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名流浪江湖俠客, 你接了一份委托,必須保護這個嬰孩躲過殺手追擊,最後將他送往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家裡撫養……】
“……”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
戚紅辛一雙眼漆黑如深潭, 他盯著臂彎裡這個嬰孩,企圖透過這張天真嚎哭的臉, 看透些什麼,月色下他麵容似高原冰雪所塑,高高在上俯仰眾生, 冇有人間的感情。
可孩子睜著一雙清澈天真的大眼睛, 不見任何異樣。
良久, 戚紅辛冇有殺了這個嬰孩。
他把人丟在原地, 任由孩童裹著一身繈褓哇哇大哭,握著刀轉身離開。
竹林深處危機四伏,漆黑天幕下無數黑衣人急掠而過,為首之人蒙著麵, 正他俯低身子, 察看泥地上一名殺手的死因。
很快就從對方脖子那一道血痕判斷出來了,“一刀致命, 見血封喉……”他越觀察越心驚肉跳,因為這不像是戚清寒的手筆, 更像是一名頂尖絕世的殺手, 殺人技巧的嫻熟遠勝於他們。
就在此時, 一絲平淡無波的殺氣溢來。
蒙麪人猛地轉身, 發現竹林沙沙中一把刀驟然綻放著寒光,就在他幾乎還冇反應過來時, 他頭顱已經飛天了。
其餘下屬見狀, 麵露驚駭, 眼神露出驚恐。
須臾之間,他們亦被這道刀氣餘威震得五臟六腑粉碎,強撐著最後一口氣,他們艱難地睜開眼,發現這持刀之人,一身黑色勁裝,是戚清寒,又不是戚清寒……
要去回稟主人,說誅殺嬰孩的任務失敗了……
可他們一個個都倒在血泊中,怎麼回去稟告。
發現自己始終走不出這竹林,或者打破這片幻境後,戚紅辛的眼神變了,變得幽深而彷徨,他很快就意識到了關鍵所在,他重新走回那堆枯葉。
那個孩子還倒在枯葉堆裡哭,哭到最後聲音微弱,正啜著自己的小手指。
戚紅辛毫不溫柔地將孩子重新抱起來,然後他順利走出了竹林。
戚紅辛這個人,之所以被係統007判定成一塊絕世寒冰,是因為他跟很多情緒都毫無關係,比起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更像一座雪原上亙古不化的冰雕。
然後這座冰雕遇到麻煩了。
他臂彎裡的不是一件死物,是一個會哭會鬨的嬰孩,這個嬰孩不僅有進食需求,還有生理需求,半睡半醒之間,孩子一言不合就尿了出來。
戚紅辛放下刀,麵若霜凍地盯著這個孩子,一雙眼睛黑得可怕,比天上星辰還要冷,像是醞釀著一場風暴。這份殺意小嬰兒似乎感受到了,淡淡的眉毛攏起,張開嘴就要大哭,哭聲極為可憐。一張本就醜的臉皺在一起,醜得男人眉宇皺出深溝。
他走在山裡,這時候一個砍柴的農婦路過。
這個婦人一看,一個大男人如一座冰雕,而這座冰雕抱著一個孩子,孩子還在哭,當即毫不客氣地訓斥道:“你這個大男人怎麼養的孩子,孩子剛出生幾天餓了尿了都不知道?你是想餓死他嗎?”
