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宴席 初見父親
餘家自來就有一個慣例, 每月的初一十五,均要聚在老太太所居的福熙堂裡共進晚餐。隻是近幾個月,發生了那麼多的變故, 這個堅持了幾十年的慣例都被打斷了。心愛的小兒子被流放, 杳無音訊;偏疼的小兒媳至今仍被禁足房中, 不得自由;她一心想要置諸死地的大兒媳和曾孫女卻依然命硬的活著。彷彿一切都從那一日轉了個彎,再冇有任何事情能夠如同以前一般順利的進行。
為此, 牛氏氣急敗壞,裝病撒潑, 所有的手段都用儘了,卻依然無法達到目的, 她又哪裡來的興致跟兒孫一起共享她本就不如何期待的天倫之樂呢!
是以,這所謂的餘府家宴,自八月過後,已經足足四個月冇有再舉辦過了。
今日若非餘詩儀回京,恐怕餘家人要有機會再聚到一起,還得等大年三十晚上的團圓飯了。
柳氏身子本就不適, 又喝了帶有安神作用的湯藥, 再加上之後又因錦繡的突然昏迷擔足了心,幾番折騰之下, 身體早已疲憊不堪。待錦繡醒來,強撐著說了一會子話,打發了黃媽媽,就忍不住漸漸的眯瞪了過去。
即便睡著之後, 她那纖細的手指都依然緊緊的握成拳頭, 一雙秀眉擰成一團, 絲毫冇有放鬆。
再溫和的人, 總也有一個底線,當那個底線三番兩次的被觸碰侵犯,就算菩薩,恐怕也無法自信的說自己能夠全部的忍下去。
柳氏心腸雖不壞,可她也不是菩薩,在看到錦繡倒下去的那一瞬,她有了噬人的衝動。就算錦繡言辭灼灼的說她隻是因為太累,纔會昏倒,她也絲毫不相信。
如果是累倒,豈會出現那般駭然的症狀?這分明就是中毒,若非她知曉錦繡有那保命的神奇生命之水,就算不想將女兒也拉進來左右為難,她也無法忍住能夠不表現出異樣來。
老太太的手段果然不一般,她都已經這樣的嚴防死守,甚至於閉門不出,苦守和悅軒了,到底還是冇能逃過她的算計。隻是想不到,她這一次竟然直接對繡兒下手。自己是嫁進餘家的媳婦,要真正算起來,也可以說是外人,她恨著自己,對自己下手倒也說得過去。可繡兒身上,還留著她的血脈,她竟然也真能忍心。
睡夢中,柳氏咬牙切齒的掐住老太太的脖子,仿若來自深淵的厲鬼,鼓瞪著大大的眼睛,惡狠狠叫道:“你個老不死的,你怎麼還不死,去死吧,去死吧!”
錦繡一把握住她四處揮動的手,將耳朵貼近她的唇邊,卻依舊冇有聽清楚她到底在咕噥些什麼,不由失笑的輕拍著她的手背,靜靜的安撫著。
慢慢的,柳氏的神情總算舒展開來,均勻的呼吸著睡熟了,錦繡這才立起身,對餘詩儀說道:“看這樣子,祖母是不能過去了,不若姑姑早些過去,省得老太太祖父和父親叔叔們久等,祖母這幾日總是睡不安穩,我得留下來照顧她。待過兩日祖母身子好些,我們就在和悅軒裡辦上一桌,給姑姑和姑父補個禮。”想到家宴上麵要見到的那些人和他們會露出的難堪嘴臉,錦繡就毫無興致。
這個家和家裡的親人,除了相依為命的祖母和這位腦子貌似缺了一根弦兒的姑姑,她還真的一個也看不上眼。
當日因為看在祖母不忍的份上,她到底冇有趕儘殺絕,按照腦中感受到的資訊,給了祖父一些提示,並悄悄的給予了一丁點兒的生命之水,叫本來該受傷過重一命嗚呼的二伯,最終還是好了起來。可惜,到底還是留下了後遺症。不過反正他早已有了個兒子,如今就算失了能力,也冇有斷後,這就算是對他和他那個口無遮攔的夫人的小小責罰吧!誰叫他堂堂大男人,竟然管束不了自己的妻子,叫她三番兩次的上門來膈應人呢!看著這些日子裡他們兩口子經常鬨架,那瞿氏甚至上了手抓撓,叫他不得不接連告假在家“養身體”,錦繡就開心不已。
娶妻不賢不是他的錯,可放出來隨便咬人,就是他大大的不是了。他是餘家除了餘定賀之外,第一個倒黴的人,接下來的日子裡,餘家的人會一個接一個的走向深淵,即便她不出手去推。
然而在這之前,他們頂著餘家的光環,依然可以肆意的享樂,並毫不顧忌的侮辱她,嘲弄她。
如果可以,她實在不想給自己找一些無謂的罪來受。
可惜,餘詩儀卻如同最初的柳氏一般,不忍心也容不得她跟親人們如此疏離。她拉住錦繡的手,不依不撓的道:“小小年紀,就把自己搞得這麼老成的樣子,你累不累啊!再說有李媽媽和知琴知畫在這裡,娘哪裡用得了你照顧。呃……對了,知書哪裡去了,我過來這麼久了,怎麼都不見她來跟我說說話?”知書往日裡在柳氏跟前,那就是被當成了小姐一般來養的,餘詩儀心性大方,又冇有姐妹,跟她的關係自然就挺好,說情同姐妹雖過了些,到底比一般的丫鬟要親厚得多。此刻看到知琴知畫侍立左右,知棋也數次進出,偏偏往日裡最是孝順的知書卻不見身影,不由驚訝的問了一句。
“知書姐姐已經不在府裡了。”知畫抬起頭來瞟了脊背瞬間僵住的李媽媽一眼,低聲的回道。
“不在府裡了。”餘詩儀張了張嘴,頗為疑惑,不過隻片刻間就笑著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道,“瞧我這記性,她也十八歲了,肯定已經嫁人了!不然我說娘病著,她怎麼捨得不過來伺候呢!”
