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點點頭,“行,那以後方將軍你多帶錦澈那孩子在京都轉轉,說不定就想起來了。”
“是,等春闈過後,臣會帶著他們多去之前去過的地方走走的。”
“你是鐵了心不讓他們認祖歸宗了?若是朕偏要讓他們回來呢?”
“那臣隻能辜負姑姑和姑父所托了。”
“你!”皇帝被噎了一下,“那兩個孩子現在在哪裡?”
方錦初拱拱手,“臣把他們安置在永寧巷子的一處宅子裡。”
皇帝激動地站起來,“元忠,快!去把他們接回來!”
“陛下!”方錦初提高聲音,“錦澈要參加今年的春闈,這個時候把他們接到宮裡來隻怕對他不利。萬一他們被有心之人看到了,他能不能挺到春闈還兩說。”
“你什麼意思?!還有什麼人會對他們不利?!這皇宮現在還是朕做主,什麼人敢對朕的孫兒下手?”
“陛下,宮裡是您做主,可人心難測啊!萬一他們真在宮裡出了事那為時已晚了。現在這樣就是最好的辦法了。”
皇帝沉吟了一會兒,“方錦初,你姑姑知道這事嗎?”
方錦初點點頭,“知道,姑父已經因為身份命喪黃泉了,她現在隻想一雙兒女安安穩穩地度過後半生,保住姑父的血脈。
本來她打算讓我帶著錦澈錦嫻一輩子藏於山野的,臣不忍心錦澈成為一個目不識丁的鄉野村夫就把他送到民歡學院讀書,冇想到被喬大人碰上了,後麵又碰上了臣的表弟,這事也瞞不下去了……”
“但喬大人不忍心錦澈被捲入紛爭,也不想安穩的朝堂被打亂,所以纔給臣出此下策。”
虞歡現在隻想把耳朵捂起來。
合著他們剛剛說了那麼久,一點正事冇說到啊!
這是她一個醫使能聽的、該聽的東西嗎?
唉!
虞歡瞥了一眼元忠,人家的表情管理相當到位,不愧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啊!
就是穩!
皇帝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一陣恍惚,眼中滿是悲痛,那是他最驕傲、最滿意的兒子啊!隻可惜天妒英才……
“錦初,你想得太簡單了。那孩子和先太子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隻要他一出現,即使他不想爭,有的是人會推著他去爭的。況且你不是說他失憶了嗎?萬一他自己想爭一爭這個位置呢?立嫡立長,他確實有那個資格。”
方錦初搖搖頭,“陛下,自古就冇有把皇位傳給孫子的。而且如今您心裡已經有了更合適的人選,錦澈不想傷了和睦。所以臣先來找您,等春闈過後,您的一道聖旨大家就都知道您的意思了,到時候也能絕了有些人的想法了。”
“你就不怕朕不同意?”
“姑姑跟臣說過,您最疼姑父了,這是姑父唯一的血脈了,您會答應的。”
“行了!”皇帝揮揮手,揉了揉眉心,“讓朕再考慮考慮吧!元福,帶方將軍下去更衣吧,一會兒還要參加宮宴呢!”
“謝陛下。”方錦初朝皇帝磕了個頭,起身衝虞歡點點頭,跟在元福身後出了宣政殿。
“陛下,您的頭又疼了?剛好虞醫使在這兒,讓她給您看看?”
皇帝睜開眼睛,看向下麵坐著的人,“虞醫使,你剛剛聽到了些什麼?”
虞歡的心一下就提起來了。
剛剛的對話算得上是皇家辛秘了吧?這她要怎麼回答?
虞歡起身,微微躬身,“臣隻知道陛下問了臣方將軍一家在豐縣的事。”
說完,她悄悄瞟了一眼元忠,後者衝她輕輕點頭,她的心才放下了一點。
虞歡的動作當然冇能瞞過一直盯著她的皇帝,“元忠,看來你跟虞醫使的關係挺好啊!”
“哎呦!陛下,老奴這腿腳的毛病您是知道的。這一路上都是虞醫使在給老奴施針,這會兒腿腳都輕快了不少,老奴當然得記著這份恩呐!”
“好你個老傢夥!朕還在這兒病著呢!你倒是先享受上了。”
“老奴不是見虞醫使年紀小,想試試她的醫術是否擔得起陛下親封的醫使一職嘛!”
見上麵的主仆神色輕鬆,虞歡知道她這一關算是過了。
隻是你們說歸說、笑歸笑,能不能先‘解救’一下她。
一直彎著腰也很累的啊喂!
“好了,既然你都記著虞醫使的恩了,看來的她醫術還不錯,你且上來給朕看看。”
“是。”
虞歡提上藥箱走過去,拿出脈枕。
皇帝很配合地伸過手。
虞歡的手才搭上去,皇帝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話,給虞歡和元忠差點下跪了。
“朕還有多少時日?”
“陛下,隻要您積極配合治療,少操勞些,保持心情愉悅,您的病會好得更快的。”
“朕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不過你連這個問題都回答不清楚,看來元忠這老東西說的話摻了不少水分啊!”
元忠撲通一聲跪下來,“陛下,奴婢真的冇有說謊啊!”
“陛下,我能治身上的病,但心病隻能心藥醫。如果陛下一直鬱結於心的話,就是吃了靈丹妙藥也無用……”
“虞醫使!”
元忠一直在一旁給虞歡使眼色。
皇帝揮揮手,“無妨!你先起來。”
他看向虞歡,“你繼續說。”
“我之前看了您的脈案,我一直以為您是為國事煩憂,但剛剛我就知道我想少了,煩擾您的不止國事、天下事,還有您的家事。
恐怕先太子還有錦澈錦嫻兄妹倆的事纔是您最近身體每況愈下的根源所在。
陛下,斯人已逝,咱們要向前看。如果您真出了什麼事,那這世上就少了一個疼愛錦澈錦嫻的人了。難道您不想多護他們幾年嗎?”
“朕想啊!可朕的身體朕的身體真的不行了啊!”
“陛下,您放心,還有我們呢!我跟師父師兄一定會竭儘全力醫您的。”
皇帝輕笑一聲,“你跟你師父說的到是差不多,不過你剛剛說的家事?你覺得是家事嗎?”
虞歡點點頭,“那要看站在什麼角度去看了,我隻是一個平頭百姓,父子爺孫,這些都是家事。但陛下您是一國之主,眼見廣闊,心懷天下,您的家事也關係著天下。”
皇帝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你說得對,這些也可以是家事。”
虞歡暗道一聲,壞了!
她不會壞了大事吧!
皇帝不會要讓錦澈錦嫻認祖歸宗吧?
“陛下,我給您施針。”
皇帝偏開頭,“虞醫使,你該不會以為朕要讓錦澈錦嫻回來吧?”
虞歡搖搖頭,“臣不敢揣測聖心。”
“嗬!是不敢而不是冇有?”
虞歡低頭不語。
“你真不愧是那個老匹夫的徒弟啊!虧朕剛剛還覺得你謹小慎微呢!冇想到是個膽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