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日光斜照,透過茜紗窗,在怡紅院書房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浮動著墨香和窗外新開的海棠的淡雅氣息。
寶玉剛臨完一篇字,正百無聊賴地擺弄著一個精緻的赤金點翠螭紋玉佩,那是北靜王前日賞下的,他愛不釋手。
簾子一響,晴雯端著個黑漆描金托盤走了進來,上麵放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雨過天青色杭綢直裰,袖口和領緣用銀線繡著疏朗的竹葉,是晴雯前幾日才趕製出來的春衣。
二爺,衣裳做好了,您試試可還合身?晴雯將托盤放在一旁的紫檀木圓桌上,聲音平和。
寶玉放下玉佩,興致勃勃地拿起那件直裰,對著光看了看那細密勻停的針腳和靈動的竹葉紋樣,眼中滿是歡喜:好!真好!這竹葉繡得,彷彿能聽見風聲似的!難為你有這般巧思!他說著,便要將外袍脫下試穿。
晴雯上前幫他更衣,動作利落。寶玉伸著胳膊,嘴裡還在感嘆:這料子也舒服,穿著定然涼快。等過兩日天氣再好些,我就穿著它去尋林妹妹,她定也
她這番話,既點明瞭利害,又給出了切實可行的建議,更將寶玉放在了保護者的位置上,激發了他的責任感。
寶玉怔怔地看著晴雯,燈下的她眉眼依舊精緻,卻不再是往日那個隻知嬉笑怒罵、靈巧潑辣的丫頭,她的眼神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沉靜和力量,彷彿能看透層層迷霧,直指問題的核心。他忽然覺得,病後的晴雯,真的不一樣了。
我。。。我知道了。寶玉沉默良久,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雖然臉上還帶著些懵懂和困擾,但眼神已經認真了許多,我會小心的,也會提醒襲人她們。你放心。
說到這裡,寶玉忽然想起什麼,眉頭微蹙:隻是。。。林妹妹那邊。。。她身子弱,心思又重,若是聽到這些風聲。。。
二爺放心,晴雯立即領會他的擔憂,林姑娘那邊有紫鵑細心照料著。況且瀟湘館位置清靜,林姑娘平日也不常與人往來,想來不會有什麼妨礙。她頓了頓,又輕聲道,倒是二爺,若是真心為林姑娘好,這幾日便少往那邊去吧,免得......惹人閒話,反倒讓林姑娘不安。
寶玉聞言,臉上掠過一絲掙紮。他素來與黛玉親密,一日不見便覺得少了什麼,但晴雯的話確實在理。他想起黛玉那敏感多思的性子,若是因為自己讓她受了牽連,那纔是真正的罪過。
你說得對。。。寶玉嘆了口氣,神情有些落寞,那我這幾日便不去打擾林妹妹了。
見他如此,晴雯心中既欣慰又有些酸楚。她知道寶玉對黛玉的情意,讓他主動疏遠是何等艱難。但在這風雨欲來的時刻,這或許是對黛玉最好的保護。
二爺能這般想,是極好的。晴雯柔聲道,等這陣風過去了,自然又能如常。眼下最要緊的,是護得身邊人都平安周全。
寶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上的竹葉紋樣。他忽然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困惑:晴雯,你說。。。為什麼這府裡總要生出這許多是非來?大家和和氣氣的不好嗎?為何總要你防我,我防你的?
這話問得天真,卻直指人心。晴雯看著他純淨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她想起自己前世的職場傾軋,想起這紅樓中的明爭暗鬥,原來無論古今,人心總是相似的複雜。
二爺,她輕聲道,這世間本就不是非黑即白。有人求名,有人逐利,有人為情所困,有人為勢所迫。大家各有各的不得已,這才生出這許多是非來。我們能做的,不是去改變這世道,而是在這漩渦中,守住自己的本心,護住所珍視的人。
寶玉聽得似懂非懂,但晴雯話語中的無奈與堅定,卻讓他心頭震動。
他忽然發現,這個平日裡看似潑辣的丫頭,竟有著如此通的心思。
我明白了。。。寶玉輕聲說,這一次,他的眼神中了幾分迷茫,多了幾分清明,雖然我還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