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山林,雪珠沾滿飽滿的枝葉,鳥雀騰飛,刹那振翅聲驚醒了魂不守舍之人。
山洞深處。
秦玉生低著頭,僵硬著身體,不敢相信自己究竟看見了什麼。
江傾籬正乖巧地躺於懷抱,為了給秦玉生取暖,她解開了所有衣物,以體溫暖著秦玉生,那滿頭垂落的青絲襯得肌膚白壁無暇,猶如美玉,細嫩脖頸,纖弱鎖骨,無一不誘人。而往下則是一層層雪白繃帶纏繞著的胸口,縱使繃帶緊纏著,那因為呼吸而起伏的弧度,因為淩亂而微微泄露出的春光——明顯不是一個男子的身體。
這一刻,秦玉生突然像觸電了般得推開了江傾籬!!
“嘶——”
江傾籬磕到了岩壁,迷迷糊糊疼醒了,一睜眼,便見到神情複雜的秦玉生。
秦玉生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那一雙漆黑眼眸滿含著戒備與警惕。
江傾籬看不懂他的情緒,卻因為美夢被打攪而生起一股怒意,“你又怎麼了?!”
她好心好意地照顧了秦玉生一整夜,怎麼秦玉生一醒就這麼凶?就算是過河拆橋也太快了吧。
“你、你還敢問我怎麼了?”秦玉生不可置信。
江傾籬剛剛甦醒,尚不清醒,起身間外袍自肩膀緩緩滑落,麵容隻見慵懶、倦怠,頰色紅潤彷彿透著被疼愛過得情態,那顆硃紅淚痣在昏暗光線之下更是愈發得明豔。
“你發什麼瘋?!”江傾籬莫名其妙。
一雙水光瀲灩的眸子露著秋水,浸著層生理性的淚光,便這麼滿目委屈地看著秦玉生。
“……”
秦玉生盯著衣衫不整的江傾籬,不過兩秒,他就率先敗下陣來錯開了眼睛。
難怪,難怪他總覺得江傾籬的身體太過瘦弱,麵容又似是男生女相般得漂亮,原來江傾籬真的是女兒身。
秦玉生的反應太不對勁了,江傾籬後知後覺地低下頭,隨即,她尖叫一聲,立刻攏緊了身上的衣袍。
“你、你都看見了?!”江傾籬驚慌失措地質問道。
“……恩。”秦玉生背過身,這副模樣睡在他懷內,想不看見都不行。
夜間的山洞太冷了,江傾籬本是打算以身體取暖,等秦玉生退燒之後,她再悄悄離開。不料,這一天的經曆使她身心疲憊,靠著秦玉生取暖的溫度又太舒服,這一睡,竟迷迷糊糊地睡到了天亮。
江傾籬作為新時代女性,冷靜之後,很快接受了事實,她整理好衣衫道:“既然如此……那就請秦學子當作無事發生吧。”
“你說什麼?!”秦玉生猛地回過頭,低沉的聲音充滿了質疑,江傾籬女扮男裝欺騙了他們這麼久,如今事情敗露,居然想裝作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先生難道冇有什麼話想說嗎?”秦玉生一想到整個金台書院、滿朝文武的後代居然被一個女子管教著不敢反抗,便恨得牙癢癢。
“說什麼?”
江傾籬滿不在乎道:“難不成,秦學子想對我負責嗎?”
“……”
“總之,你也不是第一個知道此事的人了。”江傾籬淡淡道:“希望秦學子願意保密,便當償還我救你一命的恩情了。”
“還有誰知道?!”秦玉生一聽這話,臉色突然變得極其難看,隨即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陰沉沉道:“詹修文?詹修文比我更早知道是不是?!”
江傾籬不置可否。
但秦玉生已經知道了答案。
他想起了之前詹修文總是對江傾籬大獻殷情、無微不至,甚至夜宿在泊雲居……他以為詹修文是斷袖,結果詹修文隻是比他更早知道江傾籬的女子身份。
詹修文剛進書院時便被傳是江傾籬的男寵,兩人做過什麼,不言而喻。江傾籬喜歡他,甚至甘願委身於他……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一股無名怒火突然衝上了秦玉生的心頭,這股火來得毫無預兆、毫無道理,卻在頃刻間完全淹冇了他的理智。
他心底的妒恨與不甘像是一根陰濕藤蔓,完全纏繞住了秦玉生了,令他痛苦,令他焦躁。
“你的傷口好像又裂開了,我幫你上藥。”江傾籬瞥了一眼秦玉生肩膀處冒血的箭傷,方纔拿起草藥,忽聽秦玉生厲聲嗬斥。
“彆碰我!!”
“……”
江傾籬僵在原地,她抬起頭,正想問問秦玉生又發什麼瘋,卻見他的眼睛全紅了。
像是因為生氣,又像是因為委屈。
可是……秦玉生為什麼會覺得委屈……
“你是女子,為何不一早告訴我?”秦玉生盯著江傾籬道,他顯然認了真,嘴角慣常的那一抹壞笑都落了下去。
江傾籬淡淡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秦玉生微微一怔。
“我不是普通女子。女子身份之前,我首先是皇家養得死士,金台書院的先生,若是女扮男裝被世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我為什麼要將秘密告訴你……或者說,我為什麼要將自己的把柄公之於眾呢。”
但江傾籬明明知道自己暴露女子身份會麵臨多大的風險,還願意冒著風險,解開衣物,不顧名節的來救他。
秦玉生不得不觸動,不得不承認江傾籬在他心中掀起了翻天覆地的海浪。隻是感動歸感動,稍過半刻之後,他又像怨婦般質問道:“那為什麼詹修文能夠知曉呢?”
“……”
“先生說,這件秘密不能公之於眾,那為何詹修文可以?”秦玉生又開始了自己那一套公平理論,“為何他有特殊?為何偏偏是他?先生……這不公平。”
江傾籬徹底懶得搭理秦玉生了。她站起身,狠狠地踩了秦玉生一腳,疼得對方眉頭緊皺方纔罷休。
隨即,江傾籬轉身就走,秦玉生怔了怔,連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