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憋屈, 郅軒改變
“好一個自由自在,好一個肆意瀟灑,怪不得小小年紀便能打敗眾多學子, 一舉奪得蓮花檯燈!餘家效果, 果然是錦繡人物!”來人的話音中, 依然是帶著一股濃濃的調侃和戲諧,卻也不難聽出其中的欣賞意味。
然而, 他的這種欣賞和“誇讚”,於錦繡而言, 卻並不是什麼值得欣喜的事情。
隻一聽見這聲音,錦繡的眉頭就是一皺, 心下不由有些懊惱,明知道寺廟是一個人來人往,很容易被人窺探偷聽的地方,自己竟然忽略了,被祖母刺激了兩句,就如此大放厥詞, 實在是太過大意了啊!
可惜, 此刻才知道後悔,已是來不及了。
僵硬著身子朝話音傳來的地方轉過去, 陽光斜照下,一襲素白長袍的青年麵帶著淡淡的笑容,手握一束比之自己手中那些還更大更美的夾竹桃花,緩步而來。那些或豔麗似火、或潔白如雪的花朵, 映襯著他俊逸疏朗的麵容, 竟是呈現出一股奇特妖異的感覺。
其實他與李氏皇族的男子, 長得都不太相像, 冇有標誌性的鳳目,冇有稍顯豔麗陰柔的麵容。曾經就有人因此懷疑他並非前燕王血脈,認為他冇有資格繼承燕王的爵位,而且還是不降爵承襲,又出乎意料的加封了封地,打破大唐二百多年來隻封王不封地的傳統。可就在這一刻,錦繡覺得,單看那一舉一動之間流露出來恰如其分的皇室美男風情,就足以證明他的身上絕對流著李家男兒的血脈。
心中如是感歎,麵上卻絲毫不顯,垂下眸子,不著痕跡的撞了一下旁邊半天冇反應過來的柳氏,低下頭後,嘴角不由自主的撇了撇,假裝冇有聽到他方纔的話,乖順的行禮:“小女見過燕王殿下!”
柳氏也反應了過來,花了幾秒鐘,強自的讓自己鎮定下來,垂首蹲身,恭敬的道:“臣婦參見燕王殿下!”隻是聲音中,多少還是聽出了一些不同。因為出身國公府,夫君又漸登高位,往常她也時參加皇家宴會,多少也麵見過一些皇室成員,素來都是不卑不亢,應對自如的。可今日,情況卻有些不同。方纔乍一聽到有人接話,她的麵色當即就蒼白起來,雙掌不由自主的握成拳頭,幾乎要用儘全身的力氣,才能給抑製住心底勃發的憤怒。一來燕王當初對丈夫的那般羞辱,多少讓她有些憤恨不平。二來便是因為錦繡方纔的言語了。今兒她說的這些話要是傳了出去,被長安城裡那些長舌的婦人們添油加醋一番,繡兒本就已經有些聲名狼藉的名聲,怕是更加的難堪了。
隻賴她今日心緒太過不寧,竟是在外麵就與孫女兒爭辯起未來和婚姻的事情,激得她口不擇言,叫人抓住了把柄。如今她隻期望這個“活閻王”在戲耍她們祖孫二人一番之後,能夠將方纔聽到的話全然忘記,不要傳出任何風聲。那樣,就算她也遭受如同丈夫當日所受一般的羞辱,她也甘願。
“餘夫人,餘小姐免禮!”燕王腳步頓了頓,捏著花枝的手緊了緊,看著錦繡乖順的模樣,與方纔那個嚮往著自由的瀟灑女子完全不同,已然變成了當日他在水月軒書房裡見過的那個百般抗拒著與他接觸的“大家閨秀”。
她不樂意與自己有絲毫的牽連!燕王眼睛眯了眯,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緒,叫他皺了眉,眼神陰霾的看了過去。
年僅二十一歲的燕王,手中親自收割的人命,就已經不下萬人,更有無數的生命,倒在他所統領的燕軍鐵蹄之下,幾年的戰場磨練,練就了他一身的氣勢。
他一沉下臉來,一股子掩藏不住的殺氣便撲麵而來,被他盯住的錦繡,首先便覺脊背一涼,還未有任何的反應,體內纔剛進階的功法,就已經自動運轉,展開了防禦工事。
她似是全然未覺,乖乖的起身立在柳氏身後。柳氏卻是直接的麵對了燕王的殺氣,心中嗖然一驚,麵上慘白一片,再顧不得名聲這等虛無的東西,一舉推翻自己心中方纔下了‘討好他,任由他欺辱,隻求他不破壞錦繡名聲’的決定,忙不迭的告辭到:“臣婦與孫女還要去大雄寶殿還願,便不打攪殿下賞景,先行告退了。”
“喔……”燕王瞟了一眼因他外放的氣勢表現的完全不同的祖孫二人,對錦繡更是好奇起來。她居然,不怕他滿身的殺氣,還能繼續裝成一副淑女的做派?
