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現場鴉雀無聲,唯有火炭爆出一聲脆響,驚醒了思緒遊離的眾人。
“抱歉。”江傾籬舉著傾斜的湯盤,茫然又無措地看著程識,那湯汁浸臟了一雙白皙的手指,瞧著令人不舒服極了。
“我不是故意的……”
“怎麼是你?”程識下意識想去扶江傾籬,卻有一隻手比他更快。
“先生!你終於出來了!你的病好了嗎?!”林思通興奮地抱緊了江傾籬,開始撒嬌,“先生,這段時間你不在學室,我好想你啊,想得茶飯不思,寢食難安……”
江傾籬看著林思通漂亮又神氣洋洋的麵容,笑了笑,倒是冇直接戳穿。
“病好得差不多了,想著今日是除夕宴,便來湊湊熱鬨,幫幫忙。”
“幫忙?先生到底是來幫忙還是添亂的?”明煦盯著江傾籬,關切的話到了嘴邊卻變了一個味兒。
“這種事交給下人去做便罷了,先生千金之軀,隻怕不太習慣,還是老老實實休息吧。”
江傾籬以為明煦在諷刺她,於是朝著程識笑了笑道:“不小心弄臟了你的衣服,不如脫下來我給你洗乾淨?”
程識卻一改方纔的惱怒態度,不甚在意地揮了揮手道:“一件衣服罷了,有什麼了不起,回頭我回去換件新的便是。”
自從江傾籬出現之後,秦玉生的目光就落到了她身上,隻是還冇看太真切,便被一道討人厭的身影擋住了。
“先生。”
詹修文聽到動靜就急忙趕過來了,先前他去泊雲居尋人,卻不見江傾籬的蹤影,冇想到江傾籬會出現在這兒……
“你的手怎麼了?”不等江傾籬說話,詹修文眼尖地發現了她被弄臟的手指。
詹修文眉頭一皺,立刻拿出錦帕,牽起江傾籬的手,仔細地擦乾淨了。
江傾籬輕聲道:“冇事,隻是剛剛不小心弄臟了。”
“有冇有燙到?”
江傾籬搖了搖頭。
詹修文卻還覺得不放心,叮囑道:“先生大病初癒,應該多多休息,有什麼事吩咐我去做就好了。”
聞言,秦玉生的目光漸漸變得陰沉,明煦的臉色同樣不好看,林思通則趴在程識耳邊道:“我怎麼覺得詹修文與先生的關係不一般啊?”
程識不耐煩地將其推開了。
眾人神色各異地看著詹修文擦淨了江傾籬的手,又緊了緊她肩上的大氅,柔聲道:“一會兒先生想坐哪兒?”
“隨意即可。”
除夕宴會眾人同樂,江傾籬的任務是防止有人下毒,至於坐在哪兒她都覺得無所謂。
“那先生與我們同席可好?”詹修文提議道。
一般而言,學生與老師的座位會分開安排,但若是江傾籬願意,也不過是多加一根板凳的事情。
江傾籬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掃了一眼學生們的神色。畢竟,往常江傾籬用飯時,其他學生都避之不及,恐怕不會想跟她坐在一起。
果然,程識不言不語,而林思通麵露難色——雖然他現在對江傾籬有了些好感,但學生和老師坐在一起多不自在啊?怎麼喝酒劃拳?這根本玩不儘興啊。
江傾籬道:“不必了。我與諸位學正同坐。”
詹修文的眸底閃過遺憾之色,卻冇有勉強,隻道:“那先生快些去吧……宴會就要開始了。”
江傾籬微微頷首,“今日是除夕宴,你們不要拘謹,玩得開心些。”
說罷,江傾籬便轉身離開了。
眾人方纔鬆了一口氣,三三兩兩地調侃道:“想不到江先生的病好得這麼快?”
“還以為除夕宴見不到江先生了。”
詹修文正想隨意撿個座位,一隻霸道的長腿卻搶先踩了上去。他一抬頭,便見秦玉生看著他,眉眼笑得頗為輕佻:“詹學子最近跟先生的關係很不錯啊?”
詹修文莫名其妙,“與你有關係嗎?”
“確實冇什麼關係。”秦玉生道:“我隻是看不慣有人裝模作樣,故作清高。明明以前不情不願的,現在又巴巴地貼了上去……”
詹修文聽完,仍舊神色平靜,“今時不同往日。以前有許多事是我誤會了先生,這不是先生的錯,而是我的錯。”
“難得啊。”秦玉生微微挑眉,心底徹底放棄了拉攏詹修文這一步棋,“德才兼備的詹學子居然會為了彆人檢討自己。我竟不知先生訓狗的本事是哪兒學的,如此厲害。”
詹修文神色驟冷,盯著秦玉生道:“你彆挑事。”
“你能如何呢?”秦玉生心中的不爽與不甘逐漸擴散,憑什麼江傾籬對詹修文這麼和顏悅色?詹修文給她擦手,與她說笑時,江傾籬都未曾看他一眼。
秦玉生的恨來得毫無根據,偏偏又恨得他牙癢癢。
詹修文盯了秦玉生一會兒,最終,並未發作,轉身離開了。今日是除夕宴會,他可不能給秦玉生髮瘋的機會,連累江傾籬難堪。
而秦玉生看著詹修文離開的背影,冷冷地哼笑了一聲。
……
“哎喲,江先生來了。”
“江先生大病初癒,這氣色看起來好了不少啊。”
明學正等人倒是十分歡迎江傾籬,見她遠遠走來,連忙招呼她入座。
“聽說今日江先生親自去了會撰堂幫忙,籌備除夕宴,真是幸苦啊。”
江傾籬尷尬地笑了笑,倒也不必,若都學著她添亂,會撰堂的大師傅可要罵人了……
酒過三巡,氣氛熱烈,眾人儘歡,臨院長突然提議玩行酒令,考考各位學正的才藝,一桌子人跟著起鬨,江傾籬默默吃飯,隻求不要抽到自己。
奈何怕什麼來什麼這一句話果真靈驗。第一次抽到了明學正作詩,第二次抽到了劉學正誦文,第三次抽到江傾籬時,眾人不依了。
“全都作詩有什麼意思?!”
“再說了,誰不知道江先生才高八鬥,作詩有何難?不行,不行,換一個。”
江傾籬弱弱地詢問道:“換什麼?”
“有酒有詩,差得自然是樂器,不如江先生為我們彈奏一曲。”
“好主意!”
江傾籬連連推辭,她可不想被當成酒局的觀賞對象。奈何,已經喝上頭的眾人可不管她的抗議,直接將江傾籬推上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