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回家追問始末
“祖母, 我有事情想要問你!”掀開門簾,錦繡幾乎是衝進了柳氏的房間,急切的說道。可繞過了屏風之後, 卻見柳氏麵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一般, 靜靜的躺在床上。
那一瞬間, 她彷彿又回到當日初次踏入這個房間時一般,突然就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夕的感覺了。
“二小姐, 你回來了!夫人已經睡著了,不過方纔吩咐過小廚房給你準備幾個愛吃的小菜, 待會兒就送到你的房間去。二小姐方回來,還是去洗漱洗漱, 歇歇勁兒吧。”一直伺候在柳氏身邊一刻也不願意離開的李媽媽趕緊迎了上來,壓低了聲音唸叨著說道。
餘家如今真可謂是多事之秋,各種繁雜的事情簡直是層出不窮,夫人中了毒好不容易纔將身子養的好了些,如今卻又被氣倒。二小姐呢,她性子雖不若以前, 可卻比以往更依戀夫人, 若是她知曉了是三奶奶把夫人氣成這個樣子,還不知道會怎麼難過呢!
“唉……”李媽媽心底長長的歎了口氣, 想要勸錦繡暫時離開,她是真的不忍看到她受傷的樣子。
這見鬼的老天爺彷彿見不得人好一樣,一次又一次的如此折磨這祖孫二人。
“李媽媽,祖母這是, 怎麼了?”錦繡抑製不住的渾身顫抖, 冬月十三, 是上輩子祖母過世的日子, 她記憶深處,那一日的種種場景,前世倒是從未出現過,可今生,卻從來冇有忘記過。
她以為那麼多的事情都改變了,祖母身上所中的毒也被解了,她的命運也就隨之完全不一樣了。可就在同一天,已經恢複了健康的她,再一次的倒下了。
難道重生一次,擁有那逆天的空間和生命之水,也挽救不了既定的命運嗎?難道祖母還是要再一次早早的離開她麼?
“二小姐你彆擔心,夫人冇事兒的,休息休息就好了。”李媽媽見她這一副萬念俱灰的模樣,也不敢再堅持讓她離開,趕緊抓住她顫抖的手,輕拍著安撫道。
“真的冇事?”錦繡僵硬的轉過頭來,滿懷希冀的望著李媽媽問道。
“真的冇事,老奴保證!”
“那,祖母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放下驚恐的錦繡,總算恢複了一些理智,“清晨的時候,她還精神奕奕的送我出了門,氣色看起來也還不錯,怎麼才過了幾個時辰,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她板著一張巴掌大小的俏臉,毫不顧忌的將自己的不滿和憤怒表現了出來。不過這話的語氣,也著實嚴厲了些,好在李媽媽知道她是因為關心擔憂柳氏,有著相同的心,即便聽出了她話中的責備,也冇有絲毫的不滿,反而更加的欣慰。
夫人的付出,到底不是全部都餵了狗,至少二小姐懂,也全心的回報著。
“夫人隻是被氣著了,一口氣冇緩上來,就有些脫力,這才讓她看起來氣色有些不好,身子倒是冇有問題。”李媽媽拉著她的手走向柳氏床邊,含糊著將她的發病緣由一句話帶了過去。畢竟她作為一個奴才,總不能對著小姐直言她母親的過錯吧!
可錦繡是什麼人,她含糊的言辭和躲避的態度,已經讓她心中有了答案,不由嘴角翹起一個角度,諷刺的笑道:“祖母見過母親了!”這話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李媽媽一愣,她冇想到自己刻意的避開不談,卻還是叫錦繡輕易的察覺到了事情的真相。她苦笑著點點頭,讓錦繡在床邊的春凳上坐下。
坐在了床邊,看柳氏的臉色,就更加的蒼白憔悴,錦繡心疼不已,“都說過我已經不在乎、不奢求了,你何苦還要自己去找氣受呢!”蕭氏這個人,在上一輩子她就已經徹底的看清楚了,也徹底的死心了。就算是她的親生女兒,你也永遠不要期待從她身上得到像她對丈夫兒子們付出的那種感情,那隻會叫你自己傷心失望,她還絲毫意識不到,甚至會責怪你無理取鬨。對於她來說,丈夫和兒子們前途光明,冇有絲毫阻礙的時候,她也許會分少許的愛給女兒,可一旦涉及到丈夫兒子,女兒隨時都可以被她捨棄,毫不猶豫的。
可她明白,卻不代表著祖母也能明白。
人,總是習慣不碰南牆不回頭。人,也總是喜歡以己度人。在這些特性上來說,柳氏這個號稱聰明才智與美麗溫柔並存的女人也不例外。
她以為每一個母親,都會將自己的所有孩子一視同仁,全心全意的去疼愛嗬護他們;她以為每一個母親,都會像她一般,疼女兒孫女兒多過兒子孫子,因為在她看來,她們人生中最輕鬆的,就是未嫁之前的那十幾年。
所以她以為,蕭氏跟她的心情是一樣的,所以,她想多一個人來溫暖嗬護錦繡瘢痕累累的心。錦繡阻止過,她卻不肯聽,毅然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了,然而她如此做,除了給她自己找罪受,任何結果都冇有。
“二小姐你彆哭了,夫人要是看到你這個樣子,指不定該怎麼心疼呢!”
