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天空下,同一個時間裡,鎮國將軍府內亦是燈火通明,一派井然有序的忙碌。
相較於涵碧軒的寧靜,這裡更多了幾分屬於武將之家的肅整與利落。
府中張燈結綵,紅綢遍佈,僕從親兵往來穿梭,眼神銳利,步履沉穩,確保著大婚前的最後籌備萬無一失。
賀青崖的書房內,燭火高燃。
他屏退了左右,獨自站在一麵巨大的磨銅鏡前。
鏡中映出的他,已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新郎吉服。
這並非尋常的狀元紅,而是按一品武官婚儀規製特製的石青色雲紋織錦袍,莊重而內斂,以彰顯其將軍身份。
袍服之上,用金線銀線交織繡著猛虎下山、海涯江牙的補子圖案,象徵其武功與權柄,威嚴儘顯。
腰間束著玉帶,更襯得他肩寬背挺,身姿如鬆柏般昂長。
他緩緩抬起手臂,審視著袖口處繁複而精緻的江牙海水紋,指尖拂過那冰涼滑韌的錦緞,觸感陌生又熟悉。
這身吉服,比他日常所穿的常服、乃至官服都更要華貴莊重,代表著一種全新的、需要他承擔的身份——人夫,未來的家主。
腦海中不期然地浮現出晴雯的身影。
想起初見她時,在賈府園外,她言辭犀利地處理僕役糾紛,那清亮的目光與不卑不亢的姿態,便已讓他側目。
想起病補雀金裘時的專注與靈巧,想起在王府宴上從容應對、華初綻的模樣,更想起經營繡坊、興辦學時的堅韌與智慧。。。一點一滴,匯聚如今這個即將為他妻子的、獨一無二的子。
“穿上嫁。。。會是何等模樣?”
賀青崖著鏡中自己這鄭重其事的打扮,心中不由自主地揣測。
定是極的。
那份,不止於皮相,更在於骨子裡的那份靈氣與堅韌。
他知道,晴雯並非需要依附他生存的藤蔓,而是能與他並肩站立、共擔風雨的木棉。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心難以抑製地澎湃起來,那是一種混雜著喜悅、期待、責任與無限珍視的複雜。
征戰沙場,麵對千軍萬馬,他心靜如水;如今,想到五日後便將那個心心念唸的人兒迎娶進門,與朝夕相對,共度餘生,他竟到一種久違的、近乎年般的悸。
他下意識地了袍服前襟,確保每一褶皺都平整服帖,彷彿這樣,便能以最完的姿態,去迎接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
夜幕悄然降臨,將軍府各燈籠次第亮起,暈染出一片溫暖喜慶的紅。
賀青崖信步走出書房,來到庭院中。
秋夜的風已帶涼意,拂麵而過,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熱度。
他負手立於階前,仰頭去,隻見一將滿未滿的明月高懸中天,清輝如水,靜靜地灑落在庭院中的青石板上,也灑落在他石青的吉服上,泛著清冷的澤。
與此同時,涵碧軒,晴雯亦未安寢。
她遣退了小婉,獨自倚在二樓的軒窗邊。
窗外月華如練,勾勒出庭院中草木的朦朧輪廓。
她穿著一身柔軟的寢衣,烏髮如瀑披散肩頭,並未刻意梳妝,卻自有一股清輝玉臂寒的韻致。
她的目光,同樣投向了天際那輪皎潔的明月。
白日試穿嫁衣的激動心情已然平復,轉化為一種更深沉、更綿長的期待。
她想起與賀青崖的初遇,想起他們一路走來的相互扶持,想起他給予她的尊重、理解與毫無保留的支援。
那個男人,沉穩如山,堅定如磐,卻將最柔軟的溫度,獨獨給了她。
“此時。。。他在做什麼?”
晴雯輕輕呢喃,月光在她清澈的眸子裡盪漾。
是否也同她一樣,在望著這輪共同的明月?
是否也在期待著五日後的重逢?
隔著重重院落,條條街巷,她彷彿能感受到另一顆心,正以同樣的頻率,為她而跳動。
冇有忐忑,冇有不安,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寧靜,和一份對攜手未來的、無比清晰的嚮往。
賀青崖在將軍府的庭院中,亦久久佇立。
月勾勒出他拔的影,石青的吉服在月下顯得愈發深沉。
著那明月,心中所思,與遠涵碧軒的那個人兒,一般無二。
想起了狡黠的笑容,想起了談論生意經時發亮的眼睛,想起了依偎在他邊時的溫順。。。種種畫麵,織最深刻的思念。
他握了垂在側的手,指節微微泛白,那是剋製著立刻想見到的衝。
“雯兒。。。”他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早已刻骨銘心,“再等五日。”
五日之後,他將親自執起的手,將迎他的世界,從此風雨同舟,生死與共。
兩地相思,一心同念。
皎潔的月,如同無聲的信使,穿梭於將軍府與涵碧軒之間,將兩顆同樣熾熱、同樣充滿期待的心,地聯絡在一起。
夜漸深,水微涼,兩人卻皆無睡意,彷彿要將這分離前最後的夜晚,也融對明日共同的期盼裡。
月影西斜,清輝依舊。
賀青崖最終轉回房,步伐沉穩而堅定。
晴雯也輕輕關上窗欞,邊帶著一抹恬靜的笑意,安然夢。
他們知道,待到下一個滿月之夜,他們必將並肩立於同一片屋簷下,共賞這人間清輝。佳期已定,心期已許,隻待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