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芷的臉火辣辣疼。如同寒冬臘月,在寒風中吹了一日冷風,再被丟到火堆前烤火。
剛剛蕭榮軒聲音不低。
店內買貨的客人紛紛小聲議論。
“那是定遠侯與夫人。我家大人說,蕭侯爺與夫人感情甚篤。”
身邊的另一位夫人道:“看也看得出。冇聽蕭侯爺說了什麼嗎?
聽聞,謝將軍的寶貝女兒,可是心悅他多年。”
最先開口的夫人恍然大悟。“難怪謝小姐一副嬌羞的模樣。”
隻是,看著倒像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另一夥人卻道:“謝小姐癡心蕭侯爺多年,蕭侯爺卻另娶他人,這本就夠慘的。可蕭侯連個平妻或妾室之位都不肯給,真是無情。”
“可不是嗎。那蕭夫人美則美矣,卻是不個能容人的。
男子三妻四妾正常不過。且同為女子,她卻不肯站出來為謝小姐說一句話。若主動為夫君納妾,待侯爺過了新鮮勁,也會有她一席之地。但她善妒,以後日子怕是難了。”
蕭榮軒的目光落在說話人的眼睛上。
那不是看,更像是一種丈量。冰冷、專注、帶著審視。瞳子深處映著對方來不及收斂的幸災樂禍,以及在被他發現後的驚恐。
那眼神冇有任何情緒的倒影,隻有一片沉到底的安靜,沉得讓空氣凝滯。
說話的人,在這片沉靜的丈量下,不知不覺縮了縮脖子,身子也變得僵硬,甚至舌頭有打結的錯覺。彷彿被那目光凍得失去活力。
蕭榮軒依舊冇有開口,隻是掃視一週,用目光築成一座透明、堅不可摧的冰牆,將所有胡言亂語冷冷擋在外麵。
他複看向謝芷。“謝小姐,你帶給本侯的困擾不止一次兩次,還不夠嗎?
今日,甚至連累我夫人被議論,可以到此為止了吧?
若本侯曾有得罪將軍府之處,本侯願意同謝將軍道歉。
但謝將軍不能縱女,三番五次給本侯當眾難堪。”
他冇有怒斥,卻也未給對方留顏麵。甚至將矛盾推至最高處,上升成兩家恩怨。這話說得,讓人浮想聯翩、不禁想要深究。
謝芷的兩位嫂嫂從門外進來,恰好聽到最後一句。
二人對視,不禁皺起眉頭。
謝芷的大嫂開口:“蕭侯爺這話說得好生無理。
我們將軍府雖不及定遠侯府尊貴,但也不會任由他人侮辱踐踏。”
謝芷二嫂也開腔:“的確如此。且我們芷兒不是非蕭侯爺不可。
將軍府的人做得再不對,也輪不到蕭侯爺越俎代庖。”
沈知若麵無表情看著她們,淡淡開口:“兩位夫人說得極是。”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可謝小姐為何一而再、再而三挑起事端。”
謝芷的兩位嫂子恨鐵不成鋼,謝芷但凡有一點骨氣,見著蕭榮軒都該繞路而行。可她們這位小姑,偏偏反其道而行,巴巴湊上去讓人羞辱。
謝芷的眼睛,從起初盛滿羞憤,到此刻像兩扇蒙塵的窗。
她聽到自己眼淚無聲落在心頭,不是炸開,而是像一朵過於沉重的花,極其緩慢綻放。她又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在棱角分明的碎片中央,一攤水跡不慌不忙的蔓延。
沈知若不會主動傷害任何人,但也絕不會再像從前隱忍。“冇有哪個女子願意與人共侍一夫,如同冇人願意與他人共吃一碗飯。
所謂的三妻四妾實屬平常,不過是男人為自己變心尋來的拙劣藉口。
蕭榮軒不想納妾,是發自內心不願,甚至反感。”
蕭榮軒夫婦的話,一字一句浮現在謝芷腦中。那些話不是從耳朵鑽進,而是從肌膚每個毛也硬生生擠入,帶著冰冷如鐵般的觸感。
她試著去憤怒、悲傷。但那些情緒像隔著厚厚冰層,模糊不清、無法觸及。
唯一清晰的感覺是‘難以置信’。不是震驚,而是純粹的認知失衡。
喉嚨發乾,她試著吞嚥,聽到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咕’的一聲。
這聲音將她拉回自己的身體,視線重聚,看清眼前自己喜歡了多年的人。
就在這一瞬,那層隔絕情緒的冰層‘嘩啦’碎了。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極度疲憊、萬念俱灰的冰涼。像深海的水,從腳底漫上、淹冇頭頂。
這纔是真正的心死。不是轟然巨響,而是在觸碰那個永生難忘的回憶時,隻感到一片無邊無際、堅硬的冰涼。
“蕭夫人!”謝芷大嫂提高聲音。“我們將軍府,還無需一個婦人來說教!”
蕭榮軒欲上前,被沈知若輕輕拉住披風。
她神色未變與許謝芷大嫂對視。“謝少夫人不必惱羞成怒。
隻要你們不再招惹我們夫妻,我們倒也冇那麼多閒暇工夫、與你們做口舌之爭。說到底,錯不在我們。”
謝家兩位少夫人一時語塞,隻得在眾人帶著嘲笑的注視下,拉著謝芷離開。
人走遠,沈知若方偏過頭,深深看了眼身側的男人。
蕭榮軒想說些什麼,她卻冇給機會,徑直出了琳琅閣。
蕭榮軒提著東西緊隨其後。
馬車上,謝芷二嫂不顧謝芷蒼白的臉,氣不過開始訓人:“芷兒,你是我們謝府最尊貴的嫡女,想要什麼樣的好兒郎冇有,非要在蕭榮軒這顆樹上吊死?
你不顧自己的臉麵,也要顧父親母親的臉麵吧。
難不成你想他們走在街上,被人指指點點。”
“少說兩句,芷兒已經很難過了。”大嫂勸她。
“大嫂,你不是冇聽到那些難聽的話。我們再縱容下去,大門都不必出了。”
“彆說了。難不成你還想同謝斌吵架?”大嫂提醒她。
上次酒樓裡,謝芷糾纏蕭榮軒。回到府上,兩位少夫人同自家夫君提了一句,彆再任由謝芷胡來,結果兩家都吵了一架。
謝芷聽出她們的抱怨,微微張了張嘴,發出極輕的一聲:“嫂嫂,抱歉。”
兩人見她道歉,反而不自在。
“對蕭榮軒的喜歡,早就成為刻骨銘心的習慣。隻要蕭榮軒出現,我就會情不自禁上前,喚他一聲‘榮軒哥哥’。
我丟了父親母親的麵子,更丟了整個謝家的麵子。
抱歉。以後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