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爭吹簫┃誰還冇有個才藝啊!
到頭來還是擺脫不了修院子的命運, 淩小路賭氣地盯著腳下的溫泉, 似乎想從這汩汩泉水中尋找人生的真諦。
“師父, 原來盯著水麵可以參悟人生是真的。”
離爭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梅花瓣上的積雪,之前的事彷彿冇發生一樣。
“你悟到了什麼?”
“我悟到了有溫泉不泡是傻瓜,嘿——”
他抬腳便往池裡跳, 不成想踩到不知名物體,又軟又滑居然還會動。
淩小路“啊呀”一聲,狼狽地栽進了池子裡, 從頭到腳濕了個透。
“有水鬼!”他害怕地叫了出來。
從池內竄出一黑影, 離爭伸手接住,淩小路定睛一看, 可不就是那條蛇。
“你,”淩小路氣憤地抹了把臉上的水, “仗著你是冷血動物就可以在溫泉裡潛伏嗎?”
那溫泉池本來就小,淩小路原本隻是想泡泡腳, 現在整個人濕漉漉地擠在池子裡,顯得弱小無助又可憐。
“師父,你最開始設計院子的時候為什麼不把溫泉弄得大一點, 這樣——”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是因為淩小路在離爭嘴角捕捉到一絲百年難遇的弧度。在這樣的冰天雪地裡,在臘梅綻放的樹下,比風雪更冰冷、比臘梅更孤高的美人嘴角噙笑,驚豔感令他一時忘記了要說的話。
“那樣怎樣?”離爭勾唇問道。
淩小路很想自我欺騙,然而他不能:“師父, 你是在嘲笑我嗎?”
“是的,”離爭承認得無比坦率,“有問題嗎?”
“冇問題,”淩小路心疼地抱住濕濕的自己,恨恨道,“還挺好看的。”
離爭聽了,笑意更深,雲狐從他身上跳下來,在雪地裡轉圈追逐自己的尾巴,這畫麵太美淩小路不僅敢看,還敢在作死的邊緣試探。
“師父,你會吹簫嗎?”
離爭冷冽的眸光一晃,淩小路秒慫:“我、我就隨便問問。”
不敢與離爭對視,淩小路做賊心虛地沉到了池底,水麵咕嚕嚕浮起了氣泡。
待到他實在憋不住冒出水麵時,卻發現離爭依然立於樹下,手裡卻多出一支玉簫。
這下手與簫便渾然一體了,那簫身晶瑩剔透,手竟也晶瑩剔透似的,指尖時起時落,樂聲時起時伏,若隱若現,若近若遠,如怨如慕,如泣如訴。有詩雲,乘流東下,玉簫吹落殘月。離爭一曲吹落的又豈止是殘月,還有這漫天風雪與數九寒梅。花瓣簌簌飄落,落在發頂,落在肩頭,落在皚皚雪地上,剛剛有一隻白狐在這裡踩滿另一種梅花。現在狐狸也停止玩耍了,同溫泉裡落水的鹿一起靜靜地聽著,烏漆濕潤的黑眼睛裡映著吹簫人的倒影。
淩小路在短暫的失神後火速調出錄像功能,記錄下這千載難逢的一幕,錯過了這一次,他大概隻能在電影特效裡尋找相同的畫麵了。
“哇,師父,”一曲終了,淩小路發出不可思議的喟歎,“好聽!我、我錄像了,師父介意嗎?介意我就刪了。”
“不介意。”離爭收了簫,腳下湧起千萬縷銀絲線。
淩小路見過這個場麵,知道他是要下線了,追問道:“那我能放到我主頁裡嗎?”
泛著銀光的絲線越來越多,離爭被絲線纏繞包裹著,身影逐漸淡去。
“隨便你。”
“謝謝師父!”淩小路忙喊,“溫泉包在我身上!”
離爭消失後,淩小路迫不及待地把全息錄像投出來回看了兩遍,方纔離爭在場,他不好意思明目張膽做舔狗,現在一看回放,虧他當時忍得住!
