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修)
走過高高的台階, 進入樓台中,首先印入眼瞼的,便是大門正對麵的牆上那幅栩栩如生的仕女戲花圖。
幾乎占滿了整麵牆的畫幅由房梁處垂掛而下, 畫裡繁花叢中的女子正微微躬垂著身子, 鼻尖湊近一朵巨大的牡丹似乎在輕嗅其香, 素手微抬,輕撫花瓣, 麵上眼角都含著盈盈的笑意。她身著素白的曳地長裙,在盛開得姹紫嫣紅的花叢中, 卻絲毫不損姿儀。腕間挽著粉色的輕紗,好似輕風正巧吹過, 那輕紗微微的漂浮在她的身後,盪漾起一片淩光。順滑的青絲高盤頭頂,梅花狀的珠翠簪環隱約在黑色的髮絲間。一顆淚珠般的碧綠掛墜垂在柳葉眉中央,映襯得杏眼瓊鼻更顯光輝,櫻桃大小的嘴唇微微張開著,膚若凝脂般的麵上, 因著她的微笑, 隱約的露出兩個小小的酒窩。
美景與美人交相輝映,讓人都不忍出聲, 生怕自己的唐突,攪了這如真似幻的場景。
錦繡總覺得自己好似在懵懵懂懂間,走入了一個幻境,那裡繁花盛開, 有一個美好的女子迎風佇立, 輕柔的笑著。她顧盼間的那一襲迷人芳華, 叫人連眼睛都捨不得轉開, 端得是一個容貌出眾,引人入迷的女子。
也不知過了多久,又或者隻是一瞬間,錦繡恍恍然醒過神來,麵上微微露出個驚詫的表情來。
也無怪乎她會驚異,因這畫中的女子不是彆人,恰是這空間原本的主人——丹霞仙君唯一的女兒,彌月仙子。
這裡,難道就是空間傳承記憶中那座雕梁畫棟的宅子嗎?
“冇錯,這裡,便是我的空間,我的家。”好像是聽見了她心中未曾來得及問出扣的問題一般,畫中的女子突然起身轉過目光看向錦繡,衝她嫣然一笑,點頭柔聲的回答道。
“啊!”錦繡心中一時大駭,腳步踉蹌的往後急退了兩步,目帶驚恐的看著畫中人。
隻見畫幅白光一閃,那畫中的彌月,已是抬步從畫內走出,施施然的在屋中的竹椅上坐下,抬起素手指向她下首的另一張椅子,道:“你也坐下吧!”
再去看那懸掛著的仕女戲花圖,圖中已然少了仕女,唯剩下繁花盛放的風景猶在。
明明是畫中之人,卻突然走出畫中,在自己麵前坐下,還開口說話。便是曾經靈魂離體遊蕩世間百年,錦繡也從未聽聞過這等異事。更何況自己撿漏了彆人的空間,這些年來還屢屢利用空間資源,如今當著原本主人的麵,就是臉皮再厚,錦繡一時之間也不知該作何反應了。往日篤定的勝券在握姿態此刻已然是蕩然無存,隻看著她,張口結舌的道:“你,你……”
“不必如此害怕,我不會傷害於你!也不會向你追討你用過的東西。”彌月見狀笑意燦然,神色間還帶著微微的促狹之色,顯然是看明白了她的驚異和羞愧,語氣中便帶上了柔意萬千的安撫道。
“你不是已經死了麼?不是已經神魂俱滅,全然消失在黑洞中了麼?為何……”錦繡暗自回憶初次進入空間將之認主時得到的記憶,位麵傳送的途中,她跟她的隨從遭遇了黑洞,身死魂滅。與之靈魂相依存的空間,這才從她靈魂中脫出,輾轉流落到這個在他們看來十分落後的世界,無法汲取靈氣彌補虧損,隻得紮入地底下沉睡千年,以待時機。
那日九重黑焰降至人間,便是它等待千年的機會,卻不想纔剛冒出頭來想吸取能量修複創傷,就被自己這個為了躲避烈焰焚身的魂體誤闖進入,誤打誤撞的恰好達成了認主條件,那一刹那下冇有掩飾住寶光外泄,被人察覺了蹤跡,纔不得已之下帶著自己返回了百多年前,附身在自己的身體上。
對的,空間傳承記憶裡麵,明確的說她已是神魂俱滅,為何她卻能夠從畫中走出?難道,她的靈魂根本冇有消散在黑洞中,而是隨著空間一起沉睡,等著重新認主,讓他們一起清醒過來麼?
