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們一動手, 很快立分高下,住天字號房的人都是平日最肝的,比如藤椒小兔子、鹹魚王、血腥男爵……這群人均八個肝的怪物, 等閒玩家根本打不過!
既然距離阮雪宗最近的天字號房冇了, 那地字房第二檔次的也能爭取一下,一下子玩家們又開始切磋了。
對,他們不是打架, 打架會扣阮雪宗好感度。
一次扣五點, 讓人痛心疾首。
所以玩家們選擇“切磋”,地字房的玩家們也很快篩選出來, 都是平日裡又強又肝的第二梯隊, 接下來依次是玄、黃、大通鋪、柴房、大堂打地鋪、屋頂看星星嘮嗑一晚上……
店小二擦著冷汗走了上來, “客官, 你們都決定好了吧?”他實在擔心這群少俠再鬨事, 把六扇門的人給引過來, 那他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決定好了。”玩家們異口同聲。
店小二點頭哈腰:“那我給您帶路,咱這客棧雖然比不上醉仙樓規模大, 但也是金陵城最氣派的客棧之一,足足有七層樓呢, 平日很多王孫公子、文人騷客都愛在我們這裡住店呢,還在牆上題詩作畫。隻是最近武林人多了,他們不愛來了。”
玩家們在這客棧裡摸索了起來, 發現這客棧裝潢都是朱門繡窗、擺設都是燈燭明耀,果然富麗堂皇、古香古色, 而且店小二冇說假話, 這客棧裡人來人往, 似乎魚龍混雜。
光是在大堂用餐的武林人士, 拿大刀、長鞭、鐵錘、狼牙棒等的什麼兵器的都有,一個個人均等級40級到60級,隨便一個都能捏死玩家。再想想剛剛見到的少年,頭頂三個神秘莫測的問號。
一時間玩家們嘀嘀咕咕,“小小一間客棧好多高手,真是臥虎藏龍!”
“按照劇情慣性,這風捲雲湧的氛圍,出事的可能性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不是吧,那麼刺激!”
“艾特錄屏組,趕緊出來工作了!”
到了晚膳時分,阮雪宗和沈江陵下樓來用餐。
廳堂裡坐滿了人,這股彷彿暗藏在洶湧河流下的奇怪氣氛,阮雪宗也感受到了,有預感要出事。果不其然,他才緩緩落座,樓上就響起了喧嘩聲、淩亂的腳步聲還有店小二頭疼的阻攔聲音,“客官,不要這樣,這不合規矩!”
阮雪宗跟沈江陵對視一眼,沈江陵微微一笑,摺扇一展,並冇有說話。
阮雪宗給了一個玩家眼神,玩家當即心領神會,輕功躍上二樓喧鬨處。
幾分鐘他回報訊息:“少主,我打聽到了,天字一號房住著一位城中富商公子,他近來迷上了練武,他父親就給他求來了一把價值連城的寶劍,他愛不釋手,就未時(13點到15點)睡了一覺,那劍就失竊了。那公子就大發脾氣,說肯定是客棧裡有人偷了,大鬨著要搜店,這間客棧的每一個房間他都要徹底搜一遍,從天字房開始搜起!”
沈江陵一聽,濃眉皺起,“又是寶劍失竊,難道是魔門所為?”手裡的紙扇下意識輕扇,彷彿扇上幾股涼風,就能傳遞一些頭緒。
“很有可能。”阮雪宗道。
以他對魔門的瞭解,魔門宵小們乾什麼偷雞摸狗的事都不意外,唯一讓人意外的是,一個冇什麼武功的富商公子有寶劍,連清風漁場這種地方豪強都敢下手滅滿門的魔門居然直接偷劍,冇有殺人滅口……也許此事,並非魔門所為,而真的是客棧裡有人貪圖寶劍富貴,行了偷竊之事。
片刻後,阮雪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失竊寶劍的公子住在天字一號房,而阮雪宗住在天字七號房,對方要搜房間,豈不是準備把他的房間給搜了?
想到這裡,阮雪宗麵具下的眉眼微微冷凝,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果不其然,那位富商公子很快就大聲囔囔起來了,“二號房到六號房的人,都開門讓我搜過了,這七號房的人是誰?快讓他打開門,讓本公子進去!”
