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到裡間,玉兒將門關好,輕聲對鶯兒道:“我是玉兒,小姐可是有吩咐?”
鶯兒自報家門,並將沈知若交代之事一一說與她。“大小姐說,你與高家兄弟時常見麵,讓你傳話給二人。”
玉兒笑起來有兩個梨渦,甚至是可愛。“請小姐放心。
玉兒也有話,勞煩姐姐替我轉達。”
鶯兒應下。
“請大小姐不必再送銀子過來,我在此處有月銀可領。
玉兒早就想搬去與杜媽媽同住,隻是從前幫小姐做事,雖簡單易容,卻每日拋頭露麵。稍有不慎,會連累杜媽媽暴露。
謝小姐遂了我的願。”
鶯兒認真記下。“我一定把話帶到。”
兩人從裡間出來,鶯兒對玉兒道:“這件我要了。麻煩姑娘再幫我選幾件。”
玉兒選了幾件沈知若應該會喜歡的樣式。“姑娘覺得這幾件如何?”
鶯兒很滿意。又為雲兒選了兩身價錢合適的。
至於她,習慣了暗衛服,如今讓她穿沈府丫鬟衣裙,已是難為她。
再穿這些花花綠綠的,她會彆扭死,自己都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被顧白與顧武看到,準會被嘲笑。
付了銀子,她直接打道回府。
柳氏斜倚靠著矮幾坐在大炕上,闔眼按著頭。
一個小丫鬟跪在炕邊為她捶腿。
跟了鶯兒一路的人來報。
柳氏聽完眼睛未睜。“隻買了衣裳便回了?”
“回夫人,是。鶯兒出府前在門房處做了記錄,並無不妥。”
柳氏半晌冇說話。
春桃朝那人揮手,示意她退下。
“春桃,你說,沈知若是不是知道了?”柳氏緩緩開口。
春桃勸她:“依婢子看,她許在詐您。
隻要您不露聲色,即使她懷疑,也揭不出什麼浪。
她離府那年十歲,如今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黃毛丫頭,你何須在意她?
說到底,您是長輩,想尋她的錯處,有的是機會。何苦傷了自己身子?”
柳氏歎氣。“是我小看了她。她不再是從前那個任我處置的小丫頭。
得想想辦法,快些將她嫁出去。”
春桃覺得此法甚好。“夫人說得是,嫁出去便不再是沈家人,沈家,還是夫人您的地盤。”
柳氏仍不甘心,但此時彆無他法。
不得不承認,沈知若比她想象中更像貴女,甚至超越自己女兒。
窮其一生,自己依然鬥不過蘇靜柔嗎?就連生下的女兒也要稍遜一籌?
日子一天天過去,高老將軍與傳旨之人一同回京。
隨行的是二房嫡子高晨。
高老將軍不肯讓他回來,卻冇拗過這個孫兒。
進京後,他直奔皇宮。此時,正是早朝時分。
文武百官聽到在殿外求見的訊息,心思各異。
皇上並未為難,內侍宣他覲見。
他跪於大殿中央,聽著蕭榮軒所查結果,臉上火辣辣的疼。
肅政帝看似冷眼旁觀,實則對這位忠心的武將起了惻隱之心。
高義戎馬一生,對大齊對他忠心不二。為了安他這個皇帝的心,甚至舉家去了西疆、鎮守西關。
皇上聽完後問高義:“你可有話要說?”
高義重重叩首,伏地未起,聲音渾厚卻遮不住哽咽:“微臣,愧對皇上,愧對大齊。”
他緩緩直起身,老淚縱橫。“皇上,微臣不敢為自己辯解,隻求皇上信微臣。此事,乃高嶽一人所為,高家其餘人並不知情。
一切皆因微臣管教不嚴,才讓家中出了此等不忠不義之徒。
臣,願以死謝罪,求皇上開恩,饒過臣的家人。”
說罷,他起身直奔殿中柱子撞去。
所有人都處在震驚中,未料到他會有此舉。
蕭榮軒與他幾乎同時移動身體、擋在他麵前,五皇子趙鈺澤緊隨其後,死死摟住高義。蕭榮軒被撞倒後迅速站起,同五皇子一起攔住人。
“老將軍且聽晚輩一言!”蕭榮軒按著肩處,顯然被撞得不輕。
五皇子更是拚儘一身力氣。他不禁想,攔人是個力氣活。
大殿在高義撞柱的一瞬變得鴉雀無聲,隨即而來的是滿堂嘩然。待眾人回神後,數人擋在高義麵前。
皇上也被此舉震撼。自己還未定他的罪,這是何意?文官撞柱,武官也撞?
五皇子見人被攔下,從人群中穿過跪在皇上麵前。“父皇,高老將軍忠義,兒臣相信他確實不知情,還請父皇明察,莫要讓大齊損失一員大將。
太子最為愕然,他半晌回過神。
趙鈺澤竟然替高義求情。
為什麼?他是真心還是另有所謀?
金鑾殿的琉璃瓦在朝陽下泛著冷光,映得殿內一片肅殺。
皇上居高臨下看著趙鈺澤。
此刻,他的兒子正目光堅定的望著他。
他的兒子是那般重情重義,哪怕高家被視為太子一黨,他的兒子依然願意為了大齊向他求情。
“鈺澤......”他的心緒因兒子動容。
剛一開口,陸大伴瞬時咳了起來。
不能讓皇上待五皇子不同,會為五皇子引來禍端。
皇上朝陸大伴看去,兩人四目相對,他看懂陸大伴的提醒。
“父皇!您可還記得,十年前西狄來犯,高老將軍連戰三月,糧儘援絕之際,他命人殺儘城中戰馬充饑,自己卻與士兵同飲雪水。
破城前夜,他寫下血書。‘臣,高義,死不降敵!’
這樣的忠臣,怎會縱容子孫養私兵、貪災銀?”
趙鈺澤的聲音鏗鏘有力,字字迴盪在大殿內。
兩側文武百官向他投去各異目光,有驚詫,有擔憂,更有幸災樂禍。
他卻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懇切光芒。“父皇明鑒!高老將軍鎮守西關數十載,身上二十七刀,皆是為我大齊所受。他若有二心,何必等到白髮蒼蒼才起異心?”
皇上心中又暖又急。“五皇子,你可知為高家求情意味著什麼?”他最喜歡的兒子,不能蹚這個渾水。
“兒臣知道。”他依舊固執的看著他的父親。“兒臣更知,若今日不為高將軍說一句公道話,來日九泉之下,無顏麵對那些為國捐軀的將士英魂!”
大殿之內,針落可聞。
高義雙眼泛紅,聲音哽咽:“臣,謝五皇子!”他直直跪了下去。
這個素日並不張揚的五皇子,竟讓滿殿大臣心生敬意。
太子陰鷙的目光定在他身上,寬大衣袖下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沈從安眉間深鎖,他需要重新認識這位五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