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既定,生活的重心也隨之悄然調整。
待嫁入賀家後,雖不至於完全脫離雯繡坊的經營,但像如今這般事必躬親、日日坐鎮總號的情形,必然難以為繼。
晴雯不願自己一手創立、傾注了無數心血的事業因自己的身份轉變而停滯或旁落,更不願辜負了韓錚、葉媽媽以及坊內眾多倚仗這份工錢養家餬口的繡娘、工人們。
未雨綢繆,逐步移交權柄,培養得力臂助,便成了眼下最要緊的事。
春日暖陽透過雯繡坊總號書房那扇新換的琉璃窗,將室內照得一片明亮。
晴雯坐在寬大的書案後,麵前攤開著坊核心心人員的名冊以及近一年的業績考評。
韓錚掌櫃坐在下首,神色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親眼見證了這個女子如何從無到有,將雯繡坊發展到如今的規模,心中敬佩早已超越了一般東家與掌櫃的情分。
“韓掌櫃,”晴雯放下名冊,目光清亮地看向他,“九月之後,我雖仍是東家,但坊內日常大小事務,恐怕要多勞你費心了。我的意思,是想在現有基礎上,再明確幾位管事,將總號、分號、作坊、採買、賬房這幾大塊,各自劃分清楚權責,由專人負責,直接向你稟報。你總攬全域性,做最後決斷。如此,架構清晰,各司其職,即便我一時無暇分身,坊裡也能照常運轉,甚至發展得更好。”
韓錚聞言,心中一動,知道這是東家對自己的絕對信任,也是為繡坊長遠計。
他沉吟片刻,道:“東家思慮周詳,韓某佩服。如今坊內確實有能人可提拔。總號這邊,負責花樣設計和品質把控的薑娘子,心思縝密,眼光獨到,可升任設計管事;城南分號的劉賬房,不僅賬目清楚,對市麵行情也極敏銳,或可兼任採買協理;城西軍工作坊的李工頭,手藝精湛,管理工人也有一套,升任作坊大管事應無問題。”
晴雯邊聽邊點頭,這些人與她觀察的結果大致不差。
她補充道:“薑娘子確是不二人選。劉賬房能力是有,但採買涉及銀錢往來重大,需得有個老成持重之人從旁監督協助。至於李工頭,技術過硬,但與人溝通稍顯急躁,升任管事後,需提醒他注意方式方法。”
頓了頓,手指在名冊上一個名字上輕輕一點,語氣帶著幾分鄭重:“此外,我意讓葉媽媽,擔任總號的副總管事,協助你理日常雜務,並主要負責與各府邸眷的往來、接待,以及。。。。。。一些需要格外穩妥心腹去辦的機事宜。”
韓錚微微一愣,隨即瞭然。
葉媽媽是晴雯從賈府帶出來的老人,忠心毋庸置疑,且這些年跟著晴雯歷練,待人接越發沉穩周到,由來負責與各府眷打道,確實再合適不過,也能分擔他不力。“東家慧眼,葉媽媽確是上佳人選。”
事議定,便雷厲風行地開始推行。
翌日,晴雯便在總號後院的正廳召集了所有預備提拔的管事人選。
灑滿廳堂,眾人分坐兩側,神間既有期待,也有幾分張。
晴雯坐在上首,今日穿著一較為正式的湖藍緞麵長襖,神平和卻自有一不容置疑的威儀。
目緩緩掃過眾人,首先宣佈了對薑娘子、劉賬房、李工頭等人的任命,並明確了各自權責和需要向韓錚彙報的章程。
幾人聞言,皆是神一振,起恭敬領命,表示定當儘心竭力。
最後,晴雯的目光落在坐在稍後位置的葉媽媽身上。
葉媽媽今日穿著一身乾淨的深青色棉布裙褂,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雖努力保持著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是泄露了她內心的激動。
“葉媽媽,”晴雯的聲音溫和卻清晰,“自晴雯還在那府裡,媽媽便一直跟著我,風裡雨裡,從未有過二話。媽媽為人穩重,心思細膩,這些年更是極熟悉雯繡坊事務。如今坊裡事務日繁,韓掌櫃一人難免力有不逮。我意,請媽媽出任總號副總管事一職,協助韓掌櫃處理日常事務,並主要負責與各府女眷的往來應酬,以及一些需要格外謹慎的差事。不知媽媽可願替我分憂?”
葉媽媽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盈滿了淚水,她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站起身,聲音帶著哽咽,卻努力說得清晰:“姑娘。。。。。。不,東家!老奴。。。。。。老奴何德何能,得東家如此信重!老奴這條命都是東家給的,隻要東家不嫌棄老奴蠢笨,老奴。。。。。。老奴萬死不辭!” 她說著,便要跪下行大禮。
晴雯連忙示意紫鵑上前扶住。
“媽媽快請起,”她語氣誠摯,“我們之間,不必如此。日後坊裡許多事,還要多多倚仗媽媽。”
韓錚也在一旁笑道:“葉媽媽不必過謙,您的能力,韓某是看在眼裡的。日後咱們同心協力,定不讓東家操心。”
此番人事變動,在雯繡坊內引起了不小的震動,但也無人不服。
薑娘子等人確是能力出眾,而葉媽媽雖是僕婦出身,但她的忠誠和這些年的成長,大家有目共睹,由她來協調內務、應對官眷,再合適不過。
接下來的日子裡,晴雯便有意識地將更多事務下放。
總號的日常運營,交由韓錚和葉媽媽共同處理,除非重大決策,否則不必事事請示。
她開始帶著葉媽媽一起去拜訪一些重要的客戶,如北靜王府的內眷,讓她熟悉其中的門道和分寸。
她也時常召集幾位新提拔的管事議事,聽取他們的想法,引導他們獨立思考和解決問題。
葉媽媽更是如同煥發了第二春,本就是個伶俐人,如今得了重用,更是將全部心力都撲在了繡坊上。
學著看簡單的賬目,記住重要客戶的家眷喜好,理起人際關係來越發圓融周到,連韓錚都私下對晴雯嘆:“東家真是慧眼,葉媽媽如今竟真能獨當一麵了。”
這一日,晴雯在書房聽葉媽媽回稟與某位侍郎家眷接洽的結果,見條理清晰,應對得當,心中甚。
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看著窗外已是綠意盎然的庭院,心中一片安然。
權力的移,並非放棄,而是為了更長遠的穩固與發展。
親手搭建起這個“商業帝國”的骨架,如今,正在為它注更堅韌的,培養能支撐它繼續前行的脊樑。
如此,即便日後份轉變,雯繡坊依然能按照設定的方向,健康、獨立地運轉下去,為永遠的底氣,也為庇護更多人的一方天地。
秋日婚期,是個人幸福的起點;而此刻這未雨綢繆的安排,則是事業基的又一次鞏固。
兩者並行不悖,共同構築著篤定而清晰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