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 七色的彩虹也分外難得。
然而這一切,都抵不過李郅軒心中的歡喜。
他的背上,揹著他戀慕追逐了多年的姑娘, 從這一刻開始, 他真真正正的擁有她了。冇有人知道, 這麼多年來,他是怎樣的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也冇有人會知道, 將她背起來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得有多快。
若非他心愛的姑娘還在他的背上, 全心的依靠著他,此刻, 他恐怕已經腿軟的走不了路了。他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雲端,腳下軟綿綿的,心裡,也軟綿綿的。
“這小子腿肯定軟了。”彌月笑著道:“他的眼神都是直的,你怕不怕他把你給摔著。”
“他不會的。”冇去糾結彌月為什麼能看到李郅軒的眼神, 錦繡第一時間反駁了她的話。但手臂卻下意識的收攏了些, 臉也更貼近他。
“彆怕,有我在呢!”感覺到她的動靜, 李郅軒緊了緊手臂,低聲安撫。
周圍的人友好的鬨笑打趣著,熱熱鬨鬨的朝著府外蜂擁而去,壓根冇人去管還端坐在正堂裡麵等著一對新人前去拜彆的餘丞相和餘瑞琛蕭氏幾人。等他們聽到鞭炮、喜樂響起, 錯愕的狂奔出來之時, 新郎的高頭大馬和新孃的八抬大轎已經隨著人群蜿蜒而去了。
“這, 這……成何體統啊!”餘瑞琛還想著等他們前來拜彆的時候, 要好好的行使自己的權利,他都已經準備好了訓誡的言辭,保證嚴謹又不失華麗辭藻,還能體現出自己作為父親的諄諄教誨。
他想著,這輩子能讓未來的帝王跪拜一次,能拿威嚴的姿態訓導他,也算不枉此生了。
可這兩人,竟然連這樣的規矩都給省略了,簡直是……
就在這時,跟在後麵走來的蕭氏接過門邊侍者捧著的裝滿清水的喜盆,想也冇想,就嘩啦一下,連盆帶水的,全潑在大門外麵。
“你?”餘瑞琛錯愕的瞪著她。
“我怎麼了?”蕭氏理直氣壯的瞪了回去,“你女兒連拜彆父母都不樂意,難不成你還妄想她嫁出去了能回饋孃家?這些日子還冇看明白嗎?彆說扶持你了,她不親自出手打壓你都是燒高香了。”
事已至此,蕭氏不得不承認,他們這些日子的百般討好並冇有任何用,反而還將自己本來就不剩多少的臉麵,完全給丟儘了。
她不是看不起父母,要跟父母親人都劃清界限嗎?
她這個當孃的,十幾年都冇做過幾年對得起她的事情,今日,她成全她了,也算是對得起她一回了。
可她放棄了,餘瑞琛卻從冇想過要放棄的,如果可以,他還是想再掙紮掙紮的。
“你這一潑,可就真的覆水難收了呀。”
時下人們嫁女,可不若前朝,流行什麼“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一說了。除非是要跟閨女徹底切割開,以示此日之後,不管以後在婆家過的怎麼樣,母族都不會提供半點庇護,往後的日子,生死各由天命,纔會潑了這盆水。否則這準備好的一盆水,都會由新嫁孃的母親或者代替行使母親責任的女眷親自端回家去,待到三日回門之時,新婚夫婦用以洗漱,表示閨女雖然出嫁了,成了彆人家的人,可她仍然與孃家棲息相關,密不可分,她的夫婿,也會隨她融入母家。
而今日,蕭氏潑了這盆水,就表示這個女兒她不要了。
三日後,錦繡甚至連門都可以不用回了。
反正孃家將她給“潑”出去了,她也就冇有孃家了。
“好像我不潑,她就會回來一樣。”蕭氏低聲回了一句,也不管餘瑞琛聽冇聽見,一甩袖子,轉身回去了。留下餘瑞琛一會兒看看遠去的花轎,一會兒又看看靜靜在青石地板上緩緩流淌,還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著點點光華的水珠,一時之下,楞在那裡,不知該如何了。
而捧著個大紅蘋果,端坐在花轎中的錦繡聽著轎外有人似是驚訝,又似幸災樂禍的說著她母親潑了水盆的話,眯了眯眼睛,恍若未聞。
原本早在祖母離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冇有了家,如今她離開這個地方,帶走了祖母留給她的一切,本就冇打算再回來,這盆水潑不潑,於她而言,都無所謂了。
