闊彆繁華長安已久, 餘瑞琛回返之心不可謂不迫切,一路上那真是風馳電掣、馬不停蹄。三兩日就要跑廢一批良馬,不得不花大價錢更換。而且除了更換馬匹當日會在驛站稍作休整之外, 每天都是日出即行, 日落才停, 幾乎是夜夜都在野外簡單宿營。
好在他們一行人都是輕車簡行,稍有經驗的一看車轍便知冇帶多少輜重, 倒也幸運的冇被什麼山匪路霸的盯上,一路走來風平浪靜的, 還頗讓呆在空間裡除了乾活之外無聊透頂,巴巴的指望著發生點什麼來調節一下心情的彌月有些失望。
好在她的這種巴望隻暗暗埋藏在自己心中並冇有說出來, 不然心緒本就不太爽的錦繡,指不定會乾出點什麼來,真讓她忙的無聊不起來呢。
錦繡有功夫在身,空間裡還有靈泉水,可以隨時補充能量,也能偶爾悄悄的照顧著點兒白霧和李媽媽。這一路行來, 主仆三人雖然有些狼狽的樣子, 倒是尚有餘力堅持。反而是一心急著趕路,卻忽視了自己的身體早因為酗酒多日而每況愈下的餘瑞琛, 眼見著離長安城郭不過僅餘百來裡路程了,實在累的撐不下去,終於決定停下來休息休息,卻不想一路憋著口氣還好, 這一口氣鬆下來, 馬上就躺下起不來了。
緊接著, 那位日日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美名其曰寒窗苦讀,實則一心逃避的的餘元宸大少爺,不過照顧了病中的父親一個晚上,便也堅持不住的跟著倒下了。
其實說他們有什麼大病也並冇有,就是渾身冇有絲毫的力氣,彆說起來趕路了,連吃飯都需要人喂到嘴裡。請了好幾個大夫來也都說是無事,隻是累得太狠了脫了力,隻要休息好,再好好的補一補,恢複了精力也就冇事了。
無奈之下,他們也隻能遣了人送訊息回京,一行人暫時停留在小鎮上休養,等著父子二人的身體好起來。
作為一行人中唯一還安好的主子,錦繡就算心中再不情願,也不可能真的丟下他們先走,隻得在李媽媽的勸說下,接過管事權,將雜亂的事情一一處理好。
他們這一停留,就是半個月的時間。
而錦繡,卻在父兄病情好轉,即將重新啟程的時候,見到了一個原本不太應該出現在這個小鎮上的人。
已經離開了許多年,約莫二十歲模樣的“白霜”,麵目與當年離開之時,除了看起來略顯得成熟滄桑了些之外,其實並冇有太大的改變。就連她麵見時對她恭謹行禮的姿勢和神態,也一如從前的模樣。
然而不單單是錦繡,就是曾經跟她同吃同住的白霧,也覺得麵前的人有些陌生,陌生的彷彿之前認識的那個人,跟如今的這個,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
“餘二小姐,我家主子召見。”許是覺得在當年伺候過的主子麵前,稱呼彆人為主子略有些尷尬,“白霜”的目光並不太敢直視錦繡,而是微微的垂著頭,隻用她光潔的腦門和黑漆漆的頭頂對著錦繡的目光。
錦繡對此,卻早在當初意識到她的身份時,就已經不在乎了。
“白霜”原本就是彆人派來她身邊的探子,上輩子她的真實身份冇有暴露出來,自己對她付出了全部的信任,也許上一世自己的悲劇中也有此人推動的功勞,可到頭來她自己不也給她陪葬了麼!就算一命抵一命,上輩子她們也已經互不相欠了。
而這輩子她在她身邊呆了不到一年就被識破了,而且還在趕她離開之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她和她背地裡的主子,這樣算下來,也不知道她們這對曾經的主仆之間,到底是誰欠了誰,又是誰對不起誰了。
不過錦繡不在乎,卻不代表白霧也不在意。
當年她們一起被選到小姐身邊,四姐妹都發過誓要效忠小姐,全心全意的照顧可憐的小姐,永不背叛的。之後她們按照各自所擅長的事情,各司其職,相處下來也算得上是姐妹情深了。可是她們萬萬冇想到,明明一切都好好地,突然身為大姐的白霜,就那麼毫無預兆的不見了,她們甚至連個緣由都不知道。
時隔多年,好不容易纔終於重逢了,可大家都還冇來得及一訴這許多年的離彆和思念之情,就被這樣一句開場白給潑了一大瓢冷水。
主子!
這樣一個稱呼,不用再說彆的,真相就大白於天下了。
原來,她根本就不曾與她們三姐妹同心,當初的誓言如今彷彿還言猶在耳,醜陋不堪的真相就這樣赤-裸-裸的擺在眼前。白霧的眼睛當即就都瞪大了,看向“白霜”的目光中,滿滿都是濃濃的不敢置信和怨懟。
這些年,虧得她們還曾私底下怨怪過小姐。可誰又曾想到,這個一直監督教導她們一定要忠心的“白霜姐姐”,居然會是一個細作呢?
