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武林人士, 目光都落在這幅畫捲上,他們眼神尖利,從微微泛黃的紙頁邊緣, 這幅畫再怎麼妥善保養, 也有些年歲了,更看得出主人一定時常反覆摩挲、倍感珍惜。
一時間,阮雪宗說話可信度上升了不少。
當然了,也有不少人在心裡疑惑, 一幅年代久遠、冇展開的畫能證明什麼呢?難道僅憑一幅畫,就能讓曲老莊主毀去一世英名, 阮雪宗這個年輕人恐怕是托大了!
玩家們更是驚訝:
“原來這是一個關鍵任務道具, 就這樣被咱給偷出來了?”
“臥槽咱也太牛逼了吧!”
他們深感受寵若驚, 心臟怦怦直跳,想起之前阮雪宗說過,此畫中另有玄機的事,一個個屏氣凝神起來!攝影師玩家也激動得在心裡哇哇亂叫:究竟是什麼秘密啊, 宗宗你快點說吧!
“這是一個女子畫像, 曲老莊主的舊緣, 為了她,曲老莊主心甘情願做一些喪心病狂的事。”
阮雪宗知曉眾人的期待, 他唰地一下展開畫卷。這一秒,在場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他們迫不及待想看看這究竟是什麼畫, 能證明孔雀山莊與魔門勾結, 能讓曲老爺子一個聲名遠揚的風雲人物徹底身敗名裂。
畫像上的女子就這樣緩慢出現在眾人視線裡, 如同一位攬境梳妝完畢的仕女, 不疾不徐地展示自己的風姿。
這是一位二十韶華年齡的女郎, 玉頰微瘦,眉彎鼻挺,一身寬大青衣,裹著身形婀娜,俏麗眉眼跟曲望舒有幾分相像,正笑意盈盈地看著武林眾人。
恰如玩家們第一眼的評價,這個女子是美的,但又不夠美。
連曲望舒本人都詫異,她也是第一次見到畫像。以前她隻在曲天威嘴裡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世,知道自己不是曲夫人的女兒,知道生母是魔門女子,但她從冇見過,一直都猜測應該極美,否則父親怎麼會牽腸掛肚那麼久,冇想到竟是一個如此美得如此平庸無奇的女人。
她心頭詫異後,便有些失望。
“這就是曲莊主曾經的舊愛?難道她是一名魔門女子,為曲老莊主生下二小姐,曲莊主為了她心甘情願投身魔門,屠戮滿門正派?”有人沉不住氣了,朝阮雪宗疑惑地問出了聲。
並非他們不信,而是他們被阮雪宗的話吊起了胃口,高預期之下看到的卻是一個美貌並不過分的女子,下意識心生了幾分疑慮
這位女子也不是什麼天仙下凡,倒是曲老莊主苦心孤詣、經營自己名聲多年,他真的會為了一個女子,做出這樣一場大逆不道、震驚武林的流血事件?
阮雪宗道:“諸位稍安毋躁,此畫另有玄機,為了藏住這一段舊情,老莊主可是下了功夫。”
說完,他快速抽出了一把匕首,像一名容色冷淡的大夫,在女子畫像上颳了起來,隻見畫像邊緣一些粉塵,如星星點點般落地。
這是西域礦石出產的星辰砂顏料,在粉飾上能化腐朽為神奇,曲天威當年是抱著什麼樣的決心,拿起丹青畫筆,一筆一筆遮去女子那豔光四射、絕魅出塵的容貌,今日就被阮雪宗一刀一刀颳了下來。
在他大功告成,退開的一瞬間。
時間彷彿被放慢了無數倍,冇有人能形容自己內心的震撼,玩家們更是傻得呆在原地,他們瞬間就理解曲天威了——
因為這是一個窮儘所有匱乏語言,都難以描摹勾勒出來的絕世美人。
一襲淺素青衣本來平凡得緊,在這份神女美貌襯托下,天青色彷彿變成了世間最銷魂的顏色,瑰姿豔逸,媚於語言。
再看女子眉眼那份笑意盈麵,一種有彆於中原的異域之美也流露出來。這樣的絕世美女,彆說成為對方裙下臣了,淪為對方身邊一隻掏心掏肺的狗都有可能。
眾人被這份神賜美貌恍惚了好幾瞬,然後就周圍忽然聽到了一道道淒厲至極的吼叫聲。
先爆發出來的是一個年齡挺大的還俗僧者,玩家們對這位老僧很有印象,因為宴席就在隔壁吃飯。這位老僧全程茹素,看到江湖豪俠飲酒作樂、大口吃肉都要念一句阿彌陀佛,看到年輕少俠爭強好勝也會溫聲勸上幾句。
旁人一看都會說這是一名上了年紀、禪心穩重的僧者。
結果這名老成穩重的僧者看到這幅畫的真麵目後,竟然大受刺激,口吐鮮血道:“是你杜青娥——”類似這樣歇斯底裡的聲音還有不少,彷彿什麼討伐殺父仇人現場。
玩家們呲溜一聲收回口水,一下子從美色中抽離,大驚失色道:“什、什麼情況?”如此美人,暴露真麵目後,怎麼突然人人喊打?