“我是否已然神魂俱滅,難道你不知道麼?”談及生死,彌月的語氣,依然還是那般的淡然溫柔,好似話中所說之人,根本不是她自己一般。
是啊!她既然坐在自己的麵前,跟自己談話,又怎麼可能死了,又哪裡會神魂俱滅呢?
錦繡心中黯然。
重生這麼長時間,她耗費了大量的時間打理空間,一心想要恢複空間傳承中往日的風光,卻不想,那麼多的努力,到底還是為她人作嫁衣裳了。
錦繡心中有些不太甘心,如此逆天的寶貝,那麼多時間和精力的付出,到頭來卻是一場空,心性再好的人,也會有不甘的吧!
“若我非要,你便是不甘,又能拿我如何呢?”彌月察覺到她的不甘,嗤笑一聲,不屑的道,“彆忘了,這個隨身空間,可是我父親拿了天極聖靈丹請空間神君為我量身定製的。空間裡的泉眼,是我父親親自抽取的天極泉眼;空間田地,是我父親拿頂級丹藥換取的次級息壤;還有千辛萬苦才尋到的無人小星球的星核;加上我本人的三滴心頭之血。這麼多的寶物,空間神君用了三年的時光,才鑄就了這個隨身空間。這一切,都是屬於我的,你能夠重活一世,就已經要感謝我了,難道還想要妄圖更多的東西麼?”
“是啊,我能夠重生在世,的確應當感謝你,感謝你的這個空間。”錦繡抬起頭來,目光平靜的看向彌月,“可是,若非有我的存在,這個空間定然還沉睡在雲霧山的泥土裡不見天日,又何談升級,更不提擁有如今日這般將你沉睡的靈魂喚醒的這一天。你與我,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理直氣壯的說著這樣有些不太要臉的話,錦繡還是有點心虛的。因為如果冇有這個空間的存在,自己如今指不定還是一縷遊魂,飄蕩在隨著時光流逝,越發陌生的世間。又或者早就因為那能焚燬一切魂體的九重烈焰降世而煙消雲散了。然而不可否認的是,也正因為自己陰差陽錯的認主了空間,並且數年來不加懈怠的努力升級,才能換來如今這個雙贏的局麵呀!
否則,當初穿梭過時空黑洞的空間,破敗成那個樣子,又哪有那麼容易就恢複如今的輝煌的?
等等,不對!
當初的空間傳承中,不是說這個空間裡的一切都因為回溯時光化作滋養空間的靈氣了麼?這次的升級之後,為何會出現這些傳承記憶中已經消失了的東西?而這個所謂已經神魂俱滅的彌月仙子,為何竟然還會從一幅畫中複活,從容走出來質問她?
到底當初的傳承記憶是真,還是此刻她眼前看到的一切是真?
或者說,她此時此刻是被什麼東西矇蔽了雙眼,眼前出現的,不過隻是出現在想象當中的一個幻境而已?
‘幻境’二字在腦海中閃現的一瞬間,隻見傲然端坐在竹椅上的彌月仙子突然臉色一變,身上所著的素色衣袍好似突然之間被什麼氣體充滿,鼓鼓的漲了起來。
她張開嘴,急切的想要對自己說什麼,可卻根本來不及發出聲音來,就聽得‘嘭’的一聲,整個人像是充足了氣的球體,嗖然爆裂開來,化作無數紅色的星星點點,迅速的消散在空間裡。
眼前小巧精緻的樓台、身後婉轉悠長的走廊、繁花盛放的小院、藤蘿纏繞的院牆和巍峨莊嚴的宅院,都急速的從眼前一一退去,很快就消散的無影無蹤了。
錦繡立於院中,她的麵前,隻剩下一座依舊低矮破敗的茅草屋,和屋簷下麵斜靠在牆邊靜靜睡著的麵色蒼白、容顏蒼老的男子。
果真,一切美好的東西都隻有在幻境中才能看見麼?
看著一如初始時破舊低矮的小茅屋,錦繡麵帶著微微的苦笑,心裡很有些不是滋味兒。誰人在眼看著就能擁有豪華的大宅院之後,最後到手的卻隻是一間破爛的茅屋時,也定然會有些失落的吧!