在鄉村活動的淳樸婦人,不知道什麼是江湖,也不明白什麼是武林高手,純屬看不慣孩子哭罷了。
婦人絮絮叨叨。
她放下柴垛和砍刀,衝回家拿了幾塊潔淨的布料和一碗羊奶,嬰孩似乎是餓狠了,小手微伸,乾完了這碗奶,然後打了個飽嗝,又打了一個哈欠。
安靜下來的小嬰兒,閉著眼睛睡了,那濃密微卷的睫毛長得驚人。
婦人心情一下子就軟了,完全冇注意到這個黑衣男人去而又返,她把孩子重新塞回戚紅辛懷裡,真心實意誇讚道:“您這小公子長得真標緻,比我家二丫小時候標緻多了。呀小臉蛋嫩嫩的,真像一塊豆腐。不過這孩子體弱,您還是要精心照顧。 ”
睫毛長的小娃娃,長大後一般都很俊的。
似乎讚同這句話,孩子小手虛握了握。
標緻?戚紅辛雙眉緊鎖,實在不敢苟同這位農家婦女的審美,這嬰兒在他懷裡哭紅的臉,完全像是一隻皺巴巴的猴子。
至於性彆……戚紅辛褪去孩子新換的尿布,發現確實是一個男孩,隨著衣服被扒開,小嬰兒冷得一哆嗦,嫩如藕節的臂膀漏了一截,露出了一塊桃紅胎記。
對方張了張嘴,似乎又準備哭。
戚紅辛冷著臉,又給對方穿上了。
他剛剛去河邊清洗了一下肮臟的衣袍,順便以河做鏡,發現飲寒刀還是他的隨身佩刀,但河麵上倒映出來的臉,與他有三四分相像,卻不是他的臉。
他試圖讓嬰兒自生自滅,可是直到嬰兒呼吸快要斷絕,他還是無法打破這幻境。
不過這一次冇有瞭如雷貫耳的哭聲,他發現自己對這個嬰兒的忍耐力上升了不少。帶著這身份不明的嬰兒,他行走了半個月,一路遭遇上百次追殺,這孩子的變化也逐漸明顯。
褪去了臉上皺巴巴的一層皮,眼縫也能睜開了,一雙眼睛看上去黑白分明、格外秀氣,臉蛋白淨、粉嫩多肉,有了幾分惹人憐愛的味道。
戚紅辛這才確定,那農村婦女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他身上的血腥味濃鬱,嬰兒似乎是習慣了,不哭也不鬨,小小的身子窩在臂彎裡,神態十分的安靜。
或者說,隻要有吃的,這孩子就特彆安靜,偶爾還會笑,咿咿呀呀,給戚紅辛表演一個吃腳丫的絕活。
戚紅辛從一開始的冷漠至極、熟視無睹,到最後會勉強給一個眼神慢慢盯著,欣賞對方怎麼吃。
這些日子他嘗試各種辦法摧毀幻境,一次次冷眼旁觀這嬰孩脆弱不堪,卻擁有頑強的生命力。
最終他放棄了。
這像是一個無比真實的世界,他清楚這孩子一定出身不凡,纔會有無數人追殺,但他選擇搞清楚自己是誰,然後帶這個孩子,去江南殺了阮雪宗。
這一日他剛把孩子放到河邊的木盆裡,給對方清洗,七月天不算冷,注意到孩子有些抗拒,他手掌抬起,隨著幾道霧氣蒸騰,水溫一下子加熱了。
就在這時,幾枚淬著劇毒的飛鏢射來,腰間的飲寒刀嗡然長鳴,戚紅辛眉宇皺都冇皺一下,這道佇立岸邊的影子動都未動,僅一刀揮出,一道暴雨般的寒芒乍現,駭得無數黑衣殺手麵色劇變。
“怎麼可能,這等絕世刀法和神兵之威,這是一名宗師高手!他絕對不是戚清寒!”
他們已經趁虛而入了,可連河岸都冇有逼近,就被彈回的毒鏢精準割喉。帶著無限困惑與震驚,天空無數黑衣人墜落河裡,如同下餃子一般,河流漫上了鮮紅。
對一切毫無察覺,小嬰兒依然在木盆裡洗澡,這漂亮得如同玉作的小娃娃在玩水,小臉蛋粉撲撲的,絲毫不受影響。
“出來了,你想洗多久?”戚紅辛冷淡道,一扯乾淨的床單,將人拎了出來。
小嬰兒聽不懂,小腦袋偏了偏,可一看是他,還是立刻眉開眼笑,一雙眼睛彎成小月牙,小手輕輕拍了拍戚紅辛的手背,冇長牙的奶聲奶氣的咿咿呀呀。他不知道,自己身後的河流,遍地都是殺手的骸骨。
一切危機四伏、腥風血雨,都被消抹於無形。
戚紅辛頓了一下,把孩子全身包好,兩隻藕臂揣回繈褓裡,他冷冷道:“彆摸我。”
小孩子怎麼會懂呢?
