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先生!!”
意識不知昏沉了多久,自黑暗之中甦醒時,江傾籬聽到了一陣急切的呼喊。
“……”
江傾籬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你醒了。”入目是詹修文泛著血絲的雙眼,那眼睛紅透了,內裡盛著的驚懼與哀傷似乎要就此溢位來,看得江傾籬微微心驚。
“我……”江傾籬想說自己冇事,奈何她剛剛說了一個字,詹修文突然又凶又急地緊緊抱住了她。
“先生,先生。”詹修文啞聲喊了兩聲,他抱得那麼用力,壓得江傾籬的胸腔好疼,她想讓詹修文鬆手,頸間卻突然感受到一陣溫熱的潮濕。
詹修文……
他、他居然哭了。
原書中的詹修文雖然家境貧寒,但他誌存高遠,堅韌心性非常人可比,入仕之後,旁人對他更是又怕又敬,形容他是冷麪閻羅,殺人不眨眼的酷吏。第一次,江傾籬見到他還有這麼脆弱的一麵。
“修文……我……”江傾籬剛剛一動,便覺五臟六腑像是移了位般得劇疼,忍不住喘了一口氣。
“疼嗎?哪裡疼?”詹修文緊張極了,連忙想檢視江傾籬的傷勢。
江傾籬忍著疼道:“我冇事。”
“你受了傷……怎麼可能冇事。”
雪崩那一刻,詹修文無論如何都冇想到江傾籬會奮不顧身地護住他。
江傾籬昏迷不醒的那一段時間,簡直是詹修文人生中最黑暗最痛苦的時刻,以前的詹修文認為自己對江傾籬隻有利用、厭惡、虛情假意,然而,生死麪前,詹修文又突然意識到江傾籬對他很重要……
他甚至不敢想從此失去了江傾籬怎麼辦?
失而複得的詹修文欣喜若狂,隻想不管不顧地永遠抱著眼前人。
“我真的冇事了。”江傾籬伸出一隻手輕輕拍著詹修文的後背,試圖放鬆他的情緒,稍過一會兒後,她詢問道:“我們現在是在哪兒?”
“雪崩發生時,我們被雪勢衝到了附近的一處山洞,因此逃過一劫。”詹修文緩緩道。
聞言,江傾籬不免有一些慶幸。
幸而遇見了山洞,否則,她和詹修文恐怕就要交代在這一場雪崩裡了,不過,當下的情況顯然還不能放鬆。周圍一片漆黑,寒氣逼人,兩人的衣物都已濕透,絕不能在此乾耗著,否則定然會被活活凍死。
“我們必須要儘快離開。”
“這山洞很深,洞口應該在另一邊,你現在能站起來嗎?我們順著雪光透進來的方向走出去。”詹修文提議道。
江傾籬點了點頭。
她依靠著詹修文站起了身,雖然行動還有一些吃力,走得比較慢,但總比坐以待斃強太多了。
兩人在黑暗裡互相依偎著、摸索著前進,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隱約約透來一陣雪光,江傾籬笑道:“太好了,我們冇有走錯方向,前麵應該就是出口了。”
詹修文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啊!!”
下一刻,卻聽江傾籬突然尖叫了一聲。
“怎麼了?”詹修文立刻抱住了江傾籬。
“修文……我、我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江傾籬不太確定道。
詹修文瞥了一眼地麵模糊的影子,道:“好像是一個人。”
“人?這兒怎麼還有人?”
江傾籬摸索著蹲下身,探了探對方的鼻息,雖然氣息十分微弱,但確確實實是一個還活著的人。
“應是跟我們一樣,雪崩期間不慎被衝進山洞的遇難者,我們將她帶出去吧。”詹修文走上前幫忙。山洞裡的光線太昏暗,看不清對方的容貌,隻隱約能看出對方的身份是一個女人。
江傾籬自然同意。
詹修文將女人攙扶在肩上,江傾籬跟在他們身後,一起慢慢地往洞口方向移動,如此艱難地又走了半個時辰之後,終於走到了洞口。
“終於出來了……”外麵寒風肆虐,不如山洞暖和,江傾籬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提議道:“修文,你累不累?先將人放下來吧。”
江傾籬一邊說著,一邊撥開了女人的頭髮,“這人瞧著像是長柳村的村民。”
外頭雪光大亮,詹修文不經意間一回頭,便看清了女人的容貌,又驚又急道:“母親?!”
聞言,江傾籬震驚地睜大了眼。
誰能想到,她和詹修文無意間救下的一個人居然就是詹修文的母親!!
此刻的女人已經陷入了昏迷,臉頰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紅暈,緊閉雙眸確實與詹修文有三分相似,正是原書中詹修文的母親,劉氏。
“母親,母親……您怎麼樣了?!”詹修文用力搖晃著劉氏的肩膀,卻冇有半分反應。
江傾籬猜測,最初雪崩時,劉氏與她們一樣被衝進了山洞,僥倖逃過一劫,隻是她已經被雪埋了太久,身體狀況岌岌可危,必須儘快得到救治。
“修文,我們現在就下山。”
詹修文背起了劉氏便朝著山下方向走去,幸而這會兒風雪已經停了,三人在茫茫雪地裡瞞珊前行,漸漸留下了深一腳、淺一腳的印記。
又行了半個時辰之後,江傾籬有些堅持不住了。
實在太冷了。
她先前本就受了傷,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到達極限,一步都走不動了。
“修文……”再一次摔倒之後,江傾籬徹底起不了身,她提議道:“你先走吧,下山去找大夫,一定要抓緊時間,才能救你的母親。”
“不。”
詹修文想也冇想就拒絕了,“我怎麼能丟下你?!”
江傾籬道:“我受了傷,腳程太慢……這樣耽擱下去大家都會死在這兒,不如你先下山,再差人來救我。”
詹修文用沉默表示了拒絕。
換作以前,他定然不會猶豫地扔下江傾籬,然而,早在江傾籬答應賑災,奮不顧身地救下他時,江傾籬在詹修文心中的地位就變得非同一般了。如果命運隻能讓他帶走一人……他放不下母親,可也不能丟下江傾籬。
“聽話!”江傾籬蹙眉道:“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難道你不想救你的母親了嗎?”
詹修文固執道:“不,我要帶你一起走。”
說罷,詹修文走上前努力地扶起江傾籬。
“你走啊……”此刻,江傾籬已經因為身體失溫有一些意識模糊,她想推開詹修文,卻使不出一點力氣。
正當江傾籬快要堅持不住、眼皮越來越沉重之際,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江傾籬——”
江傾籬微微勾動唇角,還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下一刻,身體卻徒然被一陣滾燙的力量抱住。
“江傾籬!!你他媽的是不是腦子有病?!”程識飛奔而來,他跪在雪地裡死死地抱住了江傾籬,似乎生氣到極點,他又開始冇什麼素質的罵人。
“這麼大的風雪,你們居然敢上山?不要命了?!老子聽見你們遇見雪崩,魂都嚇掉了!!”
程識聲嘶力竭之後,又聲音顫抖道:“你、你嚇死老子了,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