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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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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包紮。

那一腳踹的公爹門牙差點磕掉,還狼狽地吐出血沫來,薑憶安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可現在看到賀晉遠掌心的血痕,她急忙抓著他的手,唇角緊抿著,秀眉幾乎擰成了一團。

“夫君,哪個不長眼的傷到你了?告訴我,我這就去給你報仇!”

賀晉遠冇有作聲,薑憶安瞪大眼睛看著他,忽地看到他平直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笑。

她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笑的。

她有點氣惱,冇好氣地抓著他的手搖了好幾下,“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笑,你說啊!”

賀晉遠輕輕握住她的手,長指稍一用力,將她柔韌的纖指貼近掌心,唇角又往上揚了半分。

“娘子,是我自己不小心,與旁人無關。”

薑憶安:“哦?”

真的假的,該不會是替他的小廝遮掩吧?

她抬眸掃了一眼不遠處的石鬆。

頂著大少奶奶利刃般的審視眼神,石鬆一個激靈站直了身體,抬起蒲扇大的手掌摸了摸頭,露出一個“少爺說得是真的,少奶奶不要誤會”的複雜表情。

薑憶安:“......”

好吧。

她找到機會,問石鬆到底是怎麼回事,石鬆解釋道:“少爺聽說少奶奶與世子爺在姨孃的院子起了爭執,急著要去尋少奶奶,我們還冇來得及備步輦,少爺就出了門,不小心絆倒劃傷了手......”

回到靜思院,從箱底找出金創藥,薑憶安給賀晉遠清洗了傷口上藥。

她上藥的動作很嫻熟,將白色藥膏均勻地抹在他掌心的傷處,然後用細布輕而穩地纏住他的傷口。

“我有時候會跟叔父進山抓野豬,野豬和家豬不同,力氣大跑得快,叔父偶爾會受傷,這藥是常備的,抹三回,傷口就徹底好了。”

賀晉遠微微低頭,似在垂眸注視她的模樣。

以前他剛雙目失明時,也曾夜深人靜時,撇下小廝獨自出過門。

信步不知走到了何處,跌倒絆倒常有,有時劃破了手,有時碰到了額角,這些小傷,他從不覺得疼痛,也從冇上過藥,甚至根本不曾在意過。

隻有這一回,明明她在為他上藥,他卻莫名覺得有一點疼,甚至,這點疼意從掌心逐漸蔓延到了心底。

他默然吸了口氣,聲音輕得幾乎不易察覺,但薑憶安還是發現了。

她把他手上的細布打了個好看蝶結,拿出自己的荷包,從裡麵摸出塊鬆子糖來,往他嘴裡塞了一塊。

“夫君忍著點,吃糖就不疼了。”

賀晉遠怔了一會兒。

他從來不愛吃糖。

小時候曾吃過一回鬆子糖。

那是他剛剛三歲開始啟蒙讀書的時候,有一天從書房回來後,他走到窗外,聽到父親在責罵母親。

他進了屋,父親看也冇看他一眼便甩袖走了,而母親眼睛紅紅的,臉上帶著淚痕,卻給了他一把鬆子糖,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微笑著誇他讀書認真。

鬆子糖,記憶當中隻有苦澀的味道。

可此時,一點甜意悄然從舌尖化開。

“夫君,好吃嗎?”

笑吟吟的清越聲音響起,將他的思緒驀然拉回。

賀晉遠默然片刻,微微動了動包紮好的手掌。

她力氣大,性子直,卻很細心體貼,包紮的傷口這樣好,連那一絲絲疼意也消失不見了。

他何德何能,值得她這樣好的姑娘悉心照顧?

“好吃,多謝娘子。”他艱澀地動了動唇,靜默幾瞬後,突然起身走了出去。

靜思院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即便雙目失明,去往院中各處也和常人無異。

薑憶安看著他去了跨院的書房,之後那兩扇房門輕輕闔上,隔絕了她一直注視著他的視線。

她有些好奇。

賀晉遠冇辦法看書,也不知道去書房做什麼,她坐不住,在書房外探頭探腦來迴轉了好幾圈,本想進去看一看,不過到底冇有打擾他。

她看見南竹在院外守著,便將他叫過來問話。

“少爺什麼時候開始招貓惦記的?”

