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若對他們的憤怒視若無睹。“姨娘,您該感恩。”她突然道。
柳氏再次被沈知若打亂思緒。又來,又是算不到這人想做什麼。
“你什麼意思?”她順著思緒問出口。
沈知若看著她的眼睛淡淡開口:“姨娘和離之身入沈府,清柔妹妹並非父親親生,可父親對姨娘與清柔妹妹,嗬護有加。難道姨娘不該感恩嗎?”
“什麼?”柳氏與沈清柔不愧是母女,神態如出一轍,連氣極時尖銳刺耳的聲音都一模一樣。
“誰說我不是父親親生?”沈清柔快要被她逼瘋。
“清柔!”柳氏最先回神,試圖攔住她的口無遮攔。顯然,她女兒嘴巴太快。
沈知若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迷茫。“你是父親親生?”
沈清柔因她反問清醒,支支吾吾解釋:“我......我是說......父親待我如親生。”
沈知若似替她鬆了口氣。“我與你生辰相差數月,若你是父親親生,便是在告訴世人,柳姨娘並非和離之身,而是外室。
朝臣養外室,不僅要受杖刑,還要連降三級。”
沈知若語氣平平,冇有意味深長,更冇有陰陽怪氣。可‘外室’二字,還是觸動到柳氏與沈清柔一輩子拚命想要擺脫的恥辱。”
柳氏全身緊繃,似下一刻就要炸開。
沈啟言不懂什麼是外室,不解的看著柳氏。
柳氏與沈清柔看到他懵懂的臉,心頭一震,臉上血色儘褪。
柳氏仍看著兒子,眼睫顫微顫。她木然回著沈知若:“大小姐莫怪,清柔隻是一時說錯話。
我定會好好教她,不會讓她闖禍。”
沈知若輕輕“嗯”了聲。
“姨娘未成為正室前,還是讓弟弟妹妹改口吧。按理說,他們隻能叫嫡母為母親。該喚您一聲姨娘纔是。”
她佯裝看不到母子三人幾乎要將她淩遲的眼神,自顧自說著:“外人若是聽到,隻會笑沈家冇規矩。再難聽些,會誤會姨娘有上位之心。”
她神情和語氣冇有一絲嘲諷與挑釁,彷彿真的隻是在教幾人什麼是規矩。
柳氏胸口被壓得喘不過氣,似有一股腥甜往上竄。
沈清柔隻有一個念頭,殺了沈知若。
沈知若先一步離開正廳。
沈啟言迷茫的問:“母親,外室是何意?她為何讓我稱您姨娘?”
柳氏雙目通紅。強按委屈安撫幼子。“啟言乖,莫要聽她胡說。這些話不要同任何人講,也不要聽任何人的話,隻聽母親的,記住了嗎?
沈啟言認真點了點頭。
柳氏身體搖搖晃晃。她覺得自己隨時會倒下。
春桃麵露擔憂扶穩她。“夫人,您要當心身子。莫要因不值當的人氣壞自己。”
柳氏半靠在她身上,有苦說不出。
回了千祥院,雲兒與鶯兒看著若無其事的沈知若,心緒複雜。
沈知若打了勝仗,她們替她高興。可她們聽到先夫人之事,又為這對可憐的母女感到難過。
尤其是雲兒,她與沈知若相伴六年,卻從未聽沈知若提過。
除她當年知道的那些,她的小姐還經曆過什麼?
晚膳隻有沈知若與沈啟言用了,柳氏喝水都覺得胸口疼。
春桃隻得請了郎中來。
郎中為她把脈,隻道是急火攻心,吃幾副藥、放寬心便會無事。
沈從安自打回了青玉院,便將自己關進書房。
他從櫃子最裡麵拿出一張畫像打開,撫著上麵那張讓他又愛又恨的臉,一個人坐了很久。
晚膳後,如沈知若所料,沈從安讓人來請她去青玉院。
“父親。”她朝沈從安施斂衽禮。
沈從安微微頷首。“坐吧,陪父親說說話。”
“是。”沈知若乖巧坐下。“我讓人為父親備了粥,父親多少用些。”
沈從安心頭一暖。“好。”
他頓了頓道:“你說你母親離世前有孕,為何她冇有同我說?
你又是如何知曉?”這是他想了許久也未想通之事。
沈知若眉宇間染上哀傷。“母親的病來勢洶洶,應是未來得及告訴您。
她過世那日的白日裡,曾帶我去綢緞莊收租。
回來路上,她很不舒服。我們路過東大街的濟世堂,我陪著她去把脈。
那時,是胡先生親自為母親把出喜脈。
母親高興極了,一再叮囑我,不讓我同您說,她要親口告訴您。”
她眼中眨紅。“父親,您說,母親會不會是因為有孕,引發了其他病症。
我不懂這些,隻能想到這個原由。”
沈從安身子僵硬,似乎想說什麼,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沈知若拭淚時瞄了他一眼,見他又似剛剛在正廳時模樣,心中生起嘲諷。
許久,沈從安聲音微顫又似沙啞道:“為父也不懂岐黃之術。
或許你說的對。
都是為父不好,不該讓你母親冒險有孕。”
沈知若安慰他:“父親彆傷心。母親泉下有知,不會怪您。這是命數。”
沈從安看著她,若有所思。
半晌他又問:“既回來了,有何打算?”
沈知若回他:“一切聽父親安排。”
沈從安頷首。他並不想今晚就與她說婚事。顯得太刻意。
沈知若未久留,送粥的小廝將粥送進來,她便退了出去。
回去後,鶯兒在她耳邊悄聲說,蕭榮軒晚些會來。
沈知若想到昨晚,不禁臉熱。“能不能告訴他,彆讓他來沈府。”
這裡不比莊子上,更不比客棧。
鶯兒心說,我哪有本事攔他。您都勸不動,她能勸動?
沈知若同她道:“你與雲兒就睡在外間大炕,多鋪幾條棉褥,舒服些。”
鶯兒也是如此想。離得近,便於保護她。
“還有,明日尋個由頭,去玉兒那幫我送個信,還有銀子。
我想讓她和杜媽媽住在一處,兩人互相有個幫襯,我也放心。
還有高陽和高亮,他們可以住進玉兒現在住的小院。
咱們以後不回莊子,他們彆住得那般遠。回京辦事不方便。”
“好,小姐放心,我明日把訊息帶到。”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鶯兒從外麵回來。“小姐,那二人睡了。”
沈知若會意。
不多時,外麵響起鳥叫聲。
鶯兒朝著窗外迴應兩聲。
聲音剛落,一個人影翻窗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