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寒風呼嘯,卷著零星雪沫,敲打著雯繡坊書房的窗欞。
室內卻因炭火旺盛而暖意融融,方纔因海外佳音而激盪的熱情尚未完全平息,空氣中還殘留著興奮的氣息。
晴雯、鳳姐、韓錚三人圍坐在鋪著厚絨的楠木圓桌旁,臉上都帶著振奮後的紅暈。
待晴雯將雷校尉信中關於海外貿易的喜訊細細分享完畢,韓錚臉上的激動之色稍稍平復,轉而露出一種沉靜而審慎的神情。
他微微前傾了身體,目光落在晴雯身上,語氣恭敬而沉穩:“東家,方纔正有一事要稟報。原本打算稍後便去將軍府麵陳,既然東家來了,正好一併商議。”
晴雯端起手邊溫熱的參茶,呷了一口,潤了潤因激動而有些發乾的喉嚨,聞言抬眸,示意他繼續說。
鳳姐也收斂了笑容,露出傾聽的神色,她知道韓錚此人,若非緊要事務,絕不會在此時提起。
韓錚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翻開,裡麵是密密麻麻卻條理清晰的記錄和幾張手繪的簡略輿圖。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彙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東家,鳳奶奶,今年三月,東家曾交代下商業佈局與人才儲備之計劃。這大半年過去,幸不辱命,已初見成效。”
他首先指向冊子上標記的“杭州”一項:“其一,杭州分號,在賈芸掌櫃經營下,已徹底站穩腳跟,生意興隆,遠超預期。依照東家‘慈善並行’之囑託,賈掌櫃已於上月,在杭州城內尋得合適院落,正式設立了‘暖心舍’分堂,招募本地孤寡婦人做些縫補、漿洗、製作簡單繡品的活計,亦收留了數名無家可歸的女童,請了位落魄的女先生教她們識字。此事在杭州當地頗受好評,為我雯繡坊贏得了不少善名。”
晴雯聞言,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賈芸做得不錯。行商不忘根本,方能長久。”
鳳姐也笑道:“這小子,倒是把咱們的精髓都學去了。”
韓錚繼續道,手指移到輿圖上幾個標記點:“其二,是關於東家吩咐的,向泉州、廣州、九江、贛州等地拓展之事。我們派出的幾支考察隊伍,均已陸續傳回訊息。”
他的語氣變得略微凝重:“根據回報,這幾處地方,我們的夥計確實結交了一些本地口碑尚可的商人。他們對我雯繡坊的貨品、信譽頗感興趣,亦有合作之意。然而。。。”
他頓了頓,看向晴雯,“畢竟相識日短,人心難測。這些商人背景複雜,利益牽扯眾多。若貿然與之深度合作,開設聯營分號,恐日後在貨源、定價、管理上受製於人,甚至可能被其架空,反客為主。屬下與幾位老掌櫃商議後,均認為,在此等關鍵之地,根基未穩之前,還是以我雯繡坊自營分號為上策。雖前期投入大,人員調配難,但權責清晰,令行禁止,利於長遠。”
晴雯仔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
她明白韓錚的顧慮,在陌生的地域,與不熟悉的本地商人合作,風險確實很高。
她沉吟道:“謹慎些是對的。寧可貴些,慢些,也要將主動權握在自己手中。那依你之見,這幾處,選址可有了眉目?”
“回東家,已有初步考量。”韓錚指向輿圖,“泉州,地處東南沿海,港口優良,海上貿易頻繁。在此設分號,不僅可輻射閩地,更可與杭州分號、未來必將設立的廣州分號,形成海上短途線路的緊密聯絡。三地貨品互通,資訊共享,可極大提升效率,降低成本。”
他又指向長江與運河交匯處的南京:“此地,乃水陸要衝,南北咽喉。無論是北上京城,還是西去九江、贛州,南下杭州、泉州,皆以此為樞紐。屬下大膽建議,應在南京開設一間大型分號,其主要職能,並非零售,而是作為物資中轉與倉儲之大本營。日後,南方各分號所需之貨品,不必再千裡迢迢皆從京城總號調撥,可由南京分號統一採購、儲存、分發。如此,不僅能節省大量運輸時間和費用,更能靈活應對各地需求變化。”
接著,他的手指重重落在輿圖最南端的廣州:“廣州分號,至關重要!此次雷校尉信中也提及,廣州港外商雲集,奇貨可居。在此設分號,可直接在本地採購外商船來之物,如香料、寶石、犀角、象牙等,不必再假手他人,亦不必等待漫長的海外船隊歸來。此乃開闢第二條寶貴貨源之關鍵!”
最後,他總結道:“東家請看,若此佈局完成,則北有京城總號,中有南京中轉,東有杭州,東南有泉州,南有廣州,西有九江、贛州(此二處可視為深入內陸的觸角)。各分號之間,水路陸路相連,資訊互通,貨品互助調撥,如同一張網,將我雯繡坊的生意牢牢覆蓋住東南沿海及長江流域最富庶、最關鍵的區域。”
他描繪的藍圖清晰而宏大,連鳳姐都聽得心潮澎湃,彷彿看到了無數的金銀如同江河匯海般湧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