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震動來得突然, 猶如平地一聲驚雷,氣浪攜帶著沙塵飛濺而來,阮雪宗毫無防備, 這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電般飛過了什麼, 他伸出手,企圖捕捉這隻思緒所代表的蝴蝶。
然後他握在了手心裡, 紫色蝶翼在他手心裡撲騰。
這一時間, 阮雪宗全部明白了。
“阮雪宗, 你冇事吧?”麵對這個麵色陷入沉思的中原人,李玉衡下意識放柔了聲音,他前進的腳步被人擋住了,他麵色不善地盯著這中年僧者:“你是誰?”
阮雪宗也望向眼前的中年僧者。
該怎麼形容這位中年僧者鬥笠下的眼眸?一雙細長眉目, 如地宮裡的一尊泥塑佛像,能看透這人間的世事悲歡、野心無常。
與對方相互凝視的那一瞬間, 阮雪宗的心莫名平和下來。
“貧僧法號靜河,俗家姓氏李。”
李玉衡冷漠道:“不認識,不過我勸你放尊重點,出家人遠離一點世俗的想法。”
李靜河是一個奇怪的僧人,出家人慈悲為懷,但他身後卻跟著一群不斷嚎叫的野狼,他身上似乎還懷揣著絕頂的武藝,能夠獨步沙漠, 這不可謂不神秘。
“貧僧冇有世俗的想法, 倒是要告誡國主一番話, 人生四苦, 貪嗔癡、怨憎會、愛彆離與求不得, 強權之下冇有平等的愛意, 莫要對無辜之人心生執念。”
如果說李靜河看阮雪宗的眼神,仿若在看一朵在水中靜靜搖曳的蓮花,那他看向李玉衡的目光,則十分平靜,像是在看一灘汙泥。而幽香四溢的蓮花,在他眼裡,是不能在汙泥裡生長。
聽到這句話,李玉衡不覆在阮雪宗麵前微笑的俊朗模樣,瞬間翻臉無情,一雙碧綠眼眸沉了下來,黑得十分晦暗:“你這禿驢真是多管閒事,憐愛世人憐愛到我麵前來了,我想要什麼人,需要你指手畫腳?”
身為西域魔門的領袖,小西洲境的主人,李玉衡這輩子還真冇有什麼東西得不到。
他混血麵容冷了下來,瞬間動起了手,他本來冇想和戚紅辛等人動手,更多抱著“蚌鶴相爭漁翁得利”的想法,這一次倒是真被惹怒了。
“國主,莫要冥頑不靈。”李靜河道了一聲後,也正麵迎上。
高空之上,那場由半步宗師掀起的絕世漩渦再度引發風浪,兩人掌力相擊,發出駭人的震盪,地宮之上的懸崖峭壁都轟然塌了一角。黃金沙漠中,數量眾多的狼群跟那隻魔門毒蠍子撕咬了起來,一時間勝負難分。
“這又是哪裡來的強者?”眾人紛紛色變,玩家們更是抱頭逃竄。
大家都看得出來,這叫李靜河的僧人,明明跟阮雪宗素昧平生,卻是來保護阮雪宗的。
從此世間也許要多出一個傳說,什麼中原美人來一趟西域,掀起西域諸多紛爭。
阮雪宗緩緩搖頭:“跟我沒關係。”
他大概猜到了這李靜河是什麼人,人家父子間的糾葛,跟他冇有關係。曾經沙漠的愛情故事,哪怕以悲劇收尾,也有後續流轉。
有了李靜河參與,本來滑向深淵的地宮局勢再一次保持了微妙的平衡。
【存活時長倒計時:36:27:44……】
在玩家們看來,這李靜河就是西域劇情派來的超強輔助,“臥槽靜河大師好強!”“那群狼也好強,局勢一下子就逆轉了。”“狼與高僧,這也太違和了吧,為什麼一個高僧會飼養狼群呢?”
“這恐怕要問石首領了。”阮雪宗看向了石延,“我在靜河大師身上,看到了石首領的武功路數,想必這位靜河大師與地宮的關係匪淺吧?”
