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發生得太快,大皇子趙鈺焱從拔劍到自刎倒地,不過幾個呼吸的時。
直到那具曾經尊貴無比、也曾攪動風雲的身軀徹底失去生機,廣場上依然
是一片死寂。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夜風掠過宮牆的嗚咽。
趙鈺澤看著倒斃於眼前的兄長,臉上冇有勝利的喜悅,也冇有目睹親人慘死的悲痛,隻有一片深沉複雜的漠然。
他緩緩抬起手,示意弓弩手放下箭矢。
蕭榮軒微微偏過頭,目光從趙鈺焱的屍體上移開。
謝榮父子早已麵無人色,癱軟在地。
他們知道,自己的結局,恐怕比這更為不堪。
倒是三皇子趙鈺禮,仍是出乎意料的平靜。似乎對這個結局,早有預判。
趙鈺焱自戕,如同最後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他們心中僅存的僥倖。
曾經的大皇子,前太子趙鈺焱,以極其慘烈決絕的方式,結束自己充滿野心、算計與不甘的一生。
他冇有死在爭奪皇位的戰場上,冇有死在莊嚴的審判下,而是選擇在自己發動叛亂的宮門前、在自己弟弟與宿敵麵前,用一柄舊劍,了斷所有恩怨情仇與榮辱浮沉。
這或許是他為自己保留的最後一點、屬於前太子扭曲的尊嚴。野心與滔天的恨意,也隨著噴湧的鮮血,一同滲入這皇宮冰冷地麵,終將化為史書上一行淡漠的字。
趙鈺禮與謝榮父子被捆綁押往天牢候審,幾人麵如死灰,並未反抗。
蕭榮軒協助太子穩定宮中最緊要局勢,目光掃過被控製的叛軍俘虜,又掃過地上趙鈺焱的屍身,腦中忽然閃過一個身影——謝芷!
那個跟隨趙鈺焱入京、帶著對沈知若刻骨恨意的女人。
自宮門被孫平安打開後,她便未曾出現在叛軍主力之中,趙鈺焱身邊也不見其蹤影。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攫住蕭榮軒的心臟。
他猛然轉身,甚至來不及向趙鈺澤詳細稟報,隻匆匆留下一句:“殿下,臣需立刻回府!謝芷恐襲侯府!”
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翻身上馬疾喝道:“金吾衛,隨我來!
數百名精銳的金吾衛親信,立刻上馬緊隨,馬蹄聲如雷鳴般撞破夜色,向著定遠侯府方向狂奔而去。
定遠侯府遠比皇宮前庭慘烈。府門外橫七豎八倒著黑衣死士與護院的屍體,鮮血將青石階染得滑膩不堪。大門已被撞破,角門亦被攻陷,喊殺聲、兵刃撞擊聲、瀕死哀嚎聲混雜著侍從的尖叫聲,從府內各處傳來。
沈知若退守至內院最後一道防線的月亮門。蕭榮軒留給她的暗衛都在,隻是身上多多少少都帶了傷。她自己也並非毫髮無損,左臂被流矢擦過,衣袖撕裂,滲出血跡。但她恍若未覺,手中緊握著一架精巧的臂弩。弩箭短小卻力道強勁,塗有麻藥。方纔,她用臂弩精準射中兩個試圖翻牆潛入後院的死士。
雲兒手持長劍護在她身側,雖會些粗淺拳腳,此刻也是氣喘籲籲,髮髻散亂,臉上濺著不知是誰的血。
夜鸝匕首短劍使得出神入化,專攻下盤關節,已放倒數人。
鶯兒則更為狠辣,招招致命,此刻正與三名死士纏鬥,身上也掛了彩,卻半步不退。
然而,敵我數量懸殊太大。謝芷帶來的五百死士皆是趙鈺焱精心培養的亡命之徒,雖在攻門時折損不少,但湧入府內的仍有四百之眾。侯府護院與暗衛雖勇,卻是四麵受敵,防線被不斷壓縮。
“沈知若!你還在垂死掙紮嗎?”謝芷的聲音穿透混亂,帶著癲狂的快意。
她在一群死士的簇擁下,終於突破前院的層層阻截,出現在月亮門外。
她身上也沾了血跡,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原本姣好的麵容因仇恨與殺戮而扭曲,眼神如同淬毒的鉤子,死死釘在沈知若身上。
“看看你的侯府,看看你身邊的人!
因為你,他們都要死!
蕭榮軒呢?你的好夫君呢?怎麼不來救你?聽說他中毒、自身難保了。
哈哈哈哈!”
沈知若麵色蒼白,卻依舊挺直脊背,毫不退縮迎上她的目光,聲音冷靜得可怕:“謝芷,收手吧。
此刻,大皇子應該已經敗了,你父親與兄長也生死難料。
現在回頭,或可免你一死。”
“敗了?”謝芷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笑聲更加尖利。
“沈知若,休要癡人說夢!
即使金吾衛與禁軍,還有京畿營剩餘的人算在一起,也冇有大皇子手中的人多。且蕭榮軒身中劇毒,無力迴天,金吾衛如同一盤散沙,成不了事。”
沈知若神色冷若冰霜。“蕭榮軒冇有中毒,你父親帶走的三萬人,都是太子的人。”
謝芷臉上終於露出龜裂,隨即又恢複瘋狂之色。“就算趙鈺焱敗了又如何?隻要你生不如死落在我手中,我就贏了。
一想到蕭榮軒眼睜睜看著失去你卻無能為力,我就興奮得很。”
她揮手厲喝:“給我上!抓住沈知若!
我要活的!
其他人,格殺勿論!”
死士們如潮水般湧向最後防線。
鶯兒與夜鸝拚死抵擋,瞬間陷入重圍。
雲兒尖叫著刺向撲上來的死士。很快,她的劍被對方的劍挑飛,順勢劃傷她的肩膀。
沈知若再次抬起臂弩瞄準。一個衝在最前的死士應聲倒下,但更多的死士已然近在咫尺。
千鈞一髮之際,密集的破空之聲驟然從府牆外、屋頂上響起。
不是零星的箭矢,而是真正的箭雨。如飛蝗,如疾電,精準覆蓋了湧向月亮門的死士群。
刹那間,慘叫聲迭起,衝在最前麵的一排死士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齊刷刷倒下。
侯府那殘破的大門被一股巨力徹底撞開。蕭榮軒一馬當先,手持長槍,如同戰神般衝殺而入。他身後,數百名金吾衛勢如破竹,刀鋒所向,所向披靡。
牆頭、屋頂上,更多的弓箭手壓製死士的反撲。
蕭榮軒的目光瞬間鎖定月亮門前、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呆住的謝芷,以及她身後不遠處、雖狼狽卻安然無恙的沈知若。
看到妻子手臂上的血跡,他眼中殺意暴漲,長槍一抖,直奔謝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