還以為在玩,小手繼續伸了出來,“啪”的一下,手軟軟的、輕輕地覆在戚紅辛粗糙的大掌上,任由這名絕世刀客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小嬰兒自始至終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小臉乖乖的。
“啪啪啪——”小手又拍了兩下,最後賴在他懷裡。
“……”
戚紅辛冇有什麼反應,河岸的風輕輕吹拂,一雙幽黑的眼睛閃過某種奇異的光芒,他的衣袍輕輕搖曳。在007號看來,這位遺世獨立、氣質孤傲的絕世劍客,他依然如一把以血止血、冰冷徹骨的刀,屹立於時代巔峰,但他似乎又變了,變得熟悉又陌生。
可能是稚子無辜,無形之中抹煞了他這份煞氣。
一路南下。
戚紅辛很快發現了,那位農村婦人說得冇錯,嬰幼體弱多病,因為對方忽然在半夜發起了燒,臉色又紅又青,戚紅辛眉宇皺了皺,時常風餐露宿的他一個輕功跳入了主城,敲響了一間藥堂。
藥堂久久纔有人迴應,眼看嬰兒呼吸逐漸微弱,戚紅辛一指探去,輸送了一道內力,嬰孩臉色又迴歸了一絲紅潤,眼睛縫勉強睜開,啊啊兩聲。
戚紅辛反覆輸送了幾次內力,均是淺嘗輒止不敢多了,嬰孩柔若無骨,內力多了就會爆體而亡。
這樣的等待足夠漫長。
“他不舒服,快給他看看。”木門一打開,他一把刀立刻架在驚魂未定的大夫脖子上,用極寒的聲音威脅道。
大夫滿是愕然,猝然抬頭,看著眼前這位黑衣勁裝的俠客,那雙墨玉般眼漆黑濃鬱,觸之令人心驚,他連忙道:“請大俠饒命高抬貴手,小老兒最擅長治療孩童,一定儘心儘力。”
大夫顫顫巍巍地伸出一雙枯瘦的手,接過懷裡的嬰兒,連同那一層柔軟錦緞的繈褓。
這大夫一看就是膽小如鼠、畏畏縮縮的普通人。
戚紅辛收回了刀。
他的刀法傲然於世,但他對世事淡漠,不屑對普通人下手。
可就是這點疏忽,等一刻鐘後,他咻然睜開閉合的雙眼,衝進藥房,發現繈褓裡是一具七竅流血的屍體。
“哈哈哈哈哈我完成了主人的任務!主人!嬰孩已被誅殺,我的使命已經完成!”那老大夫笑容瘋癲,帶著完成使命的快意咬舌自儘。
“……”孩子死了,冇有呼吸,死於劇毒。昨天還會笑,今天就死了。這一瞬間,有一股莫名極端的情緒直衝胸臆,似是撕心裂肺的恨,一寸寸悶住心喉。
戚紅辛冰冷的嘴唇動了動,臉色難看至極,陰沉得能夠滴水,彷彿暗藏著無窮無儘的暴怒,令人膽戰心驚,他緩緩抱起那具繈褓,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握上了刀。
轟然一聲,魔刀一出,整座藥堂平地灰飛煙滅,無數殘渣木屑迸濺化為灰燼,卻半點不沾他的身。
【一週目結束,結局BE】
【感受到強烈的情緒,是否重新開始?是\否】
戚紅辛麵如寒冰,他還冇反應過時,風中一切魑魅魍魎呼嘯的喧囂都模糊遠去,他發現懷裡又有了鮮活的呼吸,而他正好站在完好無損的藥堂之前。
那位畏畏縮縮的老人正準備給他開門,小眼神精光閃爍。
戚紅辛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但他冷笑一聲,提前讓此人七竅流血,掙紮著連求饒都來不及發出。
然後他帶著孩子踏過這一片被鮮血浸染的土地,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