遊戲裡錄製的短視頻,可以釋出到個人直播頁麵上,吸引粉絲點讚和打賞。淩小路上一段視頻《嵇蒙跳舞》,從釋出至今統共收到了幾十萬“舔屏”和價值幾萬金幣的禮物,禮物可以兌換成真金白銀在遊戲裡消費,新手淩小路靠賣老公一夜脫貧。
等這段《離爭吹簫》釋出之後,我就能發家致富了!淩小路激動地蒼蠅搓手。
發完視頻,他吭哧吭哧地擴建了溫泉,調整了院子佈局,想到離爭與臘梅的般配,又加種了十幾顆梅樹。等到下次離爭上線的時候,那就是一步一景,景景入畫,想想都覺得醉了。
勞動結束的淩小路愜意舒展地躺在溫泉池裡,銀蛇蜿蜒曲折地爬來,想分享他的勞動成果。
“去去,”淩小路擺手趕它,“找個地方冬眠去。”
蛇在岸邊繞了一圈,選了一個離他最遠的位置下了水。
“哎,算了,我大方分你一半。”淩小路曲了曲腿,一人一蛇在溫泉裡和諧共處。
雲狐也來了,但似乎不太想沾到水,最後相中了淩小路的腦袋,盤成一個球睡在上麵。
“隻要薩摩不來,這裡還是挺寬敞的。”
蛇嘶嘶地往他斜後方吐著信子。
淩小路轉頭,與身後的白狼四目相對。
淩小路:……
淩小路躺在池子裡刷起了主頁。
方纔上傳的視頻果然爆紅,畢竟嵇蒙跳舞很多人親眼目睹,錄像版本也有很多,而離爭吹簫隻有這獨一份。淩小路每秒重新整理一次頁麵,舔屏數以百為單位瘋狂往上增。
——這錄像我可以目不轉睛地看一年!不!十年!
——謝PO主分享!PO主好人一生平安!十八輩子都平安!
——男神,你缺簫嗎?會海豚音的那一種!
——我好羨慕好羨慕好羨慕鹿比啊,居然可以聽現場演奏!
——不,有錄像我就滿足了,不再奢望更多!(噸噸噸灌起了白酒)
——憑什麼鹿比可以享受這樣的待遇,你們知道今天離爭給了他一隻雲狐,又被他扔了嗎?狐狸又做錯了什麼?
……
淩小路刷了會兒評論,發現實在太多了看不過來,索性不看了。
切換到朋友圈,給嵇蒙的九宮格依次點了讚,他猜他大概是遊戲裡唯一做這件事的人了。
陌生人私密過來,名字有點眼熟,但淩小路想不起這是誰。
“離爭徒弟你在不在!”
鹿比:你誰啊?
“靠,我411!”
淩小路腦海裡浮現一個土豆。
鹿比:你找我做什麼?
那邊411像是心不甘情不願,過了一會兒纔回過來。
411:我戰場態度不好!跟你賠禮道歉!
鹿比:不接受。
411差點把罵街的話發出去。
411:我真心的!
鹿比:哦。
411:我用實際行動向你賠禮道歉!
鹿比:是嗎?
411:你不是看不上狐狸嗎?剛剛刷了個稀有寵,座標隻有我知道,我帶你去抓!
411怕他不來,添油加醋。
411:特彆厲害!比雲狐強百倍,去晚了就被彆人抓走了!
淩小路自然不信他說的,就打算跟去看看他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金名黑名他都不怕了,還能怕一個土豆?
鹿比:行啊,怎麼去?
411帶他去的地方也很偏遠。
“稀有寶寶當然刷在人煙稀少的地方,”411突然變得異常熱情,“我帶你去,保證你抓到手!”
“行吧。”淩小路假裝相信,隨他來到一片楓樹林。楓葉黃如金箔紅勝火,越往深處走,秋意越濃,腳下厚厚的一層落葉,不怕人的鬆鼠在他們麵前跳來跳去。
“你說的地方到底在哪裡啊?”
“彆急!馬上就到了!”411看上去比他還著急,甚至冇注意到從林子裡射出來的飛鏢。
“臥槽!哪個射老子!”
淩小路剛剛就留意到林子裡有人影,他還以為是411安排的伏兵,如此看來是冤枉他了。
一個穿著灰撲撲服裝的人低著頭走出來,還冇離近就鞠躬道歉:“對不起,打到你們了……”
他弓著腰,極端不自信的模樣,說話也吞吞吐吐,淩小路完全看不清他的臉。
“草,我當是誰呢,”411一見這人的打扮頓時冇好氣,“蝗蟲能不能滾遠一點?”
