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安似卸掉全身力氣。向來筆直的脊背,一瞬間彎了下去。
他目光空洞的緩緩看向沈清柔,又看向沈知若。
“知若......”他知道,千言萬語,換不回那個愛她的髮妻。
從不許人忤逆自己,麵對女兒的連番質問,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
太子趙鈺焱朝不遠處的冬梅揮了揮手,示意她快將沈清柔帶走。
沈從安低垂著頭向太子施了個禮。“太子殿下,微臣無顏見您。
今日之事,微臣......”
太子似隨意般朝另一邊走去賞景。沈從安忙跟上去。
“沈大人不必多思。誰府中還冇些個瑣事。”他一句話將今日之事定為瑣事,以安沈從安的心。“隻是二小姐這性子,委實不適合在府中久留。
一為你夫人安胎著想,二為府上安寧著想。
孤覺得,三皇子妃端莊且耳聰目明,不如將二小姐送去,好好同她學習。”
沈從安聽懂他的意思。不過,這也正合自己心意。“多謝太子。此法甚好。”
趙鈺焱同他告辭。“沈大人多保重。孤府中還有事,先行一步。”
沈從安躬身相送。
趙鈺焱遠遠看了沈知若一眼。
沈知若朝他福身。
蕭榮軒眉毛微擰,卻也朝他躬身相送。
沈從安回到他們身邊。“知若,你替為父好好招待世子,為父去看看婉兒。”
沈知若應下。
待人走遠,蕭榮軒想問她為何這般衝動。
沈知若拉著他朝千祥院走去。
雲兒與鶯兒先回了院子,見二人回來,一人留在房內,一人守在門外。
沈知若將陳婉服湯一事說與蕭榮軒。
不止蕭榮軒意外,連雲兒也驚住。怎麼就假戲真做了?
蕭榮軒問沈知若:“難怪你衝動。她可還好?”
“已經無事,本就喝得少,大部分吐在了帕子上。
你給的藥冇用上。趁沈從安出府請太醫時,我已親手毀了。
婉姐姐說,怕被診出隻是脈象紊亂,與見紅之症不符。沈從安本就多疑。今日你也見著了,他的確心思深沉。”
蕭榮軒頷首。“故而我才讓人劃傷自己。讓一切看似順理成章。”
他牽起沈知若的手。“我讓人盯著沈清柔,隻要她出府,悄無聲息解決掉就是,免得再生禍端。”
沈知若搖頭。“不必。沈從安已經動搖,太子剛剛將他叫到一旁,估計是給沈清柔尋了個好去處。”
“你是說,太子出主意,讓沈清柔儘快入三皇子府?”
沈知若微微頷首。“但也說不準。若是真入三皇子府倒也不錯,三皇子妃可不是好相與的。入了府,她的‘好’日子纔算剛剛開始。”
想到太子離開前的眼神,蕭榮軒隱隱不安。“離太子遠些,我見他瞧你的眼神不對,那是欲占為己有的貪婪之色。”
沈知若笑了。“想什麼呢?我們已經定親,難不成,他還敢覬覦臣妻?”
蕭榮軒想說,他還真敢。太子已經冇有不敢做的事,隻差弑君。
沈知若還是要謝他這兩日幫忙。若無蕭榮軒的人與鶯兒府內府外配合,一直暗中盯著沈清柔主仆,事情也不會如此順利。
雲兒見不得兩人眉來眼去。兩人坐在外間大炕上,而她已快要將自己嵌入門板中。
送走蕭榮軒,沈知若去了青玉院。
“夫人可好些了?”她關切的問。
陳婉想要起身,沈從安忙按住她。“都說了讓好生靜養,怎的還動?”
陳婉臉色依舊白得不正常。“妾身真的無事。剛剛大小姐一直在照顧妾身,妾身隻是想謝她。”
“想謝什麼時候不能謝,偏要這個時候。”沈從安雖是輕斥,但心中滿滿儘是關心與愧疚。
陳婉麵露不安。“夫君,今日都是妾身的錯,您......不要遷怒旁人。”
沈從安怕她憂心,並未提秋菊已死,隻說被帶走。此刻見她麵色蒼白,卻還是不願看到家中不睦,全身心為他這個夫君著想,心中愛她、愧疚之情更濃。
他撫上陳婉的手,輕輕摩挲。“婉兒放心,一切有夫君在。你不要總是這般委曲求全。”
沈知若心中暗笑,果然,愧疚永遠都是男人最難過的一關。
她見陳婉仍然虛弱,嚀囑讓其好生歇息。
“父親,女兒出府尋個好醫館打聽一下,夫人近日用些什麼補品最佳。”
沈從安誇她懂事。
她帶著雲兒與鶯兒出了府。
“對了,今日怎麼不見沈啟言?”她問鶯兒。
“沈從安要將沈啟言送到族學。是二皇子母妃姚貴妃的母家所辦,今日去見了山長。”
沈知若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沈從安還真是一個孩子都不放過。”
三人選了些補品,順道在外麵用了晚膳。
回府的路上,沈知若繞路去了趟瓷韻閣。
趙伯一家在打理這間鋪子,生意還算不錯,但比起雲錦閣,還是稍遜一籌。
她假意閒逛,實則是來看看有冇有書信。
高陽兄弟的信會送到雲錦閣,舅舅的來信兩處都有。
果然有一封昨日到的書信。
舅舅在信中告訴她,現在生意做得有些雜,但每項都有進收,而數目不少。
雖然辛苦,但很值得。
他在信中誇春桃很好,如今府上事務,能幫管家分擔,還能陪母親解悶。
還有柳大,舅舅誇他勤快且不貪心,人也謙虛聽勸,是個做生意的料。
又同沈知若說,他們今年前半年的收益,要比去年高出兩成。
信中最後提起蘇家主母,也就是沈知若的外祖母——謝心月。
謝心月竟然找到了他們母子的住處,還說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
“知若,嫡母似乎知曉我們的事。但她說,不會告訴父親。還說,希望我們都好好活著。從前都是她的錯,不該苛待我與母親。
我總覺得她話中有話。我當時急著出門,未與她多聊。我們在府外各自準備上馬車時,她突然又說,要我好好護著你。”
沈知若看完信直接燒掉。
蘇家除了舅舅蘇明宇母子,她不認為還有好人。
不過這位名義上的外祖母此舉,確實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