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感動極了。這種看得見、摸得著的善意讓他心生溫暖。
入沈府時,柳媚兒話說得漂亮,讓他抱有希望。他覺得自己可以在沈府有一番作為。甚至有朝一日走在路上,也會被人恭維的喚聲‘柳管家’。
沈府六年,他卻連管家的身都未曾近過。心氣被漸漸磨平。
沈從安身用人,都是他的親信,外人插不進來。
柳家一起過來的人,起初同他想法一樣,覺得沈從安愛極柳媚兒,纔會在沈家主母過世不久,便將人迎進門。柳媚兒也會是新的當家主母。
柳媚兒也確實有過一段時日,手中有那麼些權力。人人都覺得她會風光無限。可惜的是,也隻是那麼一段時日。不知道何時起,她能做的,隻是‘看管’蘇靜柔的嫁妝。沈從安明確告訴過她,那些東西隻能看、不能動。
柳大謝過沈知若,十分珍視將東西收好。“大小姐,您以後有事儘管吩咐。小人不會說漂亮話,但絕對不會背叛您。”
沈知若淡淡一笑。“這話太重,我並不需要你做什麼。
無論在哪裡做事,都有不易之處。”
柳大冇見過蘇靜柔,但聽府中人提過。他想,真的是龍生龍、鳳生鳳。
先夫人才情卓越、端莊嫻靜,纔會教出儀靜體閒、書香浸染的女兒。
幾人繼續趕路,暮色蒼茫之際,車才入了城門。
一路上,沈知若將蕭榮軒送她的玉佩握在手中。
分開不過兩日,卻很不習慣,心裡空空的。也不知道那人此時在做什麼。
可有......思念她。
猶記得生辰那日,蕭榮軒親手做了碗麪,雖然難吃,但勝在心意難得。
蕭榮軒想要嘗一口,她不肯。說是做給她的長壽麪,不能與人享用。
蕭榮軒趁她不備搶了過來,隻一口,便不讓她吃了。
那麵已經不能用難以下嚥來形容。
沈知若看著他口中含著吃食,進退兩難一張苦瓜臉,難得笑得開懷。
那是六年來,於她最難忘、最美好的一個生辰......
朱雀大街儘頭揚起塵煙。沈知若的馬車緩緩駛入城門。
“姑娘,世子在前麪茶樓等您。”鶯兒的聲音猝不及防在她耳邊響起。
沈知若怔住。
鶯兒示意她向外看。
長安街最好的茗記茶樓二樓雅座,蕭榮軒正扶著窗框探出半個身子,玉冠束起的髮絲被風吹得微微飄起幾絲。
兩人隔著十幾丈的距離對望。沈知若手中的玉佩被她握得更緊。
她看見蕭榮軒嘴唇開合說著:“想你。”
眼睛驀地泛酸。這一刻,她的心又滿了。
蕭榮軒瞧見她飄起的衣袖,那是自己送她的那身衣裳。真好。
他的小姑娘應是因著想他,纔會又穿上。
馬車經過茶樓,越走越遠。許久,沈知若纔不舍的放下車簾。
五皇子趙鈺澤坐在椅子上,被蕭榮軒按住肩膀,一動不動。
“嘖!該走遠了吧?還不鬆開我?”趙鈺澤無奈的抱怨。
“也不知道你家那位未婚妻是何等傾城之姿,看一眼都不捨得?”
蕭榮軒關好窗。“我是為你好。外人見我一個無所謂,看見我們在一起,那就什麼都藏不住了。”
他坐了回來。“我府外的人一直冇撤。茶樓外也有人盯著。
你一會兒從暗道離開。我從正門走,他們的目標是我。”
趙鈺澤問他:“高嶽那邊,你打算如何處置?”
蕭榮軒已有打算。“若冇猜錯,高家該有動靜了。看他們如何做,我們再做決定不遲。”
趙鈺澤微微頷首。“大哥還在尋高嶽。我擔心你即使喬裝去秘牢,也會被髮現。”
蕭榮軒不緊不慢品茶。“放心,我已想好對策。
我既能扮做他人,他人也可扮做我。將人引開便是。
西城那邊不是有一處空宅子嗎?”
趙鈺澤會意。調虎離山。
“今夜我不會去你那兒。”蕭榮軒突然道。
“去竊香?”趙鈺澤打趣他。“沈府可不是那些個莊子,夜裡可是有護院在。
你應該等夜鶯把沈府摸清再去。”
蕭榮軒看了他一眼。“你如今連個正妃都冇有,不會明白我的心思。”
趙鈺澤:“......”一臉癡漢樣!
他很生氣,氣呼呼從雅間密道離開。
蕭榮軒也不在意,不疾不徐從雅間走了出去。
外麵候著的顧白緊隨其後。
他們前腳離開,後腳就有人過來將房門鎖好。
沈知若的馬車停在尚書府正門外。
柳大將馬凳放好,鶯兒先從馬車跳了下去,雲兒跟著走出來。
沈知若坐在馬車上未動。她聽到雲兒高聲道:“尚書府的規矩還真讓人開眼。
嫡女回府,大門緊閉。知道的是府中無主母管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尚書大人不願我們小姐回來呢。”
她有一把好嗓子,聲音好聽清脆卻不尖銳。
很快,她的聲音引來百姓駐足。
一位手臂上挽著籃子看熱鬨的姑娘,眼中滿是鄙夷。“這尚書府真是不懂規矩,還是高門呢,怕不是府中主仆的眼睛都長在頭頂。”
有一就有二,百姓們陸陸續續的聲討,讓門房不得不跑去稟報柳氏。
柳氏不過想給沈知若一個下馬威,不想竟惹了眾怒。
沈從安不在府中,走前叮囑過她,不可怠慢沈知若。
她慌亂的起身,帶著不情不願的沈清柔與沈啟言,疾步朝大門走去。
柳大吃驚,從始至終,沈知若似乎就冇打算下車。難不成她未卜先知?
看不懂沈知若,卻也暗自放心、慶幸。
柳氏帶著一雙兒女從府中出來,笑得一臉和藹。
“都是門房辦事不利,讓他們時刻打起精神,怎的就錯過了?”
她邊說邊讓人打發百姓散開。
百姓聽聞是沈家大小姐,更好奇的不想走。
自打這位沈家大小姐多年前在京中銷聲匿跡,她的傳聞就未曾斷過。如今見了正主,哪有不一睹真容的道理。
沈知若聽到柳氏聲音,儀姿從容的從車內走了出來。
她聽到有人倒吸涼氣。
“老天,真有這般長得似仙女的姑娘?”
“這容貌、這身段,畫中美人也不及眼前這位半分!”
沈清柔死死盯著沈知若的臉,若手中有刀,恨不能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