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裡的榮國府,處處張燈結綵,可在這喜慶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悄然湧動。
這日清晨,邢夫人坐在暖閣裡,聽著王善保家的回話,臉色越來越沉。
你可打聽清楚了?邢夫人捏著茶盞的手指微微發白,那雯繡坊當真與北靜王府、兵部都有往來?
王善保家的忙不迭點頭:千真萬確!老奴特意去城南打聽過,那繡坊如今有三個作坊,光繡娘就有二百多人。前兒兵部還給了嘉獎令,說是軍需特供商戶。
邢夫人重重放下茶盞,茶水濺了一桌子:好個晴雯!一個丫鬟,倒比主子還有能耐!
(邢夫人:這丫頭如今攀上高枝,眼裡哪還有我們這些主子?定是仗著寶玉寵她,在外頭胡作非為!)
與此同時,王夫人屋裡也是氣氛凝重。
周瑞家的低聲稟報:太太,老奴查過了,雯繡坊這半年光軍需訂單就接了五批,更別提各王府的定製。聽說。。。連聖上都過問過他們的軍靴。
王夫人撚著佛珠的手頓了頓:可知道盈利多少?
這個。。。周瑞家的遲疑道,韓錚把賬目做得極嚴,老奴打聽不出具體數目。不過光看那三個作坊的規模,隻怕。。。不比咱們府上哪個鋪子差。
王夫人手中的佛珠越撚越快,麵上卻不動聲色:一個丫鬟在外頭做生意,終究不成體統。你去告訴賬房,往後怡紅院的月錢,要細細地查。
這日午後,眾人在賈母處請安。
鴛鴦正給賈母捶腿。
邢夫人故意揚聲道:如今咱們府上的丫鬟可真了不得,聽說連兵部大人都要給幾分麵呢。
王夫人淡淡接話:丫鬟終究是丫鬟,再怎麼能乾,也要記得自己的本分。
賈母睜開眼這孩子向來懂事。
邢夫人卻不依不饒:母親說的是。隻是媳婦聽說,那繡坊如今招了二百多個繡娘,這排場。。。怕是比咱們府上的鋪子還大呢。
(鴛鴦:大太太這話分明是衝著晴雯來的。得趕給提個醒。)
晚間,鴛鴦藉著送點心的機會到怡紅院,將日間的事細細說了。
晴雯正在繡一幅歲寒三友圖,聞言針尖不停:多謝姐姐提醒,我曉得了。
麝月在一旁著急:這可如何是好?兩位太太明顯是盯上繡坊了。
無妨。晴雯從容道,繡坊的賬目清清楚楚,軍需訂單更是微利經營,們查不出什麼。
三日後,王夫人果然派人來查怡紅院的用度。
周瑞家的帶著賬房先生,將月錢賬目翻來覆去查了三遍,卻是一無所獲。
回太太,周瑞家的悻悻回報,怡紅院的賬目清楚得很,連一針、一條線都記得明明白白。
王夫人蹙眉:那繡坊的收益。。。
都記在韓錚名下。周瑞家的低聲音,老奴打聽過了,那韓錚是賀將軍的人,不得。
這時,彩霞進來回話:太太,大太太來了。
邢夫人一進門就道:弟妹可聽說了?昨兒個北靜王府又給雯繡坊下了訂單,整整一千兩銀子的大單!
王夫人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顫:姐姐從哪裡聽來的?
還能有假?邢夫人冷笑,我孃家侄兒在王府當差,親眼所見。你說一個丫鬟,哪來這麼大本事?
(王夫人:看來這丫頭確實不簡單。得想個法子敲打敲打纔是。)
臘月二十三祭灶這日,王夫人特意將晴雯喚到跟前。
聽說你在外頭做了些繡活?王夫人語氣平淡,丫鬟就該守著丫鬟的本分,總往外頭跑,成何體統?
晴雯從容行禮:太太教訓的是。隻是前兒老太太讓奴婢去繡坊選料子,奴婢不敢不去。
王夫人被這話噎住,半晌才道:選料子也就罷了,何必與那些王府、兵部的人往來?
回太太,晴雯不卑不亢,北靜王府的訂單是老太太應允的,軍需訂單更是賀將軍所託。奴婢不敢推辭。
王夫人一時語塞,隻得揮手讓她退下。
從王夫人屋裡出來,晴雯在穿堂遇見邢夫人。
邢夫人斜眼打量著她,冷笑道: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難怪能把各府的王孫公子哄得團團轉。
晴雯垂首不語,心中卻是一凜。
(晴雯:看來這兩位太太是鐵了心要找我麻煩。得早做準備纔是。)
回到怡紅院,立即讓葉媽媽傳話給韓錚:將所有賬目再清查一遍,特別是與各府的往來,務必清清楚楚。
又對麝月道:往後我出門,你都要記下來由。若是太太問起,也好有個代。
除夕前夜,賈母賞了各房丫鬟新。
晴雯得了一件大紅猩猩氈的鬥篷,格外醒目。
邢夫人見了,對王夫人低聲道:母親待這丫頭也太好了些。聽說前兒還賞了一對金鐲子。
王夫人淡淡道:能者多勞,母親賞也是應當。
話雖如此,撚著佛珠的手卻越發用力了。
(王夫人:這丫頭如今風頭太盛,遲早要惹出禍事。得想個法子。。。)
夜漸深,榮國府燈火通明。
晴雯站在怡紅院的廊下,著滿天飄雪,心中五味雜陳。
知道,這隻是個開始。
隨著繡坊越做越大,這樣的猜忌和刁難隻會更多。但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必須走下去。
姑娘,天冷了。茜雪為披上鬥篷。
晴雯回頭一笑:不妨事。老太太賞了我金鐲子,明日我還要去給老太太謝恩。
這一刻,目堅定,彷彿已經看到了前路的坎坷,卻也看到了更遠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