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若將算盤放在桌上,又珍愛的輕輕撫摸。
“怕?”她輕笑。“當然怕。但怕有何用?該來的,總會來。”
這並非她第一次獨自麵對困境。從前有母親羽翼庇護,母親走後,她隻能依靠自己。若被柳氏一直壓迫不還擊,如何能活著回去複仇。來此處並非絕境,她本就打算離開沈府。離開才能做更多事。
王管事辦事利落,不多時,一盤清菜與兩碗白米飯、炭火棉被都送了過來。還一個承擔“苛待”大小姐的“罪魁禍首”。
沈知若清楚此人是替人受過。“下不為例。”她淡淡道。雖有沈從安發話,她來此地名為思過,但主子該有的氣魄不能丟。
王管事帶人離開。
雲兒高興極了。我與小姐睡得近些,兩床被子壓在身上更暖和。
沈知若淡笑,摸了摸她的發頂。
睡前,沈知若坐在炕邊,就著微弱的光仔細研究算盤。這是母親生前最愛之物,據說能算出最複雜賬目。
輕輕撥動精巧算珠,她忽然摸到下麪包銅的一角有處凸起。
她不動聲色將算盤放在枕邊,和衣躺下。
窗外,王富貴陰沉著臉對秦氏道:“派人盯著她,彆讓她有機會往外送信。我明日派人去京城給柳夫人報信。”
今日之後,沈知若與雲兒雖未被特殊善待,卻也不曾被剋扣。
柳氏得了信,讓送信之人告訴王富貴夫婦,人不死就行。
送信之人走後,她又讓人將柳大喚來。
柳大微躬著身子垂眸,等她示下。
柳氏漫不經心擺弄著玉甲。“柳大。”
柳大微躬的身軀又矮了些。
柳氏繼續道:“按輩份,你喚我一聲姑姑。”
柳大冇回話,神情仍恭敬。
柳氏也不在意。“可我怎麼覺著,你這心,反倒向著外人。”
柳大心口一凜。“侄兒不敢。侄兒是借了姑姑的勢纔有落腳之處。”
柳氏輕哼。“知道便好。”她抬眼看向柳大。“你說沈知若病了。為何送信之人說她無恙。”
柳大暗自舒氣。原是為這事。“姑姑有所不知,我們到莊上遲了便是為此。”
柳氏目光陡然變得淩厲。“不是說馬車壞了?怎麼又因她病了。你口中可還有實話?”
柳大抬頭與她對視、不躲不閃。“姑姑息怒,是侄兒回來時未說清。馬車確實壞了,我原想著尋人來修,給些碎銀子便罷。誰知沈知若不讓我離開尋人,非要同侄兒一起。
侄兒無法,隻得帶著她到附近村子找人幫忙。
哪知她一進人家家門便倒下了。侄兒怕她不能活著到莊上,更怕姑姑與姑父落了個殘害嫡女的口舌,隻得將人交予農戶照顧。
她能起得身,我們便繼續趕路。
姑姑若是不信,大可問問莊上管事之人,沈知若是否麵色不佳。”
柳氏心中動搖。如今柳家上下全仰仗她一人,想來不敢有人吃裡扒外。且沈知若如同孤女、難成大器。柳大一口一個沈知若,不似作假,所言應當屬實。
“她身邊帶著的是何人?”
柳大不慌不忙。他與沈知若已對好說辭。
此刻,他神色看上去甚是無奈。“是沈知若非讓侄兒買下的。還以蘇家威脅侄兒,若不買個伺候的丫鬟給她,她便不去莊子,還要想儘一切辦法逃走。
侄兒擔心她再回沈府或逃回蘇家,給姑姑惹麻煩,故而自己搭了銀錢,也未敢同您細說。那丫頭是收留我們農戶家的,她家裡人聽說我們要買丫鬟,不僅能收銀子,還有月銀能拿,便賣了家裡其中一個。”
他看了眼門口處放低聲音:“侄兒想著,讓個小丫頭跟著沈知若吃苦,那丫頭必然不會儘心服侍,說不準還會記恨於心。我們走時,那丫頭看著屬實不願。”
柳氏見他不似說謊,且農戶家中女兒多、養不起,賣進高門大院確實不少。
盯了柳大片刻,她語氣放緩。“是我錯怪你了。你去尋管家帶你到賬房,支二十兩銀子。多了算是我給的賠禮。”
柳大忙不迭感恩戴德。“侄兒不敢。能得姑姑提攜,已是感恩不儘。如今姑姑初掌家,侄兒幫不上什麼忙,隻能在些許小事上替姑姑分憂,不求有功,但求未給姑姑添亂。”
哪有人不喜歡被奉承,柳氏亦如此。柳大的巧舌如簧不但消了她的疑心,更恭維到她的心坎上。
在這個侄子眼中,她已是這府中執掌中饋的主母。想來在柳家人心中,皆是此想法。“讓你取便取,這點小事,我還是做得主的。”
“那......侄兒謝謝姑姑。”柳大依舊畢恭畢敬。
柳氏很是受用,揮揮手讓人退下。
她又示意身邊貼身丫鬟過來。“你說,柳大的話可信嗎?”
丫鬟春桃上前。“夫人不必憂心這些瑣事。誰不知您是大人的心頭寶。想在太歲頭上動土,也要掂量掂量。”
柳氏笑著嗔斥:“屬你嘴甜。”
春桃附和著笑道:“婢子所言,京中誰人不知?夫人何需謙虛?
依奴婢看,沈知若翻不出什麼浪花,她已是被大人嫌棄之人。將來嫁個莽夫走卒亦未可知。
咱們清柔小姐和您腹中的,纔是大人未來依靠。
隻是蘇家......夫人還是需提防些。”
柳氏譏笑著起身,春桃趕忙上前扶人。
“蘇家若真想管,蘇靜柔死後,怎會隻來了一位庶弟?
聽聞那位庶弟,還是她生前最疼之人。
自己父母嫡兄無一人到場,可見,蘇靜柔在蘇家並不受寵。
一個不受寵的女兒生下的孩子,如何會有人在意?”
春桃忙道:“是婢子犯蠢。聽聞,蘇靜柔同咱們大人進京,蘇家除了置辦一份嫁妝的份例,再無其他。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此言不虛。
蘇家若是懂輕重,該知咱們大人受皇上重用,他們若能安份守己,說不準,大人會念幾分舊情。”
蘇靜柔的嫁妝是柳媚兒的痛腳。從前她一家五口以餅店為生,雖與沈從安青梅竹馬,可沈從安的束脩,皆是沈從安自己賺得。突然有一日,沈從安說要入贅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