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過後,榮國府內各院都在準備換季衣裳。
這日晌午,小紅捧著剛領的月例銀子走過穿堂,正聽見兩個管事婆子在閒話:
雯繡坊接了個大單子,北靜王府要做十六扇四季屏風呢!
可不是,聽說繡娘們為爭人手鬨起來了,韓管事這幾日愁得什麼似的。。。
小紅腳步微緩,想起前日去給賈芸送鞋襪時,在繡坊後巷隱約聽見的爭執聲。
她略一思忖,轉身往怡紅院去。
院中,晴雯正在整理繡樣,眉間帶著幾分憂色。
見小紅來了,她勉強笑道:你來得正好,幫我瞧瞧這四季屏風的圖樣。
小紅接過圖樣細看,輕聲道:春景這扇的柳枝若是添些鵝黃,想必更顯生機。隻是。。。她頓了頓,聽說繡坊裡最近不太平?
晴雯嘆了口氣:張娘子和李娘子都要用春蘭,各不相讓,耽誤了工期。
我倒有個主意。小紅斟酌著措辭,春蘭雖好,但繡屏風最要緊的是力道均勻。冬梅年輕手穩,最適合鋪底。讓春蘭專攻細處,各得其所,豈不兩全?
晴雯眼睛一亮:說得是!我怎麼冇想到這一層。
(晴雯:小紅果然機敏,雖不在繡坊,卻比局中人看得清楚。)
這時麝月端著茶進來,笑道:你們在說什麼這般投機?
小紅忙起:不過是閒聊繡活。
晴雯卻道:正巧你來了。前兒個聽說芸哥兒在找活計,繡坊正好要送幾批貨到通州,若是他得空,明日可去尋韓管事。
小紅會意點頭:多謝姐姐記掛,我這就去告訴他。
知道賈芸家境貧寒,晴雯這是有意關照,給他個掙錢的活計。
這日晚間,小紅去西廊下找賈芸,將晴雯的話帶到。
賈芸喜出外:難為晴雯姑娘還惦記著我。明日一早我就去。
小紅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包袱:這裡是我攢的幾錢銀子,你明日去通州,路上買些乾糧。
賈芸推辭不過,激地收下。
二人說了會子話,小紅便匆匆回府。
三日後,賈芸從通州回來,特意到怡紅院來回話。
晴雯正在院中晾書,見他來了,含笑問道:這趟可還順利?
賈芸躬回道:託姑孃的福,一切順利。韓管事說往後每月都有幾趟貨要送。
那就好。晴雯點點頭,又似想起什麼,正巧有件事。明日我去繡坊,若是府裡有人問起,你就說我去給老太太選料子了。
小紅在一旁做針線,聞言會意。這是晴雯要幫著遮掩行蹤。
(小紅:晴雯姐姐如今出府第,確實需要個由頭。我常在府裡走,幫著說句話倒也便宜。)
這日午後,王夫人屋裡的彩霞來怡紅院尋東西,順口問起晴雯的去向。
小紅正在廊下做針線,聞言輕聲回道:昨兒個聽老太太屋裡的鴛鴦姐姐說,要讓晴雯去繡坊選幾匹上用的料子。
彩霞了一聲,不再追問。
晚間,晴雯從繡坊回來,特意帶了一包桂花糖給小紅:今兒個多虧了你。
小紅推辭道:不過是傳句話的事,姐姐太客氣了。
你不知,晴雯壓低聲音,今日是去見了北靜王府的嬤嬤,商談一批緊要的繡品。若是讓太太知道。。。
小紅會意點頭:姐姐放心,我省得。
又過了幾日,雯繡坊接了一樁急活——忠順王府要在三日內趕製一批宴客用的椅袱。
偏偏這時繡坊裡兩個最好的繡娘都告了病假。
韓錚急得團團轉,正要派人去告訴晴雯,卻見小紅從後門進來。
可是繡坊出了什麼事?小紅見韓錚麵色焦急,關切地問道。
韓錚將難處說了,小紅沉吟片刻:我倒是認識兩個繡工極好的媳婦,就住在後街。若是工錢合適,或許能請來幫忙。
當真?韓錚喜出望外。
小紅淺淺一笑:我這就去問問。
不過一個時辰,小紅就帶著兩個乾淨利落的媳婦來了。
二人試繡了一個花樣,韓錚連連稱讚:好手藝!好手藝!
三日後,忠順王府的活計如期完。
韓錚要謝小紅,卻道:不過是舉手之勞。那兩位嫂子家境貧寒,能得這個活計,也該謝您纔是。
這話傳到晴雯耳中,不嘆:小紅這般心地,又如此能乾,真是難得。
(晴雯:雖是個丫鬟,卻懂得急人所急,又不居功自傲。這樣的品,實在難得。)
暮春時節,芍藥盛開。
小紅坐在怡紅院的海棠樹下做針線,遠遠看見賈芸從角門進來。
他這月又跑了兩趟通州,氣明顯好了許多。
芸二爺來了?晴雯從屋裡出來,含笑招呼,正巧繡坊有一批繡樣要送到西城,你可有空?
賈芸連忙應下:有空,有空。
小紅著他們說話,角泛起淺淺笑意。
知道,晴雯這是又在找由頭幫襯賈芸。
晚風拂過,海棠花瓣簌簌落下。
小紅收拾好針線,心裡盤算著明日要去給賈芸的母親送些新做的夏。
(小紅:雖說都是些傳話跑的小事,但能幫上忙,心裡也是歡喜的。況且。。。)
著天邊漸沉的夕,眼中閃著希的。
這些看似微小的善意,正如這暮春的風,終將吹散霾,帶來新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