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抬眼看著沈從安，看著這個自己愛慕了一生的男人，心中隻餘淒涼。
“我隻是個妾，就不勞沈大人寫休書。”她自嘲的笑了。
爭了一輩子，還是未能如願。到了最後，連封休書都不配有。
沈從安的心驀然發緊。
他不自在的移開視線。“清柔也是我的孩子，我在一日，便會護她一日。”
這是他唯一能給柳氏的承諾。
從前許諾她，隻要考中科舉，定會給她一個名份，哪怕是妾。
但他食言了。他移情彆戀，真的愛上了蘇靜柔。
或許說，他從未真正愛過柳氏。
與柳氏，隻是年少時有過卻不多的悸動，更多的是利用。
他父母早逝，唯有柳氏死心踏守著他，偶爾會接濟一些吃食。
當年對柳氏的誓言，早就在與蘇靜柔日夜恩愛中消散。
他對蘇靜柔、對蘇家許發誓，此生唯有蘇靜柔一人。那時，他是認真的。
後來，他用蘇靜柔的銀子養著柳氏，為報恩，也為堵她的口。
但他還是與柳氏有了肌膚之親。甚至有了沈清柔。
後來入京離開蘇家，柳氏也跟著入京。
直到那件事，他再次利用柳氏的手。
柳氏如願與他正大光明在一起，但他的心，早就丟了。
沈從安走出牢門前，深深望了她一眼。
柳氏冇有看他，一雙溫柔的眸子看著懷中的女兒，一下下輕輕拍著她，如同兒時那般。
他聽到柳氏說：“柔兒乖，柔兒很快就能回家了。
再也不會受苦了......”
沈知若冇想到沈從安會屈尊降貴來她的千祥院。
沈從安屏退左右，隨意的坐在椅子上。
傷未痊癒，他坐著仍很疼。若非太子送的良藥，怕是今日還不能下床。
沈知若拿了厚些的棉墊給他。“不知父親尋我有何事？”
沈從安第一次冇有端著父親的架子，抿了抿唇、緩緩開口：“知若，你.....能不能看在為父的麵子，放過清柔？
柳氏罪不可恕，父親不逼你。
但清柔是你妹妹，你給她一次機會。”
譏誚的笑在沈知若唇邊一閃而過。“父親，若我與沈清柔互換，您會為我求情嗎？以沈清柔的性子，會放過我嗎？”
沈從安啞口無言。
他知道，沈知若還在為六年前的事耿耿於懷。
“此事，主謀的確是柳氏。清柔隻是聽了她的蠱惑才走錯路。
清柔護母心切，誤以為你要對柳氏不利。
那兩個人，確實是清柔找來，但這些都是柳氏的主意。”
沈知若淡淡的看著他。
良久，她再次開口：“父親若是能讓柳氏、將我母親的八萬七千兩嫁妝還回，我便放過她的女兒。”
沈從安目光變冷。“就是將她整個院子變賣，也湊不出那麼多銀子。
你這分明是在為難我們！”
“是啊。”沈知若冷笑。“父親與她們母女是‘我們’，而我，隻是個外人。
哪怕母親是您的髮妻，也不能讓您稍稍公平一點嗎？”
沈從安還想說什麼，被沈知若截住話，且態度十分堅決。“女兒隻有一個條件，八萬七千兩還回，我同意放人。若還不回，我便吃下這個虧，也會請蕭世子儘快結案。”
沈從安猛的從椅子上站起，再次蹭到傷處。
沈知若看著他冷汗連連、硬撐著的一張臉，內心毫無波瀾。
“父親身體不適，還是早日回青玉院歇著吧。”語畢，她喚外麵的人進來，送沈從安離開。
沈從安滿心不甘，卻也無計可施。
他此刻無比後悔讓沈知若接下管家權。冇想到這個不學無術的女兒，竟然對賬目如此熟悉，做起來遊刃有餘。
回了青玉院第一件事，就是讓管家拿來賬冊。“賬上還有多少銀子？”
管家如實回他：“不到一萬兩。”
沈從安頭疼。“留下這個月用度，其餘都讓人送過來。”
管家退了出去。不多時，銀子和銀票被送到青玉院。
沈從安讓管家親自守在門外。房門緊閉後，他打開機關進了密室。
密室是當年蘇靜柔為他所造，不過此時，裡麵裝滿他多年貪下的贓銀。
他摸著一箱箱的寶貝，心頭不停滴血。要從中拿走八萬兩補給沈知若。
剛剛有一瞬猶豫，他在想，沈清柔值這個價嗎？
又想到太子許他的高位，那時，他想要多少個八萬兩都唾手可得。
第二日，沈知若如願拿回銀子。
她隻留了一千兩備用，將庫房與沈從安送來的銀子，全部存入錢莊。
護送她去錢莊的護院，回來後都領了賞銀。
如今府上，人人都願為她做事。不會白做，肯定有賞錢。
她與蕭榮軒定好，午膳過後會去靖衛司。
柳氏被帶到她麵前。
一個坐在椅子上悠閒的喝著茶，一個是階下囚。
一個衣衫華麗，一個蓬頭垢麵。好鮮明的對比。
“你滿意了，沈知若。”
沈知若似在思考。“還有很多事冇有做，該死之人還活著，如何滿意？”
柳氏嗤笑。“沈知若，你不會贏的。
你永遠贏不了我的女兒，如同你那個早死的娘，註定輸給我。”
沈知若冇有被激怒，隻是冷冷看著她，突然也笑了。
“是嗎？
可你，註定坐不上正室的位置。
甚至連一紙休書、放妻書都不配有。”
柳氏被踩到痛腳，死死盯著她。恨不能用眼神將她淩遲。
“你還不知道吧？沈從安兩年前養了一房外室。”沈知若冷眼旁觀，看著柳氏越來越白的臉，繼續朝她心窩處捅刀。“那人，與我母親有七分相似。
兩年前，她不小心撞了沈從安。
沈從安派人暗查她的家世，見她家世清白，便養在了外麵。”
柳氏麵如死灰，眼中的恐懼替代了剛剛的狠厲。
“你死後，我會同意父親扶她做平妻。
坐上那個、你到死都想爬上的位置。”
“是你！是你對不對！一切都是你！”柳氏跪坐在地，眼中被瘋狂與憎恨填滿。她想撲上前、掐死沈知若。
可身後的顧家兄弟，冇有給她機會。
她拚命掙紮，側臉卻被按在地麵。
“沈知若！你不得好死！”
她的聲音依舊難聽，難聽到沈知若想捂住雙耳。
“你放心，就算死，我也會拉著沈清柔與沈啟言。
柳媚兒，我會讓你死不瞑目，會讓你在地獄中，仍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