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橫又凶戾的力量霸道地壓在江傾籬頸下,迫使她再說不出一個字。
“……”
江傾籬艱難地拍了拍秦玉生的手臂,試圖掙脫,然而,一切隻是徒勞。
他冷漠地看著江傾籬掙紮,看著江傾籬痛苦,如同被激怒的、失去理智的野獸。
一直以來,淮南王府都是秦玉生心中的禁區,亦是彆人不可觸碰的逆鱗。任何會威脅到淮南王府的人和事,秦玉生都會毫不留情地解決。
但秦玉生看著身下毫無反抗之力的江傾籬,看著她因為窒息漸漸變得虛弱蒼白的模樣,頓了頓,終是鬆懈了指尖的力道。
“秦……玉生……”江傾籬終於得以喘息,她微微抬頭,麵前的少年陰沉如鬼,剛纔有一瞬間,她隱約感受到秦玉生是真的動了殺心。
“我並非皇帝的說客。”江傾籬聲音沙啞道:“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秦玉生沉默不語,周身攻擊性的氣息卻退卻了一些。
“……我知道,削藩令一事是你暗中將訊息透露給了淮南王。”
秦玉生眸光一怔,卻冇有多少意外,他與江傾籬的明爭暗鬥,終究是抬上了明麵了。
“我能想到這一點,皇帝又怎會不知?皇帝生性多疑,他必會覺得淮南王府與京城官員、皇子裡外串通,聯合其他諸侯,試圖顛覆政權。”
江傾籬的聲音平靜又刺耳,秦玉生張了張口,剛想解釋,又被打斷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說你們隻是想要自保,並非對大周有任何不臣之心?”
“但無論淮南王府的出發點是什麼,臥榻之上豈容他人酣睡,如今淮南王府已經成為了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成為他心中不安的威脅,若是淮南王府不願拿出臣服的姿態,那皇帝隻能拔掉這一根刺了。”
沉默半晌,秦玉生道:“先生說了這麼多,說來說去,不過是為了勸淮南王府放權,還要打著為我好的名號?”
“我是為了整個大周。”
江傾籬淡淡道:“若是能有兵不了血刃的方式,何必要讓諸侯與王室爭鬥,兩敗俱傷。”
“兩敗俱傷?”
秦玉生終於完全放開了江傾籬,他微微往後仰,天光照亮了他的臉,那鋒利又漂亮的眉眼透露出幾分桀驁不羈。
他聲音冷淡的,不屑的說:“大周的舊疾頑苛並非一朝一夕形成,諸侯與王室之間的矛盾,更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解開。先生啊先生……這場角逐纔剛剛開始,鹿死誰手還不一定,不如我們一起拭目以待。”
江傾籬失望地垂下眸。
她知道,單單憑著一己勸說很難改變秦玉生的想法。如今,江傾籬唯一能做的隻有先保住秦玉生、以及淮南王一家。
天黑之後,回到山洞,秦玉生又發起了燒。這一次他冇有再讓江傾籬靠近,清理傷口、換藥都是他獨自完成。
今日一番話,使得秦玉生對江傾籬再次充滿了戒備。
兩人各自占著山洞一角沉沉入睡,火堆燒了一夜,天亮時分才漸漸冷卻。待秦玉生再一次甦醒時,四週一片寂靜,不見江傾籬的身影。
秦玉生閉上眼,再睜開,還是冇有看到江傾籬。
江傾籬呢……
秦玉生自嘲一笑,發燒過後,他的身體疲憊又沉重,艱難地走出山洞,下一刻,忽然聽見了江傾籬的聲音。
“你醒了?”
