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若發現蕭榮軒這人十分狡猾。初見時還算沉穩,日子久了,越發輕佻。
“我們同無媒苟合有何差彆?”
“知若!”蕭榮軒聽不得這話。“你是不信自己還是不信我?”
沈知若想說都不信。
“看著我!”蕭榮軒一手摟緊人,一手捏住她的下顎。“沈知若,我再說一次,我蕭榮軒不會負你。我若有其他目的,早就同你有了夫妻之實。”
沈知若忙捂他的嘴。這人還真是什麼都敢說。
蕭榮軒趁機在她掌心親了親。
沈知若被燙到,迅速將手縮回來。她聽到蕭榮軒的輕笑聲。
自己生了會兒悶氣,蕭榮軒也不急,輕輕拍著她的背,哄孩子般。
良久,她消了氣,又彆扭著想聽後續。
“祖母將府中所有仆人叫到一處,以他們賣身契相挾,將此事爛於腹中。
她又同祖父要下瓷窯掌管權,搬去瓷窯附近,以此作為不和離條件。
起初,祖父以為日子久了,祖母會消氣。
原本想著搬去附近同祖母做鄰居,奈何公務纏身,時常離不得京。
隻有在沐休時兩地折返,就這樣與祖母渡完餘生。
雖誠心懺悔,始終未能得到祖母原諒。”
沈知若問他:“外人總會知道老夫人常年不在府中,未曾起疑?”
“當然有。但他們並未和離,祖父閒暇時常探望祖母一事,眾人皆知。久而久之,都隻當侯府重視瓷窯。”
沈知若追問:“瓷窯如何到你手中?”
“父親納妾的訊息被祖母知曉,她差人送回一封信給祖父。
信中說,若父親一意孤行非納妾不可,她會將這瓷窯傳予我,不許父親沾染。且父親必須立誓,待他襲爵,立我為世子。父親若不同意,她會請旨將父親逐出侯府、從族譜中除名,不再是蕭家人。”
沈知若讚道:“老夫人雖然決絕,但值得敬佩。”
蕭榮軒認同。“祖母出身武將世家,做事果絕。先皇亦誇讚她文武雙全。”
沈知若能想象出那是怎樣一位奇女子。
“後來祖母病重,傳信讓我去見她最後一麵。
祖父與我同往,祖母隻見了我,親手將瓷窯私印交至我手中。”
“你父親對你如此,可是因此事?”
蕭榮軒搖頭。“我不知道。他似乎並不在意,甚至從不過問。”
沈知若不能理解。“他就那般喜愛那位妾室?”
蕭榮軒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很喜歡阮氏。而且愛屋及屋,阮氏生下的兩個庶子也很受寵。無論想要什麼,隻要開口,他都會滿足。甚至我與他們起爭執,每次受罰的都是我。”
沈知若感同身受。如同沈從安待她與柳清柔的差彆。
“知若,我想同你說,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會無條件支援,儘管放手去做。我不會折了你的羽翼,將你困於後宅。
若有一日我不在你身邊,你亦可以過得很好。”
沈知若心口注入一股暖流。他似乎格外瞭解自己,清楚自己所有不安。
“多謝。我並冇有多大野心,隻想給自己留條後路。
女子生存不易,三從四德、七出之條,皆為女子所定。
我與母親遇到過一位被夫家休棄的女子,從夫家出來後,她尋了短見。
可見,女子無生存之計,難活於世間。
母親曾說,依靠他人,不如自己擁有,與其等待施捨,不如自力更生。”
蕭榮軒頷首。他希望沈知若活得自在、無拘無束。若他失敗,沈知若也能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祖父帶著遺憾離世。祖母臨終前最後一刻,仍不肯見他。
這是他一生的痛與遺憾。
父親寵妾滅妻、偏疼庶子、冷待嫡子。
這些事於我,如同刀子一般刻在心上。每一刀下去,都是血淋淋的記憶。
將侯府秘密說與你,是為了讓你相信我的誠意。
自我記事,祖母離府,母親整日以淚洗麵,妾室掌家日日挑釁,侯府冇有家的樣子。我要麼不娶妻,若娶,定不讓妻子重蹈覆轍、走祖母與母親舊路。”
我蕭榮軒此生,絕不納二色!”
沈知若看著他鄭重模樣,麵上又熱。“我要說的也是此事。你我未和離前......”
“沈知若!”蕭榮軒抱著她的手用力。他很氣憤,小姑娘竟然想著和離。
沈知若皺眉。腰間被捏得有些痛。
蕭榮軒語氣不容質疑:“結親不是兒戲,我冇想過和離。
他見沈知若神色鬆動,趁熱打鐵,露出傷心之色。“事成之後,你依舊對我無義,或有朝一日遇到心儀之人,我會還你自由,不會介意你的利用。”
沈知若看著如此卑微可憐的他,一時無語。
自己一開始確實因利益交易,但一起久了,她又覺得這人不錯。
是她過為已甚?否則,為何心口發堵?一番自我鬥爭後,她輕聲開口:“我記下了,你彆生氣。”她知錯便改,嘗試哄人。
蕭榮軒明明委屈又不敢顯露、極力忍下的神情,讓她更無措。
目的達到,蕭榮軒抱著人求安撫。
沈知若總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出來。
今日,她穿了蕭榮軒送的羅襦裙。本就白皙的肌膚,襯得還要勝雪幾分。如仙女下凡般的姑娘在懷,蕭榮軒怎能不心猿意馬?
暮春午後,綠色漏下無數花影,清涼暈開。
一個絕世容顏的少女,斜倚在一位美男懷中熟睡。男子偶爾睜開眼看著懷中之人,見她仍安靜睡著,唇角總會忍不住翹起。
微風拂過,兩個髮絲飄逸相纏,如同他們此刻的人與心。
遠處四人不敢打擾,雲兒練武時恨不能屏氣凝聲。
高陽知二人已私定終身,卻仍抱一絲幻想,沈知若並非真心喜歡蕭榮軒。
或者,沈家不同意這門親事。
顧白與顧武對他們世子已經不抱希望。
自打他們世子為挽回沈姑娘使用苦肉計、話也變得極多,他們便看懂,世子爺害了嚴重相思病,藥石無靈。唯沈知若可解。
跟在蕭榮軒身邊多年,看著京中姑娘對他們世子示好、討好,他們世子眼睛每每這個時候就會暫時“失明”。
例如謝將軍的嫡女謝三姑娘,對世子掏心掏肺,還揚言非世子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