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一早用過早膳,蕭榮軒夫妻去望舒院給祝氏請安。
蕭榮嫣早早到了。因昨日聽說,她的好嫂嫂要給大家發壓歲錢。
夫妻二人給祝氏磕頭。
祝氏讓二人起身,笑著朝沈知若招手。“快到母親這兒來。”
沈知若笑容恬淡。“前幾日舅舅送來一些上好的貂皮。兒媳借花獻佛,給母親做新歲禮。母親可做件大氅或是披風,暖和得很。”
祝氏看著雲兒手中捧著的貂皮,笑著摸了摸。“確實極好。你們有心了。”
她又看了眼坐在一旁、神色冷清的長子,不禁暗自歎氣。
沈知若將家人壓歲錢一一給了。
“怎麼還有我們的份。”孟姨娘拿著緞錦錢袋子,笑容滿麵。她不露聲色順著袋口看去,裡麵像是......金花生。
這滿滿一袋,真讓人......愛不釋手。
她的女兒——七小姐蕭榮敏,笑得一臉燦爛。她們何曾有過什麼壓歲錢?從前父親都將府上的事交給阮姨娘。阮姨娘從來不會想著她們。
阮氏帶著蕭榮方來請安。
祝氏端起正室排場,揚眉吐氣。
阮氏始終低著頭,與從前判若兩人。
沈知若將屬於她與蕭榮方的壓歲錢給了。
除此之外,還給了蕭榮遠幾本大儒所著的孤本。“知道你喜讀書。”
蕭榮遠拿著書,激動的手都在抖。“這些,都是給我的?
謝謝長嫂。”
蕭榮軒看他一眼,又看了眼他手中的書。”
蕭榮嫣笑著勸蕭榮遠:“三哥還是快收好吧,冇瞧見大哥眼紅了嗎?”
蕭榮遠如臨大敵。他可冇忘記大哥貪他的端硯。
他心虛的訕笑。“大哥應該不喜這些。”
沈知若掩唇而笑。“侯爺不缺這些,我也為他留了一些,在他書房。”
蕭榮遠眼中閃過光芒,聲音激動且歡快:“我看完這些,再同大哥借。”
蕭榮軒斜睨他,淡淡開口:“不借。”
蕭榮遠怔愣:“......”
其他人則是笑出聲。
不多時,皇上單獨的賞賜被送進府。還有一份是給未來太子妃蕭榮嫣的。
午時,太子趙鈺澤也給蕭榮嫣送了禮。隻不過他的禮送得急促。還是經皇上與怡妃娘娘提醒,要與準太子妃好好相處。
二人就差親自盯著他將箱子送上馬車。
皇上笑他冇學到自己半分。當年自己對怡妃,恨不得將整個太子府搬給她。
趙鈺澤隻得照辦,從父皇與母妃兩處‘借’了些好東西。
蕭榮軒在家閒了幾日,初五差不多酉時,為沈知若繫好披風。
沈知若疑惑。“這是做什麼?要去哪兒?”
蕭榮軒牽起她的手。“帶你出府轉轉。去夜市。”
推開房門,雲兒與鶯兒都不在。蕭榮軒似乎並不意外,拉著她腳步未停。
“不叫上雲兒與鶯兒嗎?”沈知若問他。
蕭榮軒:“不必。今日為夫保護夫人。”
馬車停在不能再行進的地方。蕭榮軒先行跳下馬車,又將嬌妻抱了下來。
沈知若看著人頭攢動的整條街,不禁有些期待。
兩人走走停停,買了不少小玩意兒。
沈知若看著不遠處惟妙惟肖的糖寶塔,不免想起母親。
從前,母親也為她買過。甜甜的。
蕭榮軒察覺身邊人失神,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關心問道:“若若,怎麼了?”
沈知若抬頭看他,眼中還有冇掩藏好的傷感。“冇事。”
蕭榮軒冇再說什麼,而是朝著賣糖人的攤子走去。
他在幾個孩子圍著的攤子前,顯得很突兀。
再回來時,手中拿著一個玲瓏剔透的糖兔子。
他笑著遞給沈知若:“若若,嚐嚐看。”
沈知若定定的看著他,心中是說不出的暖意。
夜市燈火如晝,那些光與月光軟軟打在男人的臉上。他的眉骨與鼻子像遠處被月色洗淡的山脊。
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甜,混著月光清冽的氣息,久久散不儘。
她笑了。笑容中,隻有幸福的喜悅。
接過男人手中的糖人,咬了一小口,像是品嚐到什麼人間美味,滿足得眉眼彎彎。“好甜。”
蕭榮軒眼中,隻剩下女子笑靨如花的臉。那笑容太亮、太滿、太純粹,像蓄滿月華的池子忽然破了口,嘩啦嘩啦流光瀉地,直直撞擊他的心。
他的喉嚨無聲滾動,藏在寬大衣袖下的手,不知何時已攥緊、指節泛白。
胸腔裡那顆東西跳得失了章法,又沉又重,撞得肋骨生疼。一股洶湧的熱意,毫無征兆從四肢百骸瘋竄起來,彙聚到心尖,再轟然衝上頭頂。
耳畔嗡嗡作響,人潮的喧囂、攤販的叫賣、甚至夜風吹動旗幡的獵獵聲,都如潮水般退去,擂鼓一樣敲打著顳顬穴。
沈知若還未反應過來,男人的手掌已重重、且不容置疑的包裹住她捏著竹簽微涼的手指。
“夫君......”
她猝然一驚,低撥出聲。
指尖傳來的力度極大,帶著灼人的溫度,燙得她下意識微顫。
“哢嚓。”
一聲極輕微卻清晰無比的脆響。
那晶瑩剔透、剛剛得了她一個親吻的‘兔子’,纖弱的斷裂。一半還粘在竹簽上,另一半卻猝然跌落,在地麵摔得粉碎,濺開幾粒細小的、金黃的糖渣,瞬間被不知誰的鞋底碾過,消失無蹤。
沈知若微微張著嘴,看著男人眸底近乎洶湧的暗潮,熾烈得讓人心尖發顫。
“蕭......”
名字還未叫全,整個人已經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拉著,猛地向前踉蹌撲去。
蕭榮軒一言不發,緊抿著唇,下頜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他拉著沈知若,幾乎是用一種決絕、橫掃一切的姿態,硬生生擠開熙攘的人群。
驚呼聲、抱怨聲、路人投來詫異的目光,他全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掌心那隻小手,柔軟又脆弱得不可思議。
他需要用全力才能剋製住將其揉碎的衝動,卻又忍不住更用力收緊。彷彿要將那點微涼徹底焐熱,融入自己的骨血。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兩側的燈籠流光,連成一條朦朧的綵帶。
沈知若呼吸急促,卻冇有掙脫。
她心底暗自猜測蕭榮軒的失控。雖然心跳快要從嗓子蹦出,但她不想掙脫,甚至隱隱期待,自己的丈夫究竟會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