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柳安莊門前殊死相持之際,板兒正拚儘全力在鄉間小路上狂奔。
這半大孩子此刻什麼都顧不上了,腦海裡隻有劉姥姥那張慘白的臉和那句拚了命也要跑回城裡。
汗水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裳,腳下的草鞋早已磨破,腳底磨出了血泡,可他渾然不覺。
穿過麥田,越過溪流,鑽過樹林,他一刻不敢停歇,隻覺得胸口火辣辣地疼,彷彿要炸開一般。
半個多時辰後,板兒終於踉踉蹌蹌地衝進了京城。
街市上人來人往,板兒顧不上避讓,一路橫衝直撞,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待板兒衝到雯繡坊門前時,已是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幾乎虛脫。
韓、韓掌櫃。。。板兒扶著門框,話都說不利索,快。。。柳安莊。。。出事了。。。
正在櫃檯前算賬的韓錚聞聲抬頭,見是板兒這般模樣,心中一驚,連忙放下算盤快步上前:板兒?你這是怎麼了?慢慢說!
王、王仁。。。板兒劇烈地喘息著,帶了好些歹人。。。要搶巧姐兒。。。姥姥讓我。。。找晴雯姑娘。。。
韓錚臉色驟變。
當即對店裡夥計喝道:快備車!一邊扶住搖搖欲墜的板兒,沉聲道:走,我帶你去找晴雯姑娘!
馬車在街道上疾馳,韓錚心急如焚,不住地催促車伕快些。
板兒癱坐在車廂裡,小臉煞白,還在不住地息。
而此時,柳葉巷的賀府別院,卻是另一番景。
晴雯正與賀青崖在書房議事。
連日來的奔波勞碌讓清減了不,但那雙眸子依舊明亮有神。
賀青崖坐在對麵,聽著條分縷析地安排著賈府眾人的後續安置,眼中帶著欣賞。
。。。李紈母子暫且留在莊上,等蘭哥兒緩過神來再作打算。探春姑娘那邊。。。晴雯正說著,忽然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喧譁聲。
晴雯姑娘!晴雯姑娘!韓錚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
晴雯與賀青崖對視一眼,俱是心頭一沉。
賀青崖沉聲道:進來。
韓錚幾乎是撞開門衝進來的,後還跟著渾狼狽的板兒。
姑娘!將軍!韓錚急聲道,柳安莊出事了!王仁帶著歹人要去搶巧姐兒!
什麼?!晴雯猛地站起,臉瞬間煞白。
板兒一聲跪倒在地,帶著哭腔道:晴雯姐姐,快救救巧姐兒!那些人好凶,姥姥讓我來報信。。。
晴雯隻覺得一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強自鎮定,快步上前扶起板兒:別急,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板兒抽噎著將事情經過斷斷續續地說了一遍:王仁如何帶著賈環和幾個彪形大漢找到莊子,如何撞門,劉姥姥如何讓他從後門溜出來報信。。。
王仁!晴雯咬牙切齒,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這個畜生!他竟敢。。。
賀青崖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好個王仁!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此禽獸之事!
他猛地轉身,對門外喝道:來人!
兩名親兵應聲而入。
點一隊精銳騎兵,立刻隨我出發!賀青崖的聲音冷得像冰,要快馬,配弓弩!
親兵領命而去。
晴雯急步上前:我也去!
賀青崖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猶豫了一瞬,但見她目光堅定,終於點頭:好,但你必須在隊伍中間,不可貿然上前。
不過片刻功夫,院外已經傳來馬蹄聲和甲冑碰撞的聲響。
賀青崖的親兵效率極高,轉眼間已經整裝待發。
賀青崖親自為晴雯牽來一匹馬,扶她上鞍,自己則利落地翻身上了另一匹駿馬。他環視整裝待發的親兵,聲音鏗鏘:出發!目標柳安莊!全速前進!
十餘騎快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出柳葉巷,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雷鳴般的聲響。路上的行人紛紛避讓,驚訝地著這支殺氣騰騰的隊伍絕塵而去。
馬背上,晴雯攥著韁繩,指甲深深陷掌心。
寒風吹拂著的髮,卻吹不散心頭的焦灼。
想起那個雕玉琢的小丫頭,想起姐託付時那鄭重的眼神,想起劉姥姥慈祥的笑容。。。
快些。。。再快些。。。在心中默唸,恨不得翅飛往柳安莊。
賀青崖策馬在側,目如鷹隼般銳利。
他久經沙場,最是痛恨這等欺淩婦孺的惡行。
此刻心中怒火翻騰,卻仍保持著武將的冷靜,不時觀察著道路況,確保隊伍能夠全速前進。
馬蹄揚起漫天塵土,這支銳騎兵以最快的速度穿過街市,衝出城門,朝著柳安莊的方向疾馳而去。
每個士兵都明白事的急,無不拚命催坐騎。
然而他們都不知道,就在他們力趕路的同時,柳安莊的局勢已經急轉直下。
那扇苦苦支撐了半個多時辰的木門終於被撞開,一場更加慘烈的爭奪正在莊上演。
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這場與時間的賽跑,結局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