老僧身旁的一位小僧臉色複雜道:“阿彌陀佛,少俠們有所不知,此女是家師還俗前的一生之敵……”在小僧簡單幾句介紹中,玩家們又被帶回了當年的故事,曾經有一名女子來到少林寺,見到了一名年輕俊雅的僧人,她坐在枝頭笑。
美人一笑傾城,引萬人愛慕。
僧人本不動塵心,卻也為如此美色蕩了一秒心神,從此踏入萬劫不複。
他破了清規戒律,他本是少林下一代掌門,卻行將就錯,大好前程毀於一旦。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他無怨無悔,誰料原來此女隻是一場玩弄,她的目的是盜取少林至高武學。僧人身敗名裂,少林寺容不下他這個叛賊,他被逐出師門,從此成為了一名漂泊江湖的還俗行僧,天地之大無容身之處。
臥槽?玩家們被這個瓜跌破了眼球,冇想到接下來的瓜更多。
一個藍衣女俠自稱是淮南某鹽幫的孫女,可是不少武林人士都知道,那個幫派早在二十年前,就從江湖百曉生的記錄裡消失了,一個空殼幫派算什麼幫派。
藍衣女俠用仇恨的語氣,紅著眼對玩家們道:“少俠們,行走江湖千萬不要招惹過分漂亮的女人,這杜青娥就是一個蛇蠍美婦,為了奪寶,她以一落難女子自居,被我先祖帶回幫派居所。一夜之間,滿門皆滅。當時我還在母腹之中,隻聽我母親說,杜青娥滅了我先祖、父親家滿門,隻有她湊巧回了孃家躲過一劫。”
這就是典型因美色而禍起蕭牆。
“太狠了吧!”玩家們被嚇得一哆嗦。
“我曾經也那麼糊塗……”一位老者開口了,玩家們一看他的樣貌麵容,都嚇了一跳,因為這位老人竟被這幅畫活生生刺激得掉下血淚,確確實實是鮮血的眼淚,劃過蒼老的臉龐,落到嘴角,“我為她拋妻棄子、散儘家財,甘願成為她的玩物,我甚至把心肝都為她掏出來,她卻轉身大笑,嫌棄我肮臟虛偽……我悔不當初啊!”
這些碎片化的資訊,足夠讓玩家們勾勒出了一副隱隱約約的景象:二十年前,這個名叫杜青娥的絕世美女,是怎麼樣憑藉美色禍亂於世,在江湖攪弄風雨的。不止曲天威是她的裙下臣,其餘武林豪傑都被她利用榨乾後拋棄,難怪曲夫人會冷漠地說:追殺那女人的都是正道人士,明顯不是好女人,奈何曲天威執迷不悟。
這根本不是一代神女,而是絕代妖姬人設啊!
最後現場爆發出一聲癲狂的叫聲的那個人,是正道仙子曲望舒。
玩家們都被她的突然發瘋嚇到了。
曲小姐年紀輕輕,平生行走江湖最自負的東西有兩樣:一樣是孔雀山莊高不可攀的地位權勢,她是孔雀山莊二小姐,從小就養尊處優眾星捧月,第二樣則是她引以為傲的美貌,世間能勝過她的女子寥寥無幾。
可冇想到,她最自負的美貌,不及此女十分之一。
更彆說,阮雪宗刮掉女子眉眼後,她的心猛地墜到了一個不見深淵的穀底,她呆呆地站在原地,驚恐無限蔓延上來:她跟杜青娥根本冇有半點相似之處……跟杜青娥長相相似的,不是她,不是她……
這不可能!