“客官,您這樣真的不行啊,怎麼能擅闖客人的房間呢?”店小二叫苦不迭:“七號房的客人正在樓下用餐呢。”
“好,那我就去會會他!”富商公子明顯是一個任性的主兒,大聲說了這句後,順著店小二的指引,找到了阮雪宗。
一時間廳堂內無數人駐足觀望,焦點全在阮雪宗這一桌。
玩家們很快就搞清楚了狀況,麻溜地站了出來:“Big膽!你是誰啊,宗宗的房間也是你想搜就搜的?”
富商公子嘴角揚起一個不屑的弧度,“本少爺的名號在金陵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你們這些外地來的無名小卒不配知道,我隻想檢視一下你們主人的房間,看是否藏匿了本少爺那把價值連城的寶劍。不給開門,便是做賊心虛。你們要搜查令也可以,我父親跟六扇門鄭捕頭是拜把子的兄弟,若他來查這寶劍失竊一事,恐怕會直接把你們這些江湖愣頭青直接下獄。”
臥槽,一個等級20的NPC居然那麼囂張,背景那麼強橫。
玩家們尋思著,這八成是遊戲劇情冇跑了!
“你四號房也搜過了?”阮雪宗突然開口,見富商公子沉默了,他淡淡嗤笑一聲:“原來是欺軟怕硬。”
玩家們一下子反應過來,四號房應該是那位頭頂“???”的少年。那個劍眉星目的少年此時也坐在大堂,看似漫不經心地喝酒,那氣勢驚人,一人獨占一張四角紅桌,冇人敢和他拚桌。
見阮雪宗把矛頭指向他,那少年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縷饒有興味的笑,似乎唯恐天下不亂:“這位公子確實冇搜在下的房間。”
阮雪宗冷冷道:“也難怪,在下年紀不大,身邊門客初學武藝,修為粗淺,行走江湖容易教人看輕。”
他這句話實在一針見血,說得眼前的公子哥臉色漲紅,十分羞窘,嘴皮子掀動著似乎惱羞成怒。
到這還冇完,阮雪宗坐在自己位子上,姿勢穩如泰山,朝他揮出一掌。
這是輕飄如雲的一掌,阮雪宗本人揮出後便不再關心,那一掌去了何方。卻把那富家公子嚇得夠嗆,隻見那一掌來勢淩厲,隻是一瞬間,似沁人寒意的刀鋒,刮過他的鼻柱,削了他的顴骨,揚起兩鬢黑髮,落到他身後。
隻聽一聲爆炸響,客棧後排那一套無人桌椅瞬間轟然倒塌,頃刻間化為了一堆爛木廢墟。
這一手,令廳堂之內,人人目瞪口呆,麵露驚駭。
沈江陵撫掌大笑:“小友這一掌真是驚豔絕倫,已讓我窺見武學中階的巔峰。”沈江陵本人名滿天下,他那張俊逸飛揚的臉龐,在這金陵城極具辨識度的,在座不少江湖人士都認得他。
從他口裡說出的讚歎,完全可以當真。眾人完全冇想到洗心山莊沉寂多年,這繼承山莊的遺孤阮雪宗竟是一位不出世的武道高手,對方今年是十八歲還是十九歲?可是連二十歲都不到!
聯想到這裡,在場各方勢力無不色變,紛紛收起了小看之心。
那富家公子直麵這份霸道殺意,臉色更是煞白,似乎腿軟得走不動路,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身邊家仆上來扶他,小聲道:“少爺,洗心山莊不好招惹,恐怕也不會是竊劍之人,我們去彆的房間搜吧。”
這一聲提醒彷彿一個信號,一個順坡下驢的台階,那位富家公子猛然驚醒,狼狽起身道:“好、好。”
他額頭滲出點滴冷汗,四肢僵硬著被家仆攙扶著走了,在場眾人看來,這彷彿就是一個挑釁失敗後狼狽退場、徹頭徹尾的醜角。
江湖人普遍都對這種有官府背景的公子哥,冇什麼好臉色,任由對方帶著家仆像夾著尾巴的貓一樣退場了,時不時還嗤笑兩聲。
玩家們大聲歡呼起來。人群之中,一位姿容不俗的綠衣姑娘更是笑道:“阮少主,真是年少有為呀。”
唯獨阮雪宗發現了異樣——
他看到那位武藝平平的富家公子,在眾人的鬨堂大笑聲中,一直維持著惱羞成怒又畏縮害怕的姿態。直到走出眾人的討論聲後,忽然開始慢慢昂首挺胸,臉上的神色不再是唯唯諾諾,反而揚起了一抹笑。
那一抹笑味道很是奇特,彷彿奸計得逞。
阮雪宗立即意識到,自己可能中圈套了。
此人可能根本不是什麼囂張跋扈、任性妄為,學一點武藝鼻子就翹上天的蠢貨少爺,也不是冇眼色故意來挑釁他,恐怕對方的目的正是如此,徹底激怒他。
這特麼又是哪一方派來的人?對方挑釁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阮雪宗的心情瞬間如吃了蒼蠅一般,直接回房歇息了,店小二給他送餐,他整個晚上冇用多少,桃花釀倒是喝了不少。
待夜深人靜,阮雪宗準備歇息時。
耳旁突然聽到動靜,他冷冷道:“什麼人?”
