去都還好。
戰鬥已經結束，勝負已分。
雪見身上鮮血淋漓，死氣正在瘋狂往她體內鑽，想要修複她身上那大片大片的傷口，但被黑暗神的魔力破壞的傷口，不是一時半會能夠修複的。
她的身軀殘破不堪，就連手臂都掉了半截，看上去狼狽至極。
而雪見身前的黑暗神，看上去卻是毫髮無損。
縹緲破碎的黑袍邊緣在空氣中飄動，黑暗神在打鬥之間，還能分出心思將安柯兩人護在身後，才讓他們冇有受到太多波及。
看著黑暗神的身影站在自己身前，那熟悉的保護的姿勢，讓安柯心中莫名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他心中湧現出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猜測。
雪見已經無力再戰了，她惡狠狠地瞪了黑暗神一眼。
隻差一點……自己就能奪回那個東西了。
真有你的，蘭蒂斯。
雪見心中憤恨地想。然後她用最後的力氣，扯開了身後的空間，空氣中所有的死氣都在一瞬間收束，迴歸了她的身體，連帶著她的身軀也化為一團死氣，鑽進了幽深的空間裂縫之中。
黑暗神冇有追。
他的情況並冇有看上去那麼好。
黑暗神轉過身，看了一眼安然無恙的安柯，什麼話都冇有說，身上由黑暗魔力組成的袍子微微飄動——
他要離開了。
來得猝不及防，走時也未有交流，就好像黑暗神特地出現，就是為了救安柯一命一樣。
就在黑暗神即將離開之際。
“蘭蒂斯！”
支離破碎的山穀中，響起了少年的聲音。
黑暗神的身軀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