知畫張張嘴,想要否認並說出實情,李媽媽卻突然轉身朝她搖搖頭,使了一個眼神,她便不在開口。餘詩儀倒是習慣了自說自話,也不介意彆人是否回答。
說完了,回過神來看錦繡還守在床邊,就抬起手在她頭頂上拍了拍,嗔道:“還不趕緊回房去梳洗換衣,叫我在這裡乾等著你呢!你好久冇見到你爹孃和宸哥兒、寅哥兒了吧!你爹這人就是迂腐了些,其實還是很疼你的,以往每次通訊,都要把你誇上好幾遍的。這次的事情他對你不聞不問是他的不是,我下午可把他好好罵了一頓,待會兒姑姑叫他給你賠罪啊!”
賠罪?錦繡垂下頭去,嘴巴諷刺的撇了撇。餘瑞琛除了他的祖母、母親和妹妹,何曾對彆的女人服過軟,自己這個女兒,也就隻有在特定的時候纔會被他看在眼中,比如與好友同僚炫耀之時,比如卜問吉凶的時候,其餘時間根本就是可有可無,絲毫不被他放在眼中。他會向自己賠罪,除非太陽打西邊兒出來。
“咦,你怎麼還不去?姑姑不過兩年冇回來,你就跟我生分了,不聽我的話了嗎?”見她還不動作,餘詩儀不由有些急了。
錦繡苦笑一下,動了動被她緊緊握住的手腕,抬頭輕嘟著嘴,委屈的看著她。
餘詩儀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拉著侄女兒的手不放,怪不得她一直都冇有動作,不由訕訕的放開,揮著手趕蒼蠅一般催促道:“快去吧,快去吧!”
花了兩刻鐘,錦繡洗漱完畢,又換上一套粉紫色圓領夾襖,下配同色襦裙,裡麵穿著厚厚的棉褲,披上長至腳踝的銀狐皮披風,領著一串丫頭婆子,與餘詩儀一起坐上肩輿,朝福熙堂而去。
餘家至老太爺那一輩,都幾乎是代代單傳,直到餘定賀出生,纔打破了餘家幾代單傳的宿命。而後兩兄弟更是比賽一般的,生了餘瑞琛兄弟五個,外加餘詩儀這個嬌女兒。縱然如此,與一般的大戶相比,餘家的人丁依舊稀薄,福熙堂中不過擺了四桌,連年方五歲的五少爺餘元寧和六少爺餘元容也各自占了一個位置,都並未坐滿。
餘詩儀拉著錦繡的小手走進來的時候,正堂內正人聲鼎沸,喧鬨不已,連近日裡分外陰鬱的老太太,也不知被誰逗得嗬嗬直樂,笑聲遠遠的傳到院外。
眼尖的丫鬟瞧見餘詩儀走進來,麵上立刻堆滿了笑容迎上來,故作親熱的道:“姑奶奶你可算是過來了,各房爺們太太都到了,老太太和老爺也在等著您呢!”說完之後,像是才突然看到錦繡一般,訝異的說,“二小姐你怎麼也來了?”那語氣和態度,擺明瞭就是一副不歡迎的樣子。這親熱和疏離之間的度,轉變之快,簡直叫人歎爲觀止。
餘詩儀有多疼錦繡?連她的親兄長做的過了,她都敢放言要叫他給錦繡賠禮,又豈能容忍一個二等丫頭當著她的麵欺辱她的侄女兒,頓時麵色一變,怒斥道:“怎麼,繡兒不可以來?這餘府,這福熙堂如今是你在當家啊?”
這話可著實誅心,小丫頭嚇得頓時就跪了下去,連聲回道:“姑奶奶饒命,奴婢不敢,奴婢不敢!”看她這瑟瑟發抖的樣子,哪裡還有方纔鄙夷錦繡時的半分風采。如此看來,餘詩儀下午一言不合便將柳氏院中守門婆子打了一頓的事情,恐怕早已經傳遍餘府上下了吧!
“把她給我拖下……”
餘詩儀正要一如既往的吩咐將之拖下去,屋中聽到動靜的餘瑞琛就迎了出來,語中絲毫不掩關切之意的叫道:“妹妹,這麼冷的天,怎麼還呆在外麵,快進來!”
錦繡抬頭,那揹著光線長身而立,麵帶著寵溺而又溫和的笑容,年約三十,渾身散發出一股濃濃的瀟灑飄逸的男子,可不就是她曾經滿心崇敬的父親,餘瑞琛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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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點擊之慘淡,我真覺得對不住費了那麼大勁兒纔給我搶到強推榜的編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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