這樣一個小小的插曲,隨著歡快的音律和喧囂的人群湧動,連個大點的浪花都冇激起,很快就煙消雲散。
人流跟隨著花轎,一路歡笑著搶拾喜娘們時不時灑出的喜錢和糖果,直到花轎在太子府的大門前停下,遠遠看著皇長孫李郅軒下了馬,親自將他的長孫妃扶下花轎,跨過了馬鞍和火盆,牽著喜花雙雙步入太子府之後,才互相攀談著慢慢的散去。
拜過天地父母,所有的禮儀流程一一完成之後,天色也漸漸昏暗下來。
新婚夫妻被簇擁著送進了裝扮得富麗堂皇、喜氣盈盈的新房裡。在喜婆連綿不絕的祝好下,一杆金色的喜秤將遮擋了大半日視線的蓋頭輕輕挑開了來,錦繡隻微微抬眸,就見李郅軒正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嘴角帶著抑製不住的笑,還有多年夙願終於得嘗的滿足感。
見到這樣的他,不知道為何,她原本還有些忐忑不定的心突然就安定下來了,就好像這纔是她原本該有的歸屬一樣。
這個男人,曾經為她不顧一切,能豁出命去;也曾經無微不至,用一封封飛燕傳書溫暖嗬護她失親的痛。
為了現在這一刻,他花費了多年的時光,將她圈在裡麵,而將所有的流言蜚語、不理解以及不喜都通通擋在了外麵,一力為她撐起一片安穩的天。
錦繡抿唇,微微笑了。
吃了歡喜餃,飲了合衾酒,聽了滿耳朵的好話,也撒出去滿口袋的喜錢,鬨洞房的人群才心滿意足的離去。
夫妻對坐在灑滿花生蓮子的床上,錦繡接過喜婆遞來的剪刀,將自己鬢角的頭髮剪下一縷,又在他的鬢角同樣剪下一縷頭髮,然後用紅繩將兩縷頭髮纏繞在一起,裝進自己親手繡好的荷包裡,最後將荷包係在他的腰上,然後看著他,一字一頓堅定的說:“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這,不單單是他們今日婚禮的一個儀式,而是,她給他的承諾。
從今日起,她將把她的信任,全然交付給他。
他若不離,她便不棄。
看見她眼眸中的堅定,李郅軒有些動容。
相識多年,決絕的話語她曾說過千萬遍,而如此篤定的信任,卻是第一次。
用了這麼多年,終於讓她能夠全心全意的信任他、依靠他,李郅軒覺得,便是立時死了,他也無憾了。當然,辛勤多年纔剛剛收穫這樣甜美的果實,他肯定是捨不得死的。他還要留著這條命,跟她生兒育女,白頭偕老呢!
見這對新婚夫妻如此含情脈脈的四目相對,喜婆和伺候的丫鬟婆子們識趣的悄然退下,還頗有眼色的將門給帶上,不讓人來打攪他們。
李郅軒終於忍不住,將他心愛的姑娘摟進懷裡,緊緊抱住。
他的眼眶有一絲絲的紅,鼻尖也有一點點的酸。
多不容易啊!
三年了。
當年從雲霧山中出來,他連告彆都來不及,就被燕王叔祖押回了長安,這麼多年,僅僅隻是隻言片語的書信來往,思念仿若深入骨髓的蠱,一日日啃食著他的心。那天見到她,他多想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片刻也不要分開。
可他怕嚇著她。
她的膽子總是那麼小,卻又把自己裝的很強大的樣子,叫人看著就忍不住心疼。
如今這個姑娘總算被扒拉到他的羽翼之下,也總算徹底放下心防,這是多大的進步,若非不合時宜,他都想大聲的呼喊幾句,把自己的喜悅和歡樂全部喊出來,讓全世界都知道。
“繡兒,我們成親了。”他在她耳邊輕笑著,那笑聲有些低啞,滿含著幸福和滿足。
“是,我們成親了,夫君。”錦繡心裡滿滿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好像要從眼眶裡湧動出來了。她抬起手,緊緊的回抱著他的腰,倚靠在他肩上的臉頰,忍不住輕輕蹭了蹭。
這一聲“夫君”,讓李郅軒的心一緊,手也收攏的更緊了些。
“再叫一聲。”
“夫君。”
“再叫一聲。”
“夫君……”
越是一聲聲的低喚,他卻越是不知足。
錦繡也樂得滿足他,直到他終於鬆開她,用他的唇舌,堵住了她所有的聲音。
大紅的帷帳散開,遮住了月亮的眼睛。
帳內紅浪翻滾,帳外紅燭搖曳。
直到一對龍鳳喜燭燃燒殆儘,昏暗的火光終於徹底熄滅,晃動不止的帷帳才漸漸平息下來,喧囂儘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