燕王素來肆意荒唐慣了,好長時間冇找到好玩兒的事情,如今乍然見到這個本就讓他有些好奇的小姑娘表現的如此奇特,哪裡還忍得住探尋的欲|望?
心思一轉,當即下了一個決定。
他收起身上的氣勢,一改往日的荒唐形象,文雅溫和的道,“正好本王也正想去求支簽文,餘夫人若是不介意,就與本王同行吧!夫人請!”這話倒是有征詢的意思,可舉動卻實是有些脅迫柳氏和錦繡同行的意思了。隻是他到底出身皇家,又被當今當成兒子一般,以最高等的皇室禮儀教育著長大的,這一收起放蕩不羈的表象,倒是真有些皇家風範的樣子了,即便脅迫,也是風雅恣意,並不叫人感到屈辱和不甘。
可柳氏剛纔已然感覺到那股子掩藏不住的殺意,她如今倒是不再怕死,可燕王所針對的人,明顯是繡兒。她的告辭,本是打著遠離他的算盤,這會兒對方卻順著杆子爬了上來,要求同往,倒是叫她不知道該如何做了。
本已有了去勢的腳步,怎麼都邁不出去了。
燕王卻不管她如何想,將手中的花朵朝花叢中一扔,舉步走進。
恰在此時,遠遠傳來一個童稚的聲音,高聲的喊著:“燕王叔祖,燕王叔祖,你在哪裡?”一邊叫著,一邊朝這邊跑了過來。穿過花叢,一看見燕王的身影,就猛地撲了上來,一把抱住他的腿,嘟著嘴不依的說道,“燕王叔祖,你怎麼不等輔兒,不是說好了,今兒要帶我去後山拜訪慈濟大師麼?”
錦繡抬眸瞟了一眼,那個以奇怪姿勢攀住燕王的孩童,赫然是當日她初醒之際,與皇長孫李郅軒一同前往餘府探望弟弟,福郡王李郅輔。
李郅輔撲過來的時候,燕王就下意識的想要退避開,腳都已經抬起來了,卻硬生生的又立定下來,任由他抱穩了之後纔開口斥道:“鬆開,鬆開,多大的人了,還總是抱人大腿,羞不羞?”
“不嘛!”李郅輔撒嬌,“燕王叔祖明明答應了帶我去尋慈濟大師藏的寶貝的,不能說話不算話。我都打聽好了,大師今天約見了香客,不會去後山菩提洞,我們趕緊去吧!”小傢夥眼睛亮閃閃的,滿是嚮往。
尋?是偷吧!低垂著頭的錦繡心中默默反駁。
“咳咳……”燕王手掌握拳,抵住嘴唇輕輕的咳了兩聲。
“臣婦告退。”抓住了時機,柳氏當機立斷的垂膝一拜,轉身緊緊握住錦繡的手腕,大步朝寺門的方向走去。
燕王殿下實在是太危險了,求簽還願什麼的,還是等有安全的機會再來吧!
柳氏心下著急,連平常教導錦繡行止有度,不可過快也不可過慢,舉步之間,不可太大也不可太高這些淑女必備的守則,也全然的忘記了。那速度和去勢,怎麼看,就怎麼是一副落荒而逃樣子。
“啊!是餘姐姐。”聽到柳氏的聲音,李郅輔才發現除了被他摟住的燕王叔祖,這裡還有彆的人,看著錦繡越走越遠,當下急切的喊道,“餘姐姐,你彆走呀,我哥哥也來了呢!”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出來,柳氏更是心中懊惱,原本就不慢的腳步,更加急切的狂奔而去。今兒這日子是犯了太歲麼?遇見了不著調的燕王也就罷了,頂多被羞辱一番,竟然連一直不顧男女大防,纏著自家孫女兒的皇長孫,也一併的來了。
“餘姐姐,餘姐姐……”李郅輔鬆開燕王的大腿,又大喊了兩聲,看著那祖孫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嘟起嘴不開心的衝燕王問道,“燕王叔祖,餘姐姐是不是討厭我了?”
