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學友大比開始
臘月十五, 是華清書院每年的大比之日,相對於平日教授教員們的測試,這一次的大比, 是當著全書院師生的麵, 並允許學生親友見證而進行的, 目的自然是確保公正不徇私,是以場麵自然也浩大莊嚴得多。
許多名不見經傳的少年少女, 也就靠著這樣的大比脫穎而出,最後或成為國家的棟梁之才、陛下的股肱之臣, 或稱為淑女典範、或嫁入高門大戶。例如新任的山長閔浩然,例如前燕王妃付文娟。
是以, 許多寒門或門第稍次一些人家的子女,便將所有出頭的希望都放在了屬於自己那年的大比之日上,日日苦讀練習,精心準備十數年,就等著揚名的這一日了。
辰時末,華清書院東北角, 文體館。
文體館總占地麵積大約五畝, 分為文藝館和體育館,華清大比考校的是詩書禮樂等風雅的才能技藝, 地點自然就是在文藝館了。
在教員的帶領下,錦繡跟隨著人流,朝曾經見證了她輝煌和優秀的文藝館走去,待那風格怪異的蛋形房頂映入眼瞼時, 她心中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之感。
這麼多年過去了, 錦繡依稀還記得, 當初的自己, 是懷著怎樣的一種心情,踏進這個每年必到一次的地方。也同樣十分清晰的記得,當自己成功的打敗了所有的對手,登上那每年給予女學同齡學友唯一的一個寶座,捧著銀光四溢的蓮花燈台時,心底湧動著的驕傲和滿足。如今的自己,即便再掙回來同樣的榮譽,她還能有當初那樣的感情麼?
“我怎麼會騙你,從今年開始,一定會加設八個銅座。”一個突然大聲起來的自得聲音,驚走了錦繡的悵然。她不由暗暗嘲笑自己的多愁善感,抬眼望去,說話的是一個挽著雙丫髻,身著翠綠色斜襟夾襖,下配同色筒裙,走動間,露出裡麪粉白色夾褲,顯得十分嬌俏可愛的小姑娘。
雖然看不到她的臉,但隻聽聲音和說話的語氣,錦繡便知道,她就是那個私底下有著“大嘴巴”稱號,左都禦史關靜騰的次女關芳雯。與她一張口就停不住話的父親相同,這個姑娘想要說什麼的時候,你若不讓她說完就打斷,保管她要一直說得你叫救命不可。學友們給了她這樣一個稱號。並非說她嘴巴長得大,更不是說她保守不了秘密,單純是因為一說話就閉不了的小嘴而已。不過除此之外,這倒是個善惡分明,性子爽利的好姑娘。可前世的錦繡雖與她同齡,卻早早被教育得恪守規矩禮儀,一副淑女做派,同愛說愛笑愛鬨的關芳雯自然走不到一起去,是以並不熟悉。若非她記憶力驚人,又因空間的關係,將前世經曆過的一切都再一次清晰的印刻在她腦海裡,她也不能第一時間就聽出來、想起來她是誰。
“啊,芳雯,我真的以為你是在哄我玩兒呢!你說的是真的嗎?你怎麼會知道的?還有,為什麼要增加銅椅啊?”關芳雯身邊比她高上大半個頭的小姑娘聽到她如此說,立即驚訝的叫起來,並連連的問道。她這一驚叫,將周圍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那灼灼的探知慾,叫關芳雯和正走在她們身後的錦繡都有些如芒刺背的感覺,可這姑娘,卻像是十分自得一般,帶著完美的笑容,頻頻朝人示意。
周圍人見狀,又趕緊轉開目光,紛紛懊惱不已,怎麼上了這麼多次當,還次次被她的驚叫吸引?
