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心中也不好受。他想,或許是自己年紀大了,見不得白髮人送黑髮人。
可相對這個結局,他更不能接受一位忠臣良將死在他手中。
他會無顏見先祖。
他自認不是一個好君王,但他的父皇一直相信他是一個好人,會善待子民。
“蕭榮軒,你帶著高將軍去見高嶽最後一麵吧。
明日行刑......就彆見了。”
高義泣不成聲。
皇上又說:你應該知道,朕對你、對高家,已是格外開恩。
若有朝一日,其他武將效仿,大齊會是何局麵?朕該如何處置?”
高義當然知道,此事最為難的就是皇上。
在朝堂上,皇上將此事輕輕放下,自己已是無自容。
皇上再次問他:“你覺得朕應該赦免他們?還是該誅九族?”
高義再次叩首。“臣......”
皇上見他半晌說不出話,也不強迫他。
“赦免,等於助長他人不臣之人。
誅九族,他們會以高家作擋箭牌,罵朕處事不公。”
皇上看著伏地不起的老臣,再次心軟。是啊,這人身上的二十七刀,皆是為大齊所受,他實在說不出那句“問斬高家”。
他見不得舊人如此,勸也不會勸。此事,便到此為止吧。
陸大伴是個人精,扶著高義坐在牆邊椅子上。
許義,皇上看向蕭榮軒:“此事你辦得很好。今日在朝堂上......也很好。
想要何賞賜?”
蕭榮軒謝恩。“這都是臣分內之事,不敢求賞。”
皇上思索片刻。“朕聽聞,你與沈從家的長女有些牽扯?
朕不覺得,你們並不合適。”他這算是提點蕭榮軒。
蕭榮軒心口一凜,皇上從來不關心臣子家事。難不成因沈從安?
還是他與沈知若的傳言太過?
“回皇上,臣與她,並非如外麵所傳。”
“虛實都好,朕看重你,也視你為晚輩,希望你的妻子能對你有助益,而非你被她所累。”
蕭榮軒聽懂了。皇上這是要動沈從安。
他忙解釋:“皇上,知若很好,她與沈家人不同。”
皇上聽出異樣,打趣道:“看來,確實與傳言不一樣。”
蕭榮軒不想被他乾擾婚事,將話引到彆處。“皇上,臣看中一處地。”
“哦?哪處?若是未賞他人,朕便賞給你。”
“不瞞皇上,是侯府在京郊彆院附近處的,那裡並未無主人。”
皇上痛快答應。他又示意蕭榮軒:“你代朕好好安撫高將軍。”
他又對高義道:“你也彆怪朕狠心。”
高義忙又要跪,被他擺手止住。“好不容易回京,多住些時日。
西關如今很安穩,相信你的子孫們能應對。”
高義連連應下。
“今日朕就不留你了,瞧你這樣子,也是不願住在宮中的。
好好休息幾日,咱們君臣再在一起下下棋、說說話。”
“臣,謝皇上恩典。”高義重重一拜。
蕭榮軒送高義回了將軍府,竟與沈家相臨。他心思微動。
“老將軍一路勞累,回去先稍作休息。
下官晚些再來接您去見高嶽。”
高義謝過他。
蕭榮軒坐上馬車離開。車內,他與顧白低語數句。
經過一處轉角,車內隻剩他一人。
蕭林海讓門房告訴蕭榮軒,自己在書房等他。
“父親,您找我?”
蕭林海上下打量他。“皇上留你何事?”
“誇了我,讓我帶高老將軍去見高嶽最後一麵。”蕭榮軒長話短說。
蕭林海難得冇板著臉。“你能猜中君心,差事辦得不錯。
隻是,賬簿一事,怕是線斷了。你若執意再查,恐有危險。
你自己好生想清楚。”
蕭榮軒淡淡道:“是。多謝父親提點。”
他回院子換了常服,又用過午膳。顧武急匆匆走進來。
“世子,夫人去見了沈大小姐。”
蕭榮軒臉色驟變。“什麼時候?”
“剛剛出府。”
蕭榮軒一張臉緊緊繃著。“為何纔來報?”
“這......夜鶯剛剛傳信過來,我便見夫人出瞭望舒院。”
蕭榮軒披上外衫往外走。“我去攔住母親,你知會夜鶯,莫要讓知若赴約。”
交代清,他足下生風出了府。
追上祝氏的馬車,離沈府僅有一半距離。
馬車突然被攔,祝氏在車內險些冇坐穩。“發生何事?”
孫媽媽扶好她。“夫人冇事吧?”
祝氏搖頭,聽外麵車伕道:“回夫人,是世子爺攔車。”
不用想,長子定是聽到風聲。還真是夠快。
蕭榮軒走得急,身上臉上出了不少汗。“給母親請安,不知兒子可否上車?”
話說得真直。祝氏冷下臉聲音不悅。“有事回府再議,當街攔車,成何休統!”
蕭榮軒寸步不讓。“是兒子上車,還是母親下車?”語氣不善,有威脅,更有警告。
祝氏並不想與他鬨得難看,畢竟兒子與她離心太久,她正想方設法緩和,可長子似乎並不領情。
二人對峙良許,她無奈深深喟歎。“上車。”
蕭榮軒一手撐著車麵,躍身跳上車。
母子二人四目相對,祝氏看到他眼中冷淡、與還未掩藏好的憤怒。
孫媽媽擔憂的看了眼祝氏。祝氏示意她無妨。
車內又悶又矮,孫媽媽隻得躬著身子微微朝蕭榮軒福了福身。
待她出去後,蕭榮軒直言問道:“母親這是打算去何處,不若由兒子相送。”
祝氏見兒子額頭佈滿細密的汗,想為他擦拭,卻被躲開。
“你竟如此厭惡自己的母親?”她受傷的問。
蕭榮軒覺得好笑。“母親怎會如此想?兒子隻是不習慣而已。”
祝氏心塞。是啊,他當然不習慣。自己從未對他有過關心。
可一開始,她也做過一個好母親,隻是後來,她換了一種方式保護他。
蕭榮軒對她眼中的受傷視而不見。“母親還未說要去哪裡?”
祝氏從恍惚中醒神。“你不是知道嗎?何必明知故問?如此急著攔下我,可是與那沈家女有私情?”
蕭榮軒臉色倏地冷下來,眉頭微蹙。“母親慎言!”
他的語氣很冷:“母親也是女子,同為女子,該知清白何等重要!”
祝氏聽著他的指責,又想到他今日此舉,心中生出不好念頭。
“難道外麵所傳,並非事實?
榮軒,你莫要告訴母親,是你心悅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