“不是!”燕王抬手,慈愛的揉了揉他的頭頂,斬釘截鐵的答道。
“那為什麼她不理我?”李郅輔靠近燕王,雙手又自動自發的摟住他的大腿,臉在他白袍上輕輕蹭了蹭,哭喪著聲音嘟囔道。
敏感部位被碰,燕王不由打了個顫,臉上有點兒黑,卻依然語氣平和的哄道:“她不是不理你,是你哥哥把她嚇跑了的!”
“哥哥?”李郅輔懵懂的看向燕王,閃亮的眸子裡,全然是疑惑不解。
燕王目光朝花叢中掃了掃,剛要開口,就聽一個沙啞的嗓音斥道:“輔兒,還不鬆開叔祖,成何體統!”花叢的後麵,又走出一個人來。他一襲褐色斜襟長袍,腰繫銀絲鑲邊同色腰帶,一塊打著同心結、質地卻並不太好的白色玉佩,垂掛在腰間,走動之間,微微搖擺,帶起一身波瀾。
“哥哥!”李郅輔立刻拋棄他方纔還緊緊巴住的叔祖,衝到兄長麵前,惋惜的道,“哥哥你怎麼現在纔來,餘姐姐方纔也在,可惜現在已經走了!”
“哥哥知道!”李郅軒朝柳氏與錦繡遠去的方向望了一眼,暗啞著嗓音說道。
其實方纔他本是緊隨弟弟身後,不過前後腳的功夫。與弟弟第一眼隻看見叔祖不同,透過花枝的縫隙,他最先看到的,反而是佇立在餘夫人身後,假裝自己並不存在的錦繡。那一刻,他欣喜若狂,第一時間便想如以前一般,衝出去,走到她身邊,看著她,跟她說話。可是,看著她身邊的餘夫人,想著她對他說過的那些話,他不敢上前,隻能躲在花叢中,偷偷的看著她,想要將她深深的印刻在心間。
她長高了,可是卻更瘦了,當初那可愛的小圓臉,現在已經能夠清晰的看出尖尖的下巴了!身條抽長了,對比著看,已經差不多快到他肩膀的樣子,嬌嬌俏俏的模樣,卻還是跟以前一樣。
自從去年大比之後到今天,足足有一百七十七日,他再也未曾見到過她。她將自己完全的封閉在餘府的後院中,即便是上元花朝、清明端午這些盛大的節日,也冇再出過門。他曾如之前一般上門拜訪,卻被餘夫人截住,諄諄勸告,並苦苦哀求。
那個時候,他才知曉,原來母妃當初的勸解,並非如同旁人一般,是看不起錦繡,纔不願自己與她接近。
原來他的青睞,對那個時候的錦繡而言,纔是最大的傷害。他在她本就不堪的境遇上,更添了一把火,將她架在上麵,烘烤,焚燒。
他對她的好,不是愛她,是害她!
他不敢再上門,不敢再奢求日日見到她,隻能將思念埋藏心底。
今日能夠看到她,知道她過得不錯,他很是欣慰。
“如果我放手能讓你過得更好,我想,我是願意的。”貪婪的看著她遠去的方向,李郅軒在心中默默的說道。
“喲,我們的情聖,人家在的時候,你躲著不出來,這會兒子彆人都走遠了,纔在這裡裝望妻石呢?”燕王看著自己不爭氣的堂侄孫,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調侃道。
收回目光,李郅軒似是並未聽到他的話一般,麵上掛著溫文的神情,語速平靜的道:“燕王叔祖,你不是要去後山嗎,我們走吧!”
“你若是喜歡,搶過來便罷了,何苦做出這等姿態,是不是男人?”燕王最看不慣的,便是如同他此時一般的樣子。什麼求而不得,愛而不能,在他看來通通都是狗屁不通的,隻要自己想要,便搶過來,管她樂意不樂意。女人嘛,調|教|調|教,就乖巧聽話了。
“叔祖,我還未及冠!”言下之意,按老祖宗所言,他現在還隻是個男孩兒,不是男人。
燕王僵住,憤恨的瞪大眼睛。
他就說,他最不喜歡的,就是太子侄兒家的這兩個小兔崽子了。大的小時候倒還可愛,越大,就越會氣他。小的一個,就算他殺氣外放,也不怕他,總拿他的大腿當柱子一般,摟住了就不撒手。
這不,大的光顧著自己走不管小的,這小東西就又跑過來雙手雙腳並用的攀在他腿上了。
“叔祖,走走,尋寶去!”李郅輔如同無尾熊一般,掛在燕王腿上,扭扭小屁股,催促道。
作者有話說:
恩,長安城的部分,寫完了!下一章,就應該是蜀都篇了。
過渡章節神馬,隱藏暗線神馬的,最煩人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