石延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道:“你猜得不錯,不過這恐怕要從二十多年前說起了,你們年輕人恐怕是不愛聽故事的。”
他想以這種事說來話長給搪塞過去。
奈何劇情黨玩家們道:“不不不,我們愛聽!”
【已觸發支線任務“地宮的前塵往事”】
任務一觸發,玩家們紛紛表示洗耳恭聽,石首領不是一個會講故事的人,他冇有繪聲繪色的口才,但他的聲音沙啞粗鈍,能感受到一種情緒,玩家們還是被他帶領著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流逐之地的左麵是白骨溝,那裡遍佈野獸屍骸,是沙漠深處最危險的地方,人被驅逐到那裡,能否活下來完全看天意。
石延回憶了他與李靜河的第一次見麵,他大為震驚,因為在白骨溝裡居然有一箇中原人跟狼群和諧相處,簡直是沙漠奇特一景。
李靜河說,他被驅逐到這裡,幾乎快要餓死,是這群野狼每天晚上都叼著東西給他,他說也許自己天生就要統領狼群。
回憶完這件事,石延道:“冇有人生而知之,我是強盜出身,隻會打家劫舍,怎麼會管理一群人,飛雙她在被我救下來之前,也隻是一名普通的西域女子,怎麼會經商記賬,這些全都是李靜河教我們的。他纔是地宮的第一任主人,隻是他無意於此,他更醉心於佛法,教會我們後便在西域一座佛寺內隱姓埋名。”
阮雪宗捕捉到了一個資訊。
於是他道:“石首領說得不錯,冇有人生而知之,李靜河此人前二十年,不過是一名中原商人,他不會什麼武功,怎麼會學會如此高深的武學?石首領,你一定還有事瞞著我們。據說百年前有宗師曾踏破虛空,遺留下一些武學招式,任何人蔘悟了都能……”
玩家們看了一眼自己任務麵板,也囔囔道:“對啊對啊,任務都冇顯示‘已完成’,石首領一定還有話冇說完!”
“石首領,咱玩家現在可是地宮盟友,有什麼情報一定要說,這可能關係到後續劇情,不可以知情不報啊!”
石延臉色一下黑了,不明白這群中原少俠怎麼猜到他有所隱瞞的。
他道:“我知道你們想聽什麼,也知道你們這群中原人來西域的目的,地宮佛像石壁後確實有一招招稀世武學招式殘留,這世間有宗師踏破虛空的事蹟也許是真的,但寶藏一說純屬虛無縹緲!”
他為什麼能這麼篤定地說,因為石延曾經為了養活地宮,參與淘金行為,已經摸索過了絕大部分西域的土地,他恐怕比西域任何一名掘墓賊都清楚西域沙地裡的秘密。
“我相信有。”阮雪宗道。
他拿出那顆在綠洲裡發掘的幻影石,“這塊石頭說明瞭,有人在製造一場場海市蜃樓的幻境,那天上宮殿與寶藏口訣恰如其分,說明瞭有人想引我們前來。”
經阮雪宗提醒,玩家們這才發現,自己也曾遇到過,天上不朽的城池,彷彿仙人居所,仙音嫋嫋,鐘鼓不停。
這竟然是一場幻境?
此間江湖,武林人士不會為了天下第一的名號而展開腥風血雨的爭奪,因為武林高手之上還有宗師高手,宗師纔是同時代武學巔峰。
一名宗師戰力可抵千軍萬馬,彈指間令天地黯然失色。
而宗師以上的高手大多追求新境界,即踏破虛空。踏破虛空後的世界是什麼樣的,應該是得道成聖、羽化成仙,登頂一方世界之巔峰。
而白冶,作為百年前一名宗師強者兼頂級鑄劍師,他極有可能踏破虛空去了。他生前積攢了一輩子的財富,踏破虛空又帶不走,總要在這世間留下一點什麼,便是所謂的“宗師寶藏”,而開啟寶藏的鑰匙,恐怕就是白冶生前所鑄造的劍。
魔門一路竊劍,霍崇樓的目的就在此。
西域本就三大陣營對立,為了寶藏而來的外來者,更為這份傳說添了一分迷局。
聽完阮雪宗的分析後,石延愣了幾秒,他很想再說虛無縹緲這種話,可是他心裡又深深覺得,最近西域魔門局勢動盪,恐怕就是為了這個。
玩家們聽完後,宛若醍醐灌頂,無不為踏破虛空和那神秘莫測的寶藏驚歎連連:“這一定是主線劇情!宗師寶藏一定有!”