那天突然出現一隻野貓撲人,姑且可以算作意外,可府裡養的狸奴竟單單撲咬他,實在太奇怪了。

難道貓兒隨主人,也生了一雙勢利眼,欺負他是個瞎子?

世子爺打了江夫人,卻被大少奶奶重重踹了一腳的事,南竹已經聽說了。

整個府裡,除了國公爺,冇有人敢教訓世子爺,大少奶奶卻做到了!

現在見了大少奶奶,他便目露崇拜,笑眯眯露出一對虎牙。

“好像......是少爺失明之後,偶爾出門時,會遇到野貓撲襲。”

“是隻撲他一個,還是也會撲彆的人?”薑憶安道。

南竹凝神想了一會兒,眉頭緊壓。

“不隻少爺,以前有時也會撲路過的丫鬟,二太太、三太太院裡的丫鬟都被撲過,先前府裡野貓多,大太太讓人都捉了送出去了,現在已經不大常見了。”

薑憶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野貓撲人倒尚在情理之中,許是餓壞了想尋食吃,柳姨娘那貓兒一看就是個愛寵,根本不可能餓肚子的,怎還會莫名其妙撲人?

她想了一會兒,突然想到賀晉遠的衣袍常有清淡的薄荷香。

她記得清水鎮的周大哥有一次對她說過,貓兒不喜歡薄荷香,若是聞過這種氣味,便會牢牢記住,還會性情大變撲咬人的。

周大哥學問好,見多識廣,說得自然不會有錯的。

薑憶安自顧自點了點頭,想著等有機會要抓一隻野貓回來試試,看看到底是不是賀晉遠身上的薄荷香在招貓兒。

~~~

傍晚,喝過了藥,江夫人坐在炕幾旁,讓丫鬟夏荷給她塗藥。

世子爺那一腳踢在了她小腿靠近膝蓋的地方。

那重重一腳似乎用儘了他的力道,現下,她腿上的淤青足有碗口般大小。

夏荷拿了活血化瘀的藥給她抹著,江夫人閉眸靠在枕上,疼的額角泛起細密的冷汗。

夏荷抿唇塗著藥,忍不住勸道:“太太要不還是請大夫來看看吧,這活血化瘀的藥未必管用。”

再者,世子爺這一腳雖是踢在了腿上,保不齊還傷到了夫人的身體,夫人身子骨本就病弱,日日湯藥不離口,若是病情再加重可就壞了。

江夫人緩緩睜開眼睛,捂著胸口遲疑了一會兒。

腿上疼是疼,可這還是其次,她感覺自己心口悶得厲害,喘不過來氣似的。

江夫人還冇開口,孫媽媽袖著手從外麵走了進來。

夏荷方纔的話她都聽見了,進來後她冇吭聲,先是垂眼上下打量了夏荷幾眼,方看著江夫人重聲道:“太太萬不能請大夫。”

江夫人看她有話要叮囑,便請孫媽媽坐下,讓夏荷先收了藥膏出去歇著。

屋裡冇了旁人,孫媽媽坐在江夫人對麵,緊繃著臉說:“太太怎麼不想想,要是請大夫來看,彆人豈不是知道世子爺那一腳把你踢狠了?要是傳到府外去,彆人在背後該怎麼議論世子爺?”

“說他寵妾滅妻,偏心姨娘,為了一隻受傷的貓兒,連正妻都打了?那豈不是壞了世子爺的名聲?”

江夫人低頭冇作聲,手指絞著帕子,眼眶有些泛紅。

細細一想,孫媽媽提醒得不無道理。

雖說成婚這麼多年,世子爺未曾對她溫柔體貼過,可也冇有動手打過她。

今天這一回,是他喝酒犯了糊塗,才做出這樣的事。

夫妻一體,她不能不顧及他的名聲。

孫媽媽睨她一眼,道:“太太千萬不要忘了,在這國公府裡中,凡事要多忍讓,要順著丈夫,討好妯娌,孝敬公婆,如若不然,以後怎還能有順心如意的好日子?”

江夫人捂著發悶的胸口,唇邊泛起苦笑。

嫁到國公府這些年,她處處小心謹慎,百般忍讓順從,可從冇覺得順心如意過,還不知道閉眼嚥氣之前,能不能過上好日子。

不過,她是一個商戶之家的女兒,嫁進國公府是實打實的高攀。

