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六,吉日良辰。
寅時剛過,涵碧軒內便已燈火通明,人影綽綽。
儘管前一夜姐妹們說話到深夜,但此刻無人貪睡,皆早早起身,為今日最耀眼的那個人忙碌著。
晴雯的閨房內,燭火高燃,映得滿室暖融。
她已沐浴薰香,穿著一身素軟的中衣,端坐在梳妝檯前。
鏡中映出的臉龐,洗淨鉛華,眉眼間還帶著一絲晨起的慵懶,卻掩不住那份由內而外透出的光亮。
房門輕響,鴛鴦引著一位衣著體麵、麵容慈和的中年婦人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捧著各式妝奩用具的丫鬟。
那婦人約莫五十上下年紀,穿著暗紅色福字紋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通身一股安穩富態的氣象。
“妹妹,這位是李夫人,將軍府特意請來的全福人,老爺官居四品,夫妻和睦,兒女雙全,子孫滿堂,是頂有福氣的。”鴛鴦笑著介紹。
晴雯忙要起身,李夫人已快步上前,虛扶了一把,笑容可掬:“新娘子快別多禮。老身今日託大,來為姑娘梳妝,沾沾姑孃的喜氣。”
她聲音柔和,目光在晴雯臉上細細端詳,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賞,“好個標致齊整的姑娘,這通身的氣派,真是難得。”
這時,鳳姐、黛玉、紫鵑、麝月等人也都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圍在晴雯身邊,臉上皆帶著喜悅與期待。
巧姐兒也被平兒抱了來,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
“有勞夫人了。”晴雯微笑道。
李夫人笑著點頭,淨手之後,先從妝奩中取出一把嶄新的黃楊木梳子,那梳子齒,象徵著梳理順遂。
站在晴雯後,手法輕而穩健地開始為晴雯梳頭,口中念著吉祥的祝詞: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
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
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
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
有頭有尾,富富貴貴。”
那悠長而寓意好的祝詞在安靜的室迴盪,帶著一種莊重的儀式。
晴雯閉上眼,著髮被輕梳理的,心中一片寧靜。
想起自己剛穿越而來時,在怡紅院那個寒冷的夜晚,對未來充滿了惶恐與不安。
而今,坐在這裡,著嫁,由全福人梳頭,即將嫁與這世間頂好的兒郎。
這其中的際遇變遷,讓恍如隔世。
梳頭完畢,便是上妝。
李夫人手法嫻,敷、施朱、畫眉、點。。。每一步都恰到好。
她並未刻意將晴雯妝扮得濃豔,而是著重突出她本身清麗靈動的氣質,隻是在那眉眼唇頰間,用胭脂水粉細細雕琢,使得鏡中人的容顏愈發精緻明豔,顧盼生輝,如同被朝露洗滌過的牡丹,雍容華貴,國色天香。
接著便是梳髻。
李夫人將晴雯烏黑濃密的長髮層層盤起,梳成一個繁複而端莊的淩雲髻,既符合新娘子的身份,又不失少女的靈動。
然後,便是最重要的——戴上鳳冠。
那頂鳳冠是宮中賞賜之物,赤金打造,累絲工藝精湛無比,上麵鑲嵌著無數珍珠、寶石,正中一隻展翅欲飛的金鳳,口銜一串長長的、顆顆圓潤的東珠流蘇,兩側各有數隻小鳳和各式花鳥簪釵相輔,華美絕倫,熠熠生輝。
當那頂沉甸甸的鳳冠被李夫人和紫鵑小心翼翼地戴在晴雯頭上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鏡中人,瞬間被籠罩在一層璀璨奪目的光華之中。
硃砂紅的嫁衣,金線繡成的鸞鳳,華美沉重的赤金點翠鳳冠,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那通身的氣派,雍容華貴,明豔不可方物,竟讓人不敢直視。她不再僅僅是那個靈巧慧黠的晴雯,而是即將步入高門、執掌中饋的將軍夫人。
“好!太好了!”鳳姐最先擊掌讚歎,眼中竟有些溼潤,“這纔是真正的鳳冠霞帔,這纔是我們晴雯該有的樣子!”
黛玉也看得怔住,輕聲嘆道:“‘淡妝濃抹總相宜’,姐姐今日,便是那最相宜的濃抹,光華萬丈。”
鴛鴦、麝月、平兒、紫鵑等人也紛紛點頭,眼中滿是驚豔與祝福。
巧姐兒拍著小手:“晴雯姑姑真好看!像畫裡的娘娘!”
晴雯著鏡中那個陌生又悉的自己,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這裝扮,象徵著份的徹底轉變,也承載著無數人的期與祝福。
輕輕了脖頸,適應著冠的重量,那沉甸甸的覺,如同此刻的心,充實而堅定。
最後,披上那件繡著百子千孫圖、迤邐曳地的大紅蓋頭,一切纔算準備停當。
晴雯端坐在床沿,雙手疊置於膝上,大紅蓋頭遮住了的視線,也遮住了角那抹終於抑製不住的、充滿幸福與期待的弧度。
窗外,天已然大亮,晨曦過窗欞,在室投下溫暖的斑。
遠遠地,似乎有的樂聲傳來,起初如如縷,漸漸清晰響亮,是歡快的嗩吶與鑼鼓聲,夾雜著人群的喧鬨。
“來了!來了!迎親的隊伍來了!”小丫鬟興地跑進來稟報。
屋的氣氛瞬間達到了頂點。
姐妹們都圍攏到晴雯邊,紫鵑最後一次為整理了一下嫁的襬,鴛鴦輕輕握了握放在膝上的手,姐在耳邊低聲道:“好妹妹,別張,賀將軍定是騎著高頭大馬,親自來迎你了。”
黛玉也細聲說:“姐姐,珍重。”
晴雯蓋頭下的笑容更深了。
冇有張,隻有滿滿的期待。
聽著那越來越近、震耳聾的喜樂聲,聽著窗外人聲鼎沸的喧鬨,知道,他來了。
屬於的、全新的幸福篇章,就在這一片喧天鑼鼓與真摯祝福中,緩緩拉開了序幕。
(第四卷 大廈傾覆 ? 力挽狂瀾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