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吐血昏厥的訊息,如同在賈府這潭死水裡投入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每個角落。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兔死狐悲,更多的人則是惶惶不安,預感到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降臨。
鳳姐屋內此刻更是亂作一團。
鳳姐被安置在暖炕上,雙目緊閉,麵色如金紙,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平兒守在榻前,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不停地用溫帕子擦拭鳳姐額角的虛汗,又急急催促著小丫鬟再去催請太醫。
屋內藥氣瀰漫,混雜著一種令人心慌的絕望。
就在這混亂之際,晴雯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神色凝重,步履卻異常沉穩,手中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蔘湯。
將蔘湯遞給平兒,快步走到炕邊,仔細看了看鳳姐的臉色,眉頭緊鎖,低聲道:“平姐姐,快想法子給二奶奶灌下去幾口,吊住元氣要緊。”
平兒見到她,如同見了主心骨,連忙接過,哽咽道:“你可來了!奶奶她。。。這可怎麼是好。。。”
晴雯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冷靜地掃視了一下屋內慌亂的下人,沉聲道:“都慌什麼!該做什麼做什麼去!琥珀,你去二門上盯著,太醫來了立刻請進來!豐兒,你去小廚房,讓他們備著清淡的米湯,再燒些熱水候著!”
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鎮定力量,幾個無頭蒼蠅般的丫鬟婆子像是找到了方向,連忙依言行事。屋內混亂的氣氛稍稍得以控製。
待旁人散去,隻餘心腹在側,晴雯纔在炕沿坐下,湊近平兒,聲音壓得極低:“平姐姐,現在不是哭的時候。邢夫人那邊既然已經撕破臉發難,必然還有後手。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麵。”
平兒抬起淚眼,茫然又焦急:“如何搶在前麵?們造賬目,汙衊貪墨,如今又病這樣,連分辯的力氣都冇有。。。”
“賬目是死的,人心是活的。”晴雯眼中閃過一銳利的,“們能造,我們就能穿。關鍵在於,要知道們會從哪裡下手,手裡可能有什麼‘證據’。”頓了頓,問道,“平姐姐,你仔細想想,最近大房那邊,尤其是王善保家的、費婆子這幾個,可有什麼不尋常的舉?或者,公中最近有哪些賬目,是經了們的手,或者們格外‘關心’的?”
平兒被晴雯一點,猛地回過神來,本就是極聰慧機敏的人,方纔隻是關心則。
凝神細思,快速道:“經你這一提,我倒想起來了!前兒王善保家的侄兒,管著南邊莊子上送來年貨的清點,當時就嘀嘀咕咕,說東西比往年了許多,品質也差,話裡話外暗示是經手的人剋扣了。還有,費婆子的婿,前幾個月託關係謀了個採買藥材的差事,那批藥材的賬目。。。我記得似乎有些含糊,當時病著,我略看過,想著不是什麼大項,便冇深究。。。”
晴雯眼神一凝:“就是這裡了!們必定會從這些地方做文章。南莊的年貨,採買的藥材,都是容易手腳,又看似‘證據確鑿’的地方。”
腦中飛速運轉,結合著自己對原著的瞭解和這些時日暗中留意到的資訊,“平姐姐,你立刻悄悄去找林之孝家的,男人管著外麵一些事務,訊息靈通。你隻問,王善保家的侄兒最近是不是在城外賭坊欠了不債?還有,費婆子婿採買的那批藥材,究竟是哪家藥鋪供貨?那藥鋪的掌櫃,是不是姓胡,跟費婆子孃家有些拐彎抹角的親戚關係?”
平兒聽得目瞪口呆,這些底層僕役間的盤錯節,連都未必清楚得如此細緻,晴雯竟如數家珍!“晴雯,你。。。你如何得知?”
晴雯自然不能說是憑藉穿越者的先知和刻意蒐集的資訊,隻含糊道:“平日裡留心罷了。快去!務必問清楚,拿到準信兒!這是反擊的關鍵!”
平兒見她神色篤定,心中頓時生出一股希望,也顧不得多想,連忙擦乾眼淚,匆匆去了。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平兒去而復返,臉上帶著一絲振奮,附在晴雯耳邊急聲道:“問清楚了!林之孝說,王善保家的侄兒確實欠了上百兩的賭債,被逼得緊!那藥鋪也確是姓胡的掌櫃,跟費婆子孃家是表親!”
晴雯眼中精光一閃,成竹在胸。
看向依舊昏沉的鳳姐,低聲道:“二奶奶,您放心,她們想藉此扳倒您,冇那麼容易。”
轉而對著剛請來太醫、守在旁邊的豐兒道:“豐兒,你悄悄去一趟二太太院裡,不必見二太太,隻找玉釧兒姐姐,就說。。。璉二奶奶病重,邢夫人那邊拿了賬本要問罪,恐牽涉到公中以往許多采買事宜,其中有些關節,隻怕與二太太往日交代的體己採買有所混淆,請二太太心裡有個數,免得被小人藉機攀誣,傷了和氣。”
豐兒雖不解其意,但見晴雯神色鄭重,連忙應聲去了。
平兒有些疑惑:“為何要驚動二太太?”
晴雯冷靜分析:“邢夫人打的是二奶奶,矛頭何嘗不是指向二太太?二奶奶若倒了,下一個被清算的就是二房。二太太就算為了自保,也不會眼睜睜看著邢夫人藉著查賬的名義,把火燒到她自己身上。我讓豐兒去遞這個話,是提醒二太太,邢夫人查賬是假,攬權奪利是真。二太太聽了,就算不明著出麵,也必會暗中施加壓力,或者在她能控製的範圍內,限製邢夫人的人胡作非為。至少,能為我們爭取時間,攪亂對方的陣腳。”
平兒恍然大悟,看著晴雯,眼中滿是欽佩與感激:“晴雯,虧得有你!若非你,我真是要急昏了頭了!”
這時,鳳姐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眼皮動了動,竟悠悠轉醒。
眼神渙散,看到晴雯和平兒,嘴唇翕動,氣若遊絲:“她們。。。她們。。。”
“奶奶!”平兒連忙俯身,“您醒了!別動氣,晴雯已有對策了。”
晴雯也湊近前,握住姐冰涼的手,聲音堅定而清晰:“二,您安心養病。邢夫人那邊,不過是想借著幾筆糊塗賬興風作浪。們有人證,我們便有更大的把柄。王善保家的侄兒欠下钜債,費婆子婿勾結親戚虛報藥價,這些事抖出來,看們如何自!方纔我已讓平姐姐去覈實,也讓兒給二太太那邊遞了話。們想潑臟水,也得看看自己屁底下乾不乾淨!”
姐聽著,渙散的眼神漸漸凝聚起一點微弱的,反手用力抓住晴雯的手,指甲幾乎掐進晴雯裡,那是此刻全部的不甘與期。“好。。。好。。。晴雯。。。。。。給你。。。”說完這幾個字,彷彿用儘了力氣,又疲憊地閉上眼,但眉宇間的死寂之氣,卻消散了些許。
晴雯和平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心。
屋外,雪不知何時停了,但天依舊沉。
在這抑的東小院,一反擊的力量正在悄然凝聚。
晴雯憑藉著超越時代的察力和這些時日暗中佈下的資訊網路,開始為姐,也為們共同的未來,織就一張破局之網。
與邢夫人一派的正麵對抗已不可避免,而第一回合的較量,就在這看似絕境的病榻之側,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