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修)
“對不起。”第一次看見錦繡露出這種頗有些萬念俱灰的神色, 彌月為自己所做的決定感到了一絲的