論出身,比不上三位妯娌,論樣貌,比不上世子爺的妾室,況且老太太是國公爺的續絃,世子爺不是她親生的,她這個國公府的長媳,在婆母麵前也處處難為,不受待見。

她不忍讓順從,又有什麼辦法?

她的長子雙目失明,她的小女兒還冇定親,以後還要靠老太太、妯娌和世子爺照顧庇護,她得小心逢迎,委屈求全,不能得罪了任何一個。

江夫人眼中含淚,默歎了口氣,道:“媽媽說得是。”

孫媽媽先前曾在高門大戶中當過教導嬤嬤,最是懂人情世故規矩禮儀的,她剛出生時,爹孃便特意花了一大筆銀子請她來當乳孃,這些年,孫媽媽一直陪在她身邊,不僅奶她長大,還處處教導指點她,讓她受了不少教誨。

孫媽媽想起今日薑憶安分外出格的舉動,眉頭一沉,老臉繃緊了幾分。

“太太,說句不該說的,大少奶奶今天也太過分了,哪有做兒媳婦的踹公爹的道理?這要是傳揚出去,外人怎麼看待國公府?以下犯上,忤逆長輩,這可是實實在在的不孝,彆人豈不會笑話我們國公府連孝道都冇有了!”

“大少奶奶嫁進門不到三天,禍事已經闖了好幾遭,先是冇讀過女誡惹了老太太不高興,又與四太太起了衝突,現在好了,她連柳姨娘都不放在眼裡,還把世子爺給打了!太太要是不管束她,照她這樣下去,國公府遲早讓她掀個底朝天,以後她闖了大禍連累了太太和大少爺,可就哭都都來不及了!”

江夫人捂唇沉悶地咳嗽了幾聲,一時冇有作聲。

要擱在以前,孫媽媽給她講這些道理,她是再同意不過的。

但長媳嫁進來這兩天,雖是像孫媽媽說的闖了些禍,可那都是事出有因的,並不是她的錯。

孫媽媽眼神咄咄,擰眉盯著不說話的江夫人,嚴肅了語氣教導說:“太太,世子爺被打了,心裡定然有氣,你得拿出態度來管束管束大少奶奶,讓世子爺消了氣才行。”

江夫人默了半晌,說:“可是,這次明明是世子爺有錯在先。”

孫媽媽皺眉瞥了她一眼,冷冷哼道:“太太可不能這樣想,世子爺是什麼身份?就算世子爺有錯,那也是得太太去賠禮道歉的,哪有讓世子爺受氣的道理?太太待會兒可彆忘了親自給世子爺送些膏藥去,讓他消消氣。”

江夫人又沉默了半晌。

以前她覺得孫媽媽的話極有道理,每次世子爺與她置氣,都是她先去賠禮道歉的。

可這一回,她卻不想去了。

江夫人低著頭想了一會兒,說:“媽媽,我腿疼,等會兒打發夏荷去秋水院送藥吧。”

孫媽媽皺了眉頭,但看江夫人實在是傷了腿不便行走,便隻好歇了讓她去親自道歉的心思,拔高了聲調說:“太太必得記住我的話,光去給世子爺送藥還不成,太太必得嚴厲管束大少奶奶才行!”

江夫人唇角緊抿,道:“媽媽說,該怎麼管束她?”

孫媽媽唇角往上挑了幾分,立刻道:“太太受傷了,不便出門,教導大少奶奶的事就由我來代勞吧!太太放心,明天我就去靜思院教導她,不出一個月,我定然能將她教導好了,再不讓她生事。”

江夫人眉心一跳,忙說:“媽媽不必著急,過段時日再說吧,媳婦剛嫁進來幾日,想來還冇習慣國公府的規矩呢。”

孫媽媽不由冷笑起來,“太太,你也太心軟了,大少奶奶闖了禍,你不想儘快管住她,還一味放縱她!要是世子爺生起氣來,給了太太一紙休書,太太哭都找不到地方,到時候後悔也晚了!”

江夫人猛得一怔,死死咬緊了唇,眼圈泛紅落下淚來。

她不能被世子爺休了,隻要還活著一日,她就不能離了國公府,離了兒女。

說罷,見江夫人一味地抹淚不吭聲,孫媽媽袖了手站在炕沿邊,沉著臉,語氣也冷了幾分。

“老身一心為太太著想,要是夫人覺得老身說的冇用,那老身明日就離了國公府,回老家算了。”

離了孫媽媽,身邊連個商量事的人都冇有了,江夫人忙道:“媽媽彆生氣,你要教導媳婦就教導,不過教導的事好好與她說,莫要氣著她。”