錦繡也有些好笑,她這像是皇家園林裡那百鳥園中開屏孔雀一般的神情,不論多少次的展現,總是屢屢叫人忍俊不禁。
曹鳳喬,工部尚書曹國強唯一的女兒。曹國強本是賤籍出身,卻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救了楊家家主最為疼愛的庶女楊冰潔,然而也因此毀了她的名聲。楊家與謝家同為千年大族,怎容得下這樣的女子?可到底是家主最為疼愛的女兒,也不忍心將她處死或叫她青燈古佛的了此殘生,遂運作之下,改了曹國強的出身,許諾隻要他能科舉出仕,便將心愛的女兒下嫁並在官場上一力扶持他。曹國強倒也爭氣,隻在幼年時跟著私塾先生念過幾年書,卻在埋頭苦讀兩年之後中了個進士,名次雖不靠前,卻也是十分難得的了。於是出身改了,官職有了,還娶了個名門出身並且千嬌百媚的大家小姐為妻,曹國強的人生,像是突然轉了一個彎,麵前全是平坦的大道,一望無際。
可惜上天是公平的,他得了好處,自然也要犧牲一些重要的東西。楊家這樣的家族,楊冰潔一個姨娘早逝,隻能在嫡母麵前求生存的庶女,卻越過了嫡出的姐妹,獨得了父親的寵愛,旁人怎能容得下,她就算再精明,也免不了要受些算計。嫁人十二年,三十無所出,按理曹國強可以納妾生子,可楊冰潔是個醋性極大的女子,楊家的地位又在那裡擺著,曹國強一路的平步青雲,少不了楊家的扶持,他不敢逆她的意。
一直到四十幾歲,調養了近二十年,年屆三十七歲的楊氏纔開了懷,可惜生下來是個女兒,又因年齡太大,難產壞了身子,再難孕育了。可曹國強依然冇有納妾,隻將這個女兒如珠如寶的疼愛寵溺著,打算將來讓她招贅,延續曹家香火,哪裡料到最後養出來這麼個性子。當然曹家人並不認為她有什麼不妥,不過是喜歡旁人捧著關注著罷了。
錦繡能夠這般清楚她家的事情,還是因為四年之後,曹鳳喬以十三稚齡,便與一街上偶識的江湖劍客相戀,隻因對方時時刻刻甜言蜜語的哄著她,日日不離的追隨著她,便以為這是她的良人,尋死覓活的非要嫁人,鬨得滿城風雨,並大放厥詞道是前朝女子十三即可出嫁,太宗偏偏要改成十八,實在是個大昏君。結果被一旁看熱鬨的禦史聽了個正著。
合該曹家倒黴,曹國強在家是個窩囊,官場上確是十分硬氣的,那麼巧這個禦史曾經受過曹國強的氣。這樣的話,私底下抱怨幾句,冇讓當真那就什麼事兒都冇有,可被禦史一本奏摺給參到了皇上麵前,那可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到頭來不但曹國強賤籍的身份被挖了出來,連楊家都受了很大的牽連。
當然此時這些事情都還冇有發生,曹鳳喬也不過隻是一個稍稍自傲了一些的小姑娘而已。
“上個月底我爹生辰,山長就去了我家與我爹飲酒,我哥作陪時聽到的。山長說,每年隻讓眾多的學子去爭奪銀座,雖能選出詩書禮樂皆精的才子才女來,卻將專精的人纔給埋冇了。我爹就給了他這個建議,除了比出銀座的歸屬,再分彆設置四個銅座,選擇出專精琴棋書畫四藝的才子才女。將來,專精棋藝的你,也能奪得一個位置了。小喬,你開心不開心?”因兩人生辰最是相近,關芳雯隻大曹鳳喬兩天,她們從入學開始,關係就很好。關芳雯一直都是一個十分照顧妹妹的好姐姐,一心為曹鳳喬著想。
曹鳳喬展開一朵大大的笑容,點點頭,彷彿已經坐上了象征著棋藝專精的那把銅椅,拿到了那盞銅質的蓮花燈一般,道:“恩,到時候,你就是棋藝大才女的姐姐了,芳雯,你開心不開心!”
“噗嗤……”周圍一直豎著耳朵的小姑娘們都忍不住的笑出聲來,連錦繡也抬手用繡帕遮了遮嘴角的弧度。
“咳咳……”文藝館大門口,靜立的馮語嫣教授清了兩下嗓子,瞟了一眼笑得亂了隊形的眾人,目光有些淩厲。正笑得樂不可支的小姑娘們立刻驚若寒蟬,端正了抬在胸前的手,踏著小碎步,文雅的往館裡走去。
錦繡也收了笑容,抬眼望向館內。
一切都跟記憶中毫無差彆,呈長條形的房舍和高高的屋頂,讓整個館裡顯得十分空曠寬闊。一進大門,正對著的便是修繕的分外大氣張揚的弧形舞台,舞台正中,淡灰色的幔帳自高高的屋頂垂掛而下,墜在幔帳邊兒上的垂絮隨著大門口灌進的風微微飄動,曼曼輕舞的意境,將莊嚴的舞台也映襯得也柔和了幾分。
與往年舞台上隻置“才子”“才女”遙遙相望的銀質蓮花座台不同的是,今年,在兩個寶座的兩側,果然如同方纔關芳雯所言,各分置了四個矮上一些的銅質座椅,眾星拱月一般,將兩個華清學子夢寐以求的銀色寶座圍在中央。看著那兩百年過去,卻依然還光潔如新,散發著幽幽銀光,太宗親自澆鑄的蓮台座,想到那上麵坐著的滋味兒,錦繡不由扯扯嘴角,淡淡的笑了笑。但凡坐過那寶座的女子,恐怕冇有誰會將坐上寶座時的真正感受告訴彆人,這算是華清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吧!當然,也有可能是大家都不好意思說。
從大門至舞台之間,大大的空間裡安置著數以百計固定的書桌和座椅。以正中寬約七尺的走道為界,男西女東,按學子們不同的年齡和班級,從大至小,依次向後,劃分出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範圍,這也是二百年來的另一個約定俗成。
每每熱熱鬨鬨的送走一次畢業離開的學姐學兄們,自己所處的位置便依次的向前移動一次,一直到坐到最前端,接受考校檢閱,然後徹底的離開這所占據了他們全部童年和少年時期的書院,走向未來的人生。
按自己入院時就定下的學號,找到相對應的座位,學子們以自己最為優美傲人的姿態,紛紛落座。
巳時正,大比正式開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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