想到某一種可能性,她忽然抱著頭,歇斯底裡地爆發出尖叫。
“曲小姐,你也發現了吧,其實你……”阮雪宗話還未落,變故突生!
玩家們注意到魔門的動作,甚至還來不及喊一句宗宗小心,漫天箭矢突然朝阮雪宗射去。在場賓客們不得不停止對陳年舊事的集體討伐。
箭矢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如急雨,破空聲淩厲刺耳,溢滿了殺氣,集中地就在他這一片角落。
阮雪宗為了應付,被迫止住了話頭,躲閃了一波。
等攻勢驟停,他才抬頭看去,孔雀山莊出現了一批浩浩蕩蕩的黑衣人,占據山莊內每一片可供落腳的地方,他們手持火箭弓弩,那紅色火光,幾乎點亮了整座揚荷山的長夜。
為首的是一位身穿黑袍的男人,他擁有一張極為俊美的臉,琥珀色的眸子顏色比常人略淡,天然帶著幾分冰冷,也為這份俊朗麵貌平添一股妖異。
在火光搖曳中,一隻等級60的黑鷹盤踞在他肩頭,尖喙發出幾聲淩厲的叫聲。
隨著對方踏入廳堂,鼻腔敏感的人,都能依稀聞到一股檀香掩蓋下的血腥味,或者應該說,血腥味太重了,連沉靜溫和的檀木香根本遮掩不住。
此魔門高手氣勢逼人,連同那鷹隼,都令在場膽氣稍弱的賓客們心驚肉跳,冇人敢呼吸出聲。
玩家們更是驚呼:“天啊嚕,妖僧也出來了——”
唯獨掃地老者心頭一凜:這個容貌奇異俊美的年輕人,竟也是一名半步宗師!
阮雪宗負手而立,冷淡道:“果然是你。”
他不知道該稱呼此人為杜如蘭好,還是稱呼他做南傅離好,又或許說,這兩個名字都不是對方的本名。
眼見靠山出現了,陶彩嫣非常迅速,如燕雀急掠,一下子躲到靠山身後。似乎感覺自己安全了,她囂張的本性暴露無遺,眼珠子衝阮雪宗惡狠狠一瞪。還伸出兩根手指,做出要挖阮雪宗眼睛、割了他脖子的動作。
“好久不見了,阮莊主。”
阮雪宗冷淡道:“寒暄便免了吧,跟你不熟,倒是你們魔門勢力果然不容小覷,但凡什麼東西有利可圖,都想插一下手、分一碗羹。”
他這話還是含蓄了,那分明是直接把湯羹碗給揚了。
杜如蘭一雙狹長的眸子眯起,麵上逐漸浮現出微笑:“阮莊主真是好生敏銳,冇想到你帶領的那群烏合之眾,竟還有些本事,這幾天日子似無頭蒼蠅在孔雀山莊一通亂轉,竟然還真給你們轉出一些秘密了……甚至還差點壞了我魔門大事。”說這句話時,他看也冇有看那幅畫卷,甚至冇有分一個眼神給倒在地上、眼神恍惚空洞的曲望舒。
“你們魔門玩弄人心,誘使孔雀山莊與其勾結,在下作為一名前來赴宴的賓客,隻是看不順眼,也不想遭殃罷了。”阮雪宗道,上輩子他倒在這孔雀宴廳,差點中毒身亡,這輩子初至金陵就風波不斷,他心裡又給魔門和孔雀山莊記了一筆,怎麼樣也要攪了這場局。
一聽這話,忽然想起什麼,杜如蘭唇角的笑容慢慢斂去,顯出十分冷肅:“阮雪宗,你是一個很有趣的人,我本不想殺你,奈何……”
他最後一句掩去了,隨後眉宇一挑,並冇有直接發號施令,但黑衣人已經自覺架起了濃煙滾滾的點火弓箭,一隻黑鷹也展翅高飛,淩空待命,彷彿一場大戰一觸在即。
玩家們一看遊戲介麵,這是30級以上的火毒箭,威力驚人,一旦射中非死即傷,他們倒吸一口氣,立刻高喊“護駕!護駕!”迅速將阮雪宗護到身後。
阮雪宗絲毫無懼,他道:“你也要能殺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