感覺到自己被深深傷害到了的白霧,瞪她她當感覺不到,想罵又不知道該怎麼罵,隻得扭過頭去,不再看她,也不肯跟她說一句話。
錦繡有些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也不去管她,隻無言的跟隨著“白霜”離開客棧,走進小鎮裡唯一一座三層小樓——送仙樓。
往日裡賓客盈門的送仙樓,今日卻出奇的安靜,除了上樓的樓梯口佇立著兩位太陽穴外凸,明眼一看就知道是高手的男人外,連掌櫃的和小二都不見了蹤影。
“白霜”攔下錦繡身邊所有隨侍,朝樓梯抬手道:“主子在一號洞賓廳相候,餘二小姐請上樓。”這意思,是要錦繡單獨上樓。
錦繡揚了揚眉,也冇反對。這樓上的人若真要對她不利,根本不用把她叫到這裡來見。時至如今,餘家之事已成死局,隻把她丟到一邊不管,任由她和她全家一起去死,不是更便捷麼?還不用浪費精力和時間。
示意白霧等人在樓下等著,她含笑朝樓上包廂走去。
包廂裡端坐著一位年約六旬的老者,慈眉善目,笑容琰琰,隻是眉宇間帶著些微的威嚴之態,讓人一見之下,就忍不住心生敬畏。
“民女餘氏錦繡,參見聖人,萬歲萬歲萬萬歲。”錦繡恭敬行禮,俯身拜倒在地。
“平身。”惠澤帝挑了挑眉,沉默了片刻,纔開口叫起,吩咐道,“坐下說話罷!”
“謝聖人!”錦繡拜謝之後,選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從容坐下。
“你可知朕今日召你前來,所謂何事嗎?”惠澤帝見她進門就拜,明顯是早就知曉自己的身份,因此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民女略知一二。”惠澤帝爽快,錦繡也不藏著掖著,心中怎麼想,就怎麼回答。
“哦,是嗎?”惠澤帝看她一舉一動之間,雖稍微有些拘謹,卻也舉止大方,半點不小家子氣,倒是有些意外。“那你倒是說說看。”
“陛下召民女前來,一來想必是要詢問當年白霜身份暴露之事。”頓了頓之後,才又接著說道,“再一來,應是緣於皇長孫殿下之故吧!”
自當初在雲霧山中一夢前世,知曉為了自己,皇長孫都付出了些什麼之後,她便毫不猶豫的與之互許鐘情。不過也從那時開始,她也早料到會有這麼一日,她一直在等著皇室來下通牒。隻是她冇料到的是,來尋她問話的並不是皇後孃娘或者是太子妃娘娘,竟然會直接驚動到了聖人而已。而讓她更加驚訝的是,她還冇回長安城,聖人就已經這麼迫不及待,竟然微服跑到離長安遠達百裡之外的小鎮子上來見她了。
看來聖人、或者說整個皇家,對於她比她自己想象當中要在乎得多。
“你倒是乖覺。”惠澤帝冷哼一聲,評價道。
錦繡嘴角微微露出個苦笑來,乖覺?她不過是有些自知之明罷了。
雖然如今的皇室李家擇妻並不如前朝那般苛刻,規矩也冇有前朝嚴苛。可她餘錦繡是誰?失貞之事倒也罷了,隻要皇長孫如前世那般堅持著,她也努力展示自己存在的價值,粉飾太平之下,也未必不可為。可最大的問題是,當初她還冇有動心之前,就發現了“白霜”的身份,而且聰明的猜到了並且利用了她背後的人。
那個時候的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態呢?
發現了自己上輩子為什麼會死的真相,然後這輩子又一次的遭遇了悲劇。原以為疼愛自己的親人們,實際上真麵目竟然讓人覺得如此的可怕。在自己熟悉的家裡,卻覺得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的陌生。甚至於連上輩子隨著自己一起死去的人,其真實的身份都是旁人放在她身邊的細作。
為了報仇,也為了讓自己心裡痛快一點,她甚至都冇想過當“白霜”背後的主子,也就是當朝的皇帝陛下惠澤帝知道自己做的這一切之後會怎麼處理自己,連半點猶豫都冇有,就開始利用她牽扯進了陛下早已佈下的天羅地網之中,設法將自己的仇人們全部套了進去。
而這一切的佈置,早在她動心之前就全部完成了,待再想後悔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所以從一開始,她就已經知曉結果,在川蜀那些他們能夠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她都當成最後一天在過。她還想著,等回到長安城以後,一定要更加珍惜能夠與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爭取在一切尚未塵埃落定,在她還有一口氣冇斷之前,用儘全力的去回報他。
這一切,不過是因為她從來就冇奢望過自己與他之間,有修成正果的那一天。
李氏皇族為了保有自家的皇位傳遞和絕對權利,在限製後宮外戚之事上不知做了多少的努力,又頒佈了多少法律和族規。像她這樣一個可以說是渾身都長滿了心眼兒,連皇帝陛下利用起來都毫不手軟也半點不心虛的女人,而且一旦惹到了她,就是自家生身父母都能狠得下心來設計。再加上她對皇長孫那深得叫人心驚的影響力,他們怎麼敢允許她呆在皇位繼承人的身邊呢?
誰知道他們之間那所謂的真情能持續多久,萬一有一天真情不在,或者李郅軒背叛了她,依她的心性,指不定能乾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來呢!
這樣的事情,就是錦繡自己都能夠想得到,更何況是皇帝以及宗室了。
他們能想得到、會想得到的,比她想到的這些,隻會更加的聳人聽聞。
不乾脆了當的殺了她以儆效尤,已經是他們對她的仁慈了。
作者有話說:
這篇文停了很久,中間發生了許多的事情。
當然,其實最大的原因,在於我自己身上,我不否認。
看到文下的一些評論,心中其實挺難受的。
猥-褻-兒-童這件事情,冇有經曆過,冇有見識的,也許覺得文中對於二叔祖和祖父的處理,覺得太過分,或者說太變態之類的。
但是對於我而言,我曾經見識過的事情,讓我覺得就算是真的這樣處理也難消心頭之恨。這樣的人,難道不應該千刀萬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