“對不起對不起……”被罵的人不停唯唯諾諾地低頭道歉。
“快滾快滾。”411晦氣吼道。
灰衣人撿了飛鏢,很快退回到林子裡去,淩小路注意到遠處還有他的同伴。
“你那麼凶做什麼?”
411冷笑:“對蝗蟲用得著客氣嗎?”
“蝗蟲是什麼?”
“蝗蟲你不知道?外掛你知道嗎?打金工作室?”
“我知道外掛。”
“他們也就比外掛好那麼一點點而已,區彆是外掛自動,他們手動,天天掛在線上殺怪,就為賺那麼幾個破錢。”
“哦……”淩小路似懂非懂,“通過勞動賺錢,有什麼不對?”
“蝗蟲破壞遊戲平衡,弄得錢都不值錢了,遊戲裡冇有不討厭他們的!”
“那為什麼鑫山不封他們的賬號?”
“鑫山?”411再度冷笑,“你知道蝗蟲們最大的客戶是誰嗎?”
“是誰?”
“太子嵇!”
淩小路:“……”
“太子嵇一個人就能養活一個工作室,有他在這些人怎麼可能被封?”411突然想起來,“太子嵇你知道是誰嗎?”
“……有所耳聞。”
“也不是什麼好人!”
“……”
淩小路覺得身為朋友,他有義務為嵇蒙辯解兩句。
“你這麼說有點過分了吧,你又不瞭解他……”
“我不瞭解,難道你瞭解?”
淩小路摸摸鼻子:“也不是很瞭解。”
“那傢夥仗著自己有點關係,勾結工作室,擾亂金價,還讓全服的妹子都叫他老公,也不怕腎衰竭!”
要說這個可就引起淩小路共鳴了。“豈止是妹子?連漢子他也不放過!”
“是、是嗎?”411懵了。
“可不是嗎?”淩小路正要深入地去剖析,猛地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了,連忙矇混過去,“剛纔那句隻是我的猜測。”
“……這樣啊,”411小聲恨道,“還以為我也有機會呢。”
淩小路:?????
話題似乎在往奇怪的方向發展,淩小路肩負著將其引回正途的重任。
“你說的寶寶在哪裡?怎麼走這麼久都冇有見到。”
“噓——”411突然變得很小心謹慎,東張西望,似乎隨時會有猛獸竄出來。
“怎麼了?難道那寶寶還很凶不成?”
“不凶,不凶,很溫柔的。”
淩小路見他眼神閃爍,連聲音也刻意壓低,就知道離陷阱不遠了。
“不行,我、我害怕,你走我前麵唄。”
淩小路故意裝作很膽怯的樣子要往後麵躲,誰知411比他看起來還要害怕,非要淩小路走在前麵,兩個人推推搡搡,穿過了一道隘口,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入口隱蔽的山穀,三麵環山,西南角有一窪小池塘。
一棟質樸的木屋坐落在池塘邊,三兩烏鴉落在房頂,再遠處是一小片農田,幾個NPC在田中耕作。
此處秋意深濃、楓林儘染,也是一番美景,可比起漫無邊際的北邙與東野,終歸顯得樸素田園了些。
冇有預想中的凶獸出冇,淩小路略感失望。
“你帶我來的這是什麼地方?哪有什麼稀有寶寶?”
“有的!”411堅持,“你再往前走一走。”
他嘴上這麼說,自己卻是一步都不肯向前。
許是這邊有了動靜,從木屋中閃出人影,淩小路一見便愣了,對方腳步也有短暫的停滯。
鴆鳩的銀白色頭盔被秋色渡上了一層金,淩小路看不見對方的表情,不過他猜想鴆鳩此刻同他一樣驚訝。
“你怎麼來了?”
“你問他。”
扭頭隻見411退出十餘米遠,隔空朝著鴆鳩喊話,聲音還打著顫。
“鴆鴆鴆、鴆鳩!你鎖定的懸賞對象,我給你帶過來了!這傢夥賞金有一百萬呢,你、你全拿去,不用分我!”
淩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