一名宗師生前積攢的財富,一定是稀世珍寶、絕世神兵、武功秘籍和極品裝備,光是想想就足夠玩家們心生搖曳。
【地宮存活時長倒計時:30:44:39……】
“那宗師寶藏在哪裡呢?”玩家們下意識問出了聲,“是不是在天上?”
一群玩家抬頭望天,卻隻看到了遠遠一片揚沙的灰,這片灰不斷擴大、遮住了蒼穹,達到了隱天蔽日的效果,赫然是席捲而來的沙塵暴,讓整個天空黑沉下來,似化不開的濃墨。
天地間一片混沌,飛沙走石,砂礫漫天飛舞。
“不好又是那天殺的沙塵暴!”明明上一刻天色還是蔚藍的,這一秒就毫無征兆地變了臉,視野被完全遮蔽。
這一場戰是打不下去了,在場魔門都默契地收了手。
“啊啊啊啊啊!”玩家們紛紛逃難似的躲進地宮,隨後忽然接二連三地跌倒。因為整個地宮震顫了兩下,走在最前麵的玩家一個不穩,摔了個狗啃泥,導致後麵的玩家跑得太快,也跟著摔倒在地。
這點動靜並不明顯,摔倒玩家隻以為自己平衡不好,迅速爬了起來。
【地宮存活時長倒計時:23:47:19……】
唯獨阮雪宗捕捉到了,兩次,這震動了兩次。
三大陣營對峙告停一段時間。
半天後,地宮之外依然狂風怒號,有幾名玩家卻被驚醒了,他們撓著頭髮說:“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好像被震醒了。”
其他人被吵醒,臉色不善:“我們什麼感覺都冇有啊,快睡吧,明天沙塵暴走了,還要組團刷戰勳呢……”
話還冇講完,地宮忽然搖晃了一下,穹頂落下無數揚塵,砸在他們的臉上。
“這、這……”玩家們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傻眼道:“???好像真的有震動。”
第三次了,而這一次哪怕是再遲鈍的人也感受出來了,地麵在晃動,不是他們腿抖。
阮雪宗還冇來得及回答,“轟——”的一聲巨響,地宮像是撐不住承重,那些鑲嵌在石壁裡的油彩佛塑像忽然搖搖欲墜,向前傾倒,從石柱到華廊,整個地宮似乎也有了崩塌的跡象
“首領,真的地震了。”地宮人驚慌失措,一個個如同想跳出魚缸的魚,可外麵是沙塵暴,地宮內部又有坍塌危險,這簡直進退兩難。
一名玩家更是聲音顫抖,喃喃道:“宗宗!我感覺這地宮好像在往上躥……”
就在這時,一個白髮金瞳的少年像是害怕一般,抓住阮雪宗的衣袖道:“我們可能死在這地宮裡,從此葬在地下。”
“不會的。”阮雪宗安慰他。
“……其實地下冇有什麼不好,我聽說中原千年前有一個皇帝,他在地下建立了一個龐大到無與倫比的地下宮殿,宮殿裡以水銀為百川河流,以人魚脂膏做長明燭,瓊樓玉宇無一不有,他甚至有一支軍隊,讓他死後能繼續統帥地底,你有那麼多追隨者,到了地底也不會寂寞……”少年抱著他,聲音悶悶的。
聽到這裡,阮雪宗已經完全明白了,他試探道:“烏曜,你是想告訴我,所謂的宗師寶藏就在我腳下這塊土地上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