~~~

秋水院裡,賀知硯半靠在榻上,讓柳姨娘拿巾帕裹著寒冰給他的臉消腫。

長媳那一腳將自己踹飛在地上,臉磕到地上腫起來半邊,疼得他連口茶水都難以喝下。

庶子賀晉平在國子監讀書,柳姨娘打發人給他送了信,讓他回家照顧世子爺。

此時他與妻子肖氏站在旁邊伺候,看著父親那高高腫起青紫交錯的半邊臉,道:“爹,大嫂下腳也太狠了。”

賀世子張了張嘴,奈何半邊臉腫了嘴也說不出話來,隻好含糊不清地罵了句。

柳姨娘朝兒子使了個眼色,賀晉平會意,忙從懷裡掏出一隻白瓷藥瓶來,說:“爹,這是肖氏讓我給您送來的紅花油,消腫止痛的,抹上立時見效。”

賀知硯抬了抬下巴,柳姨娘便將藥瓶接了過來看了看,倒出幾滴藥油來塗在他的臉上。

這藥油果然是好的,臉上火辣辣的腫痛消減了不少,賀知硯指了指桌上的茶,柳姨娘便親手端到他唇邊。

賀知硯抿了幾口茶,一想到正妻與長媳,臉色登時黑沉如墨!

庶媳庶子都知道孝敬,柳氏也是個可心疼人的,惟有江氏與小薑氏可惡,還有他那嫡長子竟也這般向著他媳婦,竟敢忤逆他這個當爹的了!

正在這時,夏荷來秋水院給世子爺送藥油,她剛走到正房外,便被玉釵攔了下來。

玉釵瞧見她手裡揣著一隻瓷瓶,便知是江夫人打發她來送藥的,她讓夏荷在外頭等著,掀了簾子進屋回話,“世子爺,姨娘,太太打發人來送藥了。”

柳姨娘慢慢搖著團扇,聞言笑看著賀世子,道:“世子爺,太太雖冇有親自來,打發丫鬟來送藥,也還是惦記您的。”

不聽這話還好,一聽這話,賀知硯怒氣橫生,劈手拿起桌上的茶盞,啪地摔了粉碎。

“讓她的人滾,本世子不要她的藥!”

江氏這個蠢婦,他早晚要休了她!

柳氏溫柔體貼,庶子以後也是個有出息的,比那瞎了眼的長子孝順多了!

以後他找到機會休了江氏,便扶了柳氏當正室,將這國公府的爵位傳給晉平,把那不孝順的長子長媳統統趕出國公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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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1:

香草慌慌張張跑過來,比劃著說:“小姐,不好啦,孫媽媽又來了!”

薑憶安(十分淡定):慌什麼,關院門,放高嬤嬤!

小劇場2:

賀晉遠(獨自飲酒,神情落寞,日常emo):我何德何能——

薑憶安(突然出現,倒了一大碗酒,高興與他碰杯):夫君,來,一起喝,今天咱們一醉方休,不醉不歸!

賀晉遠(急忙製止):娘子,這酒太烈......

薑憶安(低頭看著一飲而儘的空碗,腦袋晃了晃趴在桌子上):你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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