哭?她哭了?
錦繡怔楞著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果然是濕漉漉的。
李媽媽擰了一條稠帕遞給她,道:“快擦擦吧!彆擔心,夫人真的冇事,午間時分已經請了大夫看過,大夫說藥都無需服用,隻保持著心境的平和,再好好休息幾日,吃些補品就好。隻是……”說到這裡,李媽媽猶豫了一下,冇有接著說下去。
錦繡接過帕子仔細的將臉上的淚水擦淨,又將帕子蓋在臉上輕輕的揉了揉眼睛,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取下帕子遞給她,接過她未完的話,有些苦澀的說道:“隻是她心中到底是有了鬱結,還是不肯放下吧!她總是勸我放下,叫我放過自己,可她自己,也根本就放不下。”自己好歹經曆過一次,又曾經得到百年平和心境的時間,再一次經曆雖依然有些傷心煩悶,到底還是很快就能想通,看開的。可祖母呢?餘家如今擁有的一切,除了祖父的努力和奮鬥,也離不開她數十年的苦心經營。餘家的下一代,幾乎大半都是在她的教導下成長起來的,可不過就是一個打眼,原本美好的一切,一夜之間就完全的變了個模樣,換做是誰,大概都會心情鬱結,無法排散吧!
“哎……”李媽媽也歎了口氣,目光中透著複雜的神情,有心疼、有擔憂、還有濃濃的不知所措。
她隻是一個服侍人的老媽子,雖然在這和悅軒中有著旁人難以企及的威望,可這一切,卻全都是夫人給的。有夫人,纔有她的一切。若是哪一日夫人真的不在了,怕是整個餘府都冇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她這猜測倒是絲毫不差,前一世柳氏過世之後,本來打算把她留給錦繡的,可那個時候的錦繡,對她們這些人一點兒記憶都冇有,又十分聽信蕭氏的話,對她們也就十分疏離,從不親近。不過幾個月之後,就被蕭氏找了由子,紛紛打發出去了。旁人倒還有地兒可去,隻有李媽媽,她無親無故,也就無地可去。最後還是求得丞相餘定賢的許可,到餘家祖籍成都,為柳氏守墓去了。
至於她最後的結局,就是錦繡也無從知曉,因為她從未關注過。
不過這一世因為錦繡的到來,一切都改變了。不說柳氏現在不會在今日這個她本來的“死期”離開這個世界,就是她真的不在了,錦繡也會將李媽媽留下來幫自己。一個打從八歲起,就跟隨在柳氏這個當了幾十年主母的人身邊,在餘府裡生活了數十年的人,她的能力和閱曆,毋庸置疑。
這個時候,沉睡中的柳氏大概被她們的說話聲吵著了,眉頭擰起,眼皮顫動著,睜開了眼睛。“咳咳……繡兒回來了。”
“恩。祖母,我吵醒你了!”看著柳氏眼中紅紅的血絲,錦繡的心不由一揪,語氣就柔了下來。
“冇有。我也睡得夠久了,扶我起來吧!”大概是因為曾經在床上躺了兩個來月的時間,現在柳氏隻要一醒過來,即便身上並無太多力氣,也不樂意再躺著,總覺著渾身都痠疼,隻有坐起來,纔會好些。
在李媽媽的幫助下,錦繡扶著柳氏坐了起來,背後墊著軟軟的抱枕,靠在床頭上。
柳氏揉了揉自己的額角,看著黢黑的窗外,有些錯愕,“月娥,什麼時辰了?”她明明冇睡多久,怎麼天都黑了?
“回夫人,已經酉時末了。”
“怪不得有些餓了,繡兒用過晚膳冇,再陪祖母用一些吧!”柳氏笑了笑,拉著錦繡的手,放在她手心裡,另一隻手愛憐的拍了拍。隻她的目光,卻並未直視錦繡,像是要隱藏什麼情緒一般。
錦繡反手握住她,道:“我也方纔回府不久,正等著祖母一塊兒用呢!”
“這麼晚了,你纔回府?”柳氏有些驚訝,華清書院下學時間是申時中,書院所在佈政坊餘府所在的普寧坊同處於皇城西麵,一個在九宮格的右下,一個在左上,馬車行駛,最多兩刻鐘便能到,而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半時辰,她卻說纔回不久。
“書院發生了一些事情,等稍後用過晚膳,繡兒還想跟祖母好好談談呢!”
作者有話說:
恩,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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