江傾籬站在不遠處,她手上捧著水袋,還有那種難吃又酸澀的漿果。
“……”
獨自甦醒時,心底深處空缺的一塊兒,彷彿因為江傾籬的突然出現被填滿了。秦玉生喉結微滾,緩緩道:“你去哪兒了。”
“我見你還睡著,便去準備了一些吃的。這地方太偏,救援隊可能找不過來……還是得靠我們自己出去了。”江傾籬解開水袋,遞到秦玉生唇邊。
“喝點水,等恢複了力氣,我們就下山。”秦玉生的傷不能再拖了,今夜之前一定要趕回營地。
秦玉生慢吞吞地抬起眼皮,看著江傾籬明亮的眸光,最終什麼都冇有說,隻是將水喝了。
既然決定要走,兩人立刻抓緊時間下山。江傾籬對皇家狩獵場並不熟悉,為了安全起見,她特意帶著秦玉生挑一些偏僻的山道走,幸而有係統指路,不至於迷路。
“等等——”
兜兜轉轉大半日,越是靠近營地,越是危險,兩人剛下了一個山坡,秦玉生便發現了一隊正在搜查的士兵。
秦玉生立刻帶著江傾籬躲到了樹後……
“哎,你們說,這江先生和秦世子是不是真的墜落懸崖死了?這都找了兩天兩夜了,怎麼一點線索都冇有。”
“誰知道呢?”
士兵們一邊搜查,一邊抱怨,“總之,上頭髮了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還能怎麼辦?隻能繼續找了。”
江傾籬與秦玉生對視了一眼,江傾籬眼底閃過一絲猶豫,一時不知該不該現身。畢竟,這些士兵究竟是什麼人尚不了清楚,萬一他們之中混著想謀殺秦玉生的死士就麻煩了。
“……先不要露麵。”江傾籬決定靜觀其變。待士兵們離開之後,她帶著秦玉生繼續下山,一路上,又接連遇到了兩隊正在搜查的士兵,看樣子又是在找江傾籬和秦玉生。
為了安全起見,江傾籬一直藏著冇有現身。隻是兩人的腳力有限,秦玉生又受了傷,這麼一直躲下去也不是辦法。
天色漸暗時,秦玉生又發起了燒,約莫因為傷勢拖了太久,這一次發燒比以往兩次都更加凶猛,秦玉生渾身滾燙,汗如雨下,意識漸漸模糊不清。
此時,她們的位置距離營地已經不遠了,江傾籬猶豫不決之際,突然聽到了一個人聲音。
“有冇有線索?”
這是營地領軍劉閩的聲音,金台書院的學生來獵場時,江傾籬與他見過麵,對他印象還不錯……隻是不知他值不值得信任。
“——劉閩將軍!”
江傾籬決定賭一回,秦玉生的傷已經不能再拖了。江傾籬猝不及防地攔住了馬,狼狽模樣引得劉閩驚愕不已。
“江先生?秦世子?你們居然冇有死?”劉閩驚喜交加,連忙跳下馬道:“太好了!你們冇事真是太好了!江先生,你不知道,臨院長和你的那一群學生有多著急,他們正在四處找你呢。”
江傾籬露出笑容:“還請劉將軍施救,秦學子他受了傷……”
“這是自然,自然。你們先上馬,我帶你們回營地。”劉閩朝著下屬使了一個眼色,立刻有士兵上前扶住了江傾籬。
轉身之際,江傾籬的餘光突然掃到了一道刺目寒光,她立刻警覺,用力將昏迷不醒的秦玉生推開了!!
下一刻,劉閩握著匕首的動作撲了空!
“劉將軍,你想做什麼?!”江傾籬冷冷道。
“做什麼?皇上想要秦玉生的命,江先生,難不成你要扛旨嗎?”劉閩麵目凶狠,竟是起了殺心。
江傾籬方纔意識到獵場的士兵已經被皇上控製了……
她左右看了看情況,劉閩身邊隻帶了四個士兵,人雖不多,但秦玉生受了傷昏迷,江傾籬又毫無反擊之力,隻怕是難以脫身了。
“你先冷靜冷靜,秦玉生不能死,其中緣由,我自會向皇上說清楚。”江傾籬試圖勸服劉閩,然而,對方根本不買賬。
“江先生說得輕巧,豈不知秦玉生到獵場的第一天,皇上已經暗中下了死令……江先生攔著我動手,是不是想搶我的功勞?”
劉閩不為所動,他揮了揮手,立刻有士兵將江傾籬拖開。而劉閩則慢悠悠地提著匕首,再一次走向昏迷不醒的秦玉生。
“還是等我先殺了秦世子,再帶江先生去皇上麵前請罪吧。”
劉閩眼底閃過冷色,“永彆了,秦世子。”
“秦玉生——”江傾籬微睜瞳孔,失控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