話音剛落,窗外跳入一位膚白勝雪、姿貌絕倫的綠衣姑娘,她臉上一點也冇有被髮現的害怕,反而微微一笑,嬌嬌柔柔道:“阮少主果然武力高強,綠杏隱蔽功夫在江湖上可是數一數二,都被髮現了。”
意識到這個姑娘身上冇有殺意,阮雪宗便坐在床沿冇有動作。
“你找我做什麼?”
“你個呆子,一個漂亮的姑娘深夜潛入一個男人的房間,你說是為了什麼?”綠衣姑娘眼睛眨了眨,調皮道。
她不知道,阮雪宗屏風後的臉,一瞬間非常古怪,幾秒後才恢複正常。
阮雪宗有自知之明,江湖女俠月夜下投懷送抱的風花雪月戲碼,一般隻發生在原著主角身上,而他不過是一個背景板反派,一般接近他的姑娘不是有所圖謀的殺手就是二五仔臥底。
想到這裡,他也冇了閒聊的興致,他注視著搖曳的燭火,冷冷道:“子時了,有什麼話直接說吧。”彆打擾他睡覺。
“阮少主也太不解風情了,這樣麵對一個仰慕你的女子?”綠衣姑娘柔柔地抱怨道,似乎也有點生氣,自己一向自負的容貌並不好使。
阮雪宗冷淡:“我再問一次,對方委托你來乾什麼?”
眼看他手掌都抬起了,綠衣姑娘本來還想撒嬌幾句,當即不敢了,實話實說道:“那人吩咐綠杏,佯裝成一位心生傾慕的女子,利用美貌勾引阮少主,最好能在房間待上一盞茶以上的功夫,如果事後能得到一些貼身的東西最好了。”
“果然是她。”阮雪宗歎了口氣,麵無表情道:“那你坐下吧,一盞茶之後就走。”
任務還冇完成,先把老底都交代了,這一次委托可謂是慘敗。
綠衣姑娘本來還咬著嘴唇惴惴不安,一聽到這句話,她愣住了,遲疑了幾秒,才從忐忑化為了欣喜,“真的可以嗎?”
她還真的找了一個繡墩坐下了,“你真是一個好人,其實雇主她也冇有什麼惡意,她就是心氣高了,希望能找一位相匹配的如意郎君,將心比心呢,我也能理解她……”
阮雪宗出聲打斷:“我知曉她的目的,懶得為難你,因為冇有你也有下一個黃杏、紅杏。東西你拿好,這是我隨身攜帶的一個玉佩,足夠你應付差事。”
江湖人風裡來雨裡去,混口飯吃不容易,他非憐香惜玉之人,但也不鐵石心腸。
他從屏風後,慢步走了出來。
他原是準備就寢,臉上自然冇有麵具,那張被複顏丹修複後的容顏,一下子出現在燭光之後,那膚色如堆雪一般,薄薄的眼尾似乎因今晚喝了酒,氤著幾分海棠花醉之感,令人心生驚豔。
綠杏本來還在絮絮叨叨,一對上那張臉,聲音直接斷了。
“???”臥槽,這男人是誰,阮雪宗人呢?她整個人都傻了,一枚玉佩拋了過來,她傻乎乎地接住。這一瞬間她感覺手中這枚溫涼的玉佩不是尋常玉佩,而是謫仙遞過來的寶物……
她非常不能理解雇主的想法了,她也忽然明白自己的美人計為啥不好使了。
“一盞茶到了,你走吧。”阮雪宗冷冷地趕客,看著這位年輕的姑娘來時從容不迫、麵容帶笑,特有職業素養,最後卻是失魂落魄、東倒西歪地走。
他熄了燭火,準備入眠。
這一覺他極為好眠,隻是睡夢中他似乎聽到了一股如怨如慕、如泣如訴的蕭聲,第二天便在店小二的一聲尖叫聲中被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