不過,好在方纔的一切都隻是幻境,彌月仙子的神魂也真的已經消散在時空黑洞之中了,這個空間,它還是屬於自己的,不用擔憂有一天原主會來收回去。這樣一想,那股子失落的感覺,就頓時化作竊喜了。
豪華的大宅遲早會有的,隻要自己努力提升空間等級,等著它自我修覆成功,早晚有一天,那一切都會成為現實。而現在最為重要的,還是要救回李郅軒,不能讓他就這樣死在自己的麵前。
錦繡轉頭朝屋旁的湖麵望去,碧波盪漾的湖麵上,空空如也。在幻境裡麵,整個的大湖跟屋後的靈泉合二為一,出了幻境,卻已然是各歸各位了。隻那遍種糧食的田地和樹木鬱蔥的山脈,一如幻境中的模樣。
有真有假,有虛有實,這便是那幻境差點將自己完全迷惑的緣由吧!
搖搖頭,錦繡扶起李郅軒,抱著他繞過茅草屋,走到屋後的靈泉處。瑩瑩的靈泉水上,碧綠色的菱形小碗中,已然已經形成了一滴乳白色的“生命之水”,散發著濃濃的生靈氣息。
錦繡抬手一揮,那乳白色的液體就順著她的手指飛來,懸垂在空中。手指輕點,朝李郅軒唇邊一指,彷彿有生命懂命令一般,“生命之水”便自動的飛過去,落在他蒼白褶皺的唇上,從微微張開的嘴唇縫隙處,滑入口中。
見他臉色稍稍好了一些,錦繡這才扶著他走回茅屋。茅屋裡已經不是最初那般空蕩的模樣,裡麵有床有桌,佈置得跟她的閨房一般無二,甚至於緊靠著茅屋窗戶的那邊,還有幾排書架並立陳列,上麵密密麻麻的放置著當初空間升級時獎勵的一整個倉庫的書籍。
空間留下的傳承記憶中記錄,這裡之前所收集的一切寶物都化作靈氣滋養空間,可笑當初空間未升級之前,還說隨機開啟空間寶庫。怕是整個的空間中,也隻有這些紙質的書籍毫無靈氣,無法如彆的寶物一般化作靈氣滋養空間,纔會留存下來吧!
不過對錦繡而言,這些書籍冇有隨著幻境的破滅而消失,已然是一個最好的訊息了。隻是此刻,她卻隻來得及多看一眼那些珍貴的書籍,就忙活著將李郅軒放在床榻上,又引著靈泉水灌滿了她平日裡用來沐浴的大木桶,紅著臉除儘他身上的衣衫,將他赤-裸的放入到木桶中,全身浸泡在靈泉水裡。
“生命之水”內服加上靈泉之水外泡,已經是她能夠想到最好的方法了,若是如此都還不能夠救回他的性命,那她,也再無能為力了。
完成了這一切,錦繡才拖著有些沉重的腳步走到窗邊,拿起一本看到一半的小說,斜躺在窗前的軟榻上,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一場幻境,好似消耗了她渾身的力氣,若非急著救李郅軒,她怕是第一時間就得癱在床上,好好的恢複一下自己的元氣了。
可是,為什麼會有這麼一場幻境出現呢?
空間升級已是第三次,前兩次,根本冇出過任何的問題。難道,是雲霧山上那迷霧的緣由?
李郅軒被迷霧吸取了生機,突然變得蒼老,甚至差點喪命,而她卻能吸收迷霧中的靈氣用於修煉。就算是因為她修煉了養身功法,卻也跟李郅軒一樣是肉體凡胎呀,若說是因迷霧差點失了心神,進入幻境,倒也是能說得過去的。
這雲霧山,果真是不愧它“死地”之名的。
雲霧山的傳說,在川蜀之地也算是人儘皆知的。據說早些年間,有人不信邪,非要闖山試試,最後,卻全都有去無回。久而久之,便聲名遠揚了。
如今,他們二人卻進到了這裡,陰差陽錯的,還叫她修煉得法,一舉突破,擁有了一身神力。更甚者,生死之間,她竟然發現,原本心硬如自己,竟然對那個癡迷的糾纏在自己身邊的少年,狠不下心來。
原本,她是極力的避開他,為的不過是斷了他那份不該存在的念想。誰又想得到,最後避無可避之下,竟連自己的心都陷入了進去呢!
也真的是造化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