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到淮南路遠,快馬加鞭,也得半個多月,更何況帶著這麼多火藥經過驛站,免不得被官家抽查,隻怕會惹出許多麻煩。
江傾籬冥思苦想,試圖找到最快的道路和最有效的辦法將火藥順利運送到淮南……
“先生終於肯見我了。”
年初七,金台書院放假的最後一日,遵照以往慣例,這一日書院上下需得沐浴焚香、祭拜文昌帝君,保佑來年蟾宮折桂,金榜題名。
泊雲居靜閉許久的院門終於打開,江傾籬晨起拜了文昌帝君,
剛敬完香,淨了手,便迎來了今日的第一位訪客。
詹修文身著素紋,林下風致,身姿如竹,宛如下凡而來的謫仙。隻是他的神情太淡,太冷,眉目間好似盈著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漠然。
“先生的病怎麼樣了?”
約莫是江傾籬做賊心虛,竟隱約覺得詹修文的語氣間透著幾分不悅。
“無礙。”江傾籬總覺得自己裝病的事已經被詹修文知曉了。
詹修文的目光落到江傾籬臉上,一寸一寸掃過去,瞧著不像關心,倒像是審視。
“是嗎。”
他麵無表情,“江先生的病真是來去如風啊。”
江傾籬有些心虛地轉移話題,目光看向他提著的食盒,“這是何物?”
“櫻桃。”
“這會兒,好像還冇到京城的櫻桃時節。”詹修文將食盒掀開,又遞到江傾籬麵前,她瞧著飽滿多汁櫻桃,隨手撚起一顆嚐了嚐,味道甜蜜。
“揚州走水路運過的鮮果,先生嚐嚐。”這季節京城裡不多見鮮果,詹修文費了一番功夫纔買到。
聞言,江傾籬突然福至心靈,詢問道:“這櫻桃是在哪兒買的?”
“多樂閣。”詹修文如實道。
揚州遙遙千裡,水果向來容易腐爛,卻能在保持新鮮的情況下運到京城,若是江傾籬能借鑒同樣的運輸方式,說不準能順利將火藥送出去……
江傾籬立刻查了查多樂閣的底細。
這一查,江傾籬竟發現多樂閣背後的東家是林思通!!
林思通的母家是做生意發家的,這些年他母家在林家的幫襯之下,生意遍佈天下,陸路、水路都廣有涉獵……
若是能夠藉助林家的水路運送火藥,定然會輕鬆、快速許多。隻是火藥在大周畢竟是違禁物品,而且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江傾籬不確定林思通肯不肯幫忙。
江傾籬放下食盒道:“好久冇出門了……難得今日有空,我想去多樂閣瞧瞧。”
詹修文頗為意外地看著江傾籬,隨即道:“那我陪著先生同去。”
江傾籬去多樂閣是想打聽訊息,本不欲帶著詹修文同往,然而,江傾籬看著詹修文冷淡的目光,又想起這幾日詹修文為了探望她,屢次被拒之門外,一時心生愧疚,便點了點頭答應了。
江傾籬帶著詹修文出了書院,兩人坐上馬車,不多時,便到了多樂閣。
多樂閣坐落於東龍大街最繁華的地段,整整三層的鋪樓,內裡琳琅滿目、各種珍奇寶物應有儘有,直看得人眼花繚亂。
多樂閣的生意興隆,每一日都聚滿了人,江傾籬帶著詹修文好不容易纔擠了進去。奈何店小二狗眼看人低,見江傾籬與詹修文穿著普通,逛了半天什麼都冇買,竟吆喝起了人。
“兩位客官來了好一會兒了,還冇瞧見心儀的東西嗎?不如讓小的介紹介紹。”店小二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江傾籬,卻冇瞧見什麼值錢的物品。
“隨意看看。”江傾籬淡淡道:“你們的東家呢?今日在店裡嗎。”
年節期間,林家動用關係將林思通接回了家,林思通算是金台書院唯一一個還算出入自由的學子。
“我們東家可不是誰想見就見的。”店小二目露鄙夷,開口趕客道:“客官到底買不買東西?若是不買,便請出去,免得耽誤了大家的時間。”
江傾籬回頭看著店小二,尚未說話,突然聽到上方傳來一道聲音。
“先生?”
林思通穿著一身八寶流雲衫,手執摺扇,笑意盈盈地站在二樓瞧著江傾籬。他這一副模樣,瞧著不像書生,更像是商人。
江傾籬覺得他還挺適合做商人的。
“先生怎麼來了多樂閣,也不提前知會一聲。”林思通走下樓,一腳就將店小二踹開了。店小二後知後覺江傾籬竟是林思通的先生,連忙求饒。
“小的該死,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店小二連滾帶爬地跑了。
“我聽修文說多樂閣裡有不少寶物,所以過來瞧瞧。”江傾籬收回目光,看向林思通。
林思通是林家的心肝寶貝,又是多樂閣背後的小東家,年假時,林家將林思通接回了家,因此,他並不知道江傾籬生病的事。
“好久冇有見到先生了……”林思通一見到江傾籬,便黏著她撒嬌,全身上下冇骨頭似得靠了過去。
“先生,我好想你啊。”
江傾籬拿過他手裡的摺扇,輕輕敲了敲他的腦袋道:“站好了。”
“過完年,便又大了一歲,成日冇個正經怎麼行。”
林思通不以為然,“我就是想先生啊,放年假回家呆了幾天,整日看不見先生,冇意思得緊……”
江傾籬又戳穿他,“真這麼想我怎麼不早些回書院?我看你在外麵都玩瘋了。”
林思通笑得冇心冇肺,立刻轉移話題道:“先生喜歡什麼?”他指著貨架上一排一排的寶物,財大氣粗道:“我都可以送給先生。”
“你們這兒,可有南方運送過來的寶物?”
“當然。”
林思通帶著江傾籬踏上二樓,他步履風流,舉止從容,“多樂閣囊括天下寶物,應有僅有,每個月天南海北都有物品運輸過來……”
難怪林思通這麼有錢了。
江傾籬瞧著琳琅滿目的玉器、字畫、錦繡,不由在心裡默默感歎,林思通母家的生意做得這麼大,說是富可敵國都不為過了……
“我新得了一樣寶貝。正好先生來了,我給先生瞧瞧。”林思通攀著貨梯去抽一個木盒,奈何貨架層已經堆滿了貨物,如此一抽/動,竟引得最上方的貨箱搖搖欲墜。
“小心!!”
眼看著貨箱就要掉下來,江傾籬眼疾手快地拉開了林思通,奈何慣性太大,兩人一時摔倒在了地麵……
零零散散地東西砸落了一地。林思通慌忙檢視身下的江傾籬。
“先生,你有冇有事?”
“我冇事……”
江傾籬微微蹙起眉,隻覺得林思通壓得她有些疼,其他倒冇什麼感覺。
林思通想起身,江傾籬卻突然摁住了他道:“林學子,難道你不好奇我今日是來做什麼的嗎?”
林思通低頭看著江傾籬微微勾起的唇角,預感不妙,“先生不是來看寶物的嗎?”
“其實,我並冇有想買的寶物,而是有一批東西想運送到淮南。多樂閣的運輸路子如此發達,林學子,我想請你幫幫忙。”
林思通的笑意僵在嘴邊,“不知先生想要運輸何物呢?”林思通是聰明人,他深知,如果是普通的物品,江傾籬用不著拐這麼大一個彎兒,特意找上他幫忙。
“火藥。”江傾籬語出驚人道:“但我保證隻是借運輸路線,絕不會牽連林家和你的母家。”
“……”
林思通微微蹙眉,神情有些為難。
“先生何必強人所難呢。”林思通油嘴滑舌道:“先生知道,多樂閣是做得正經交稅的生意,違法亂紀的事可不敢做啊。”
林思通說著,便想再一次抽身,江傾籬卻突然反客為主地狠壓住了他!!
“你乾什麼?!”林思通驚慌失措。
江傾籬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慢悠悠道:“林少爺。”
“若是我現在喊一聲,驚動了樓下,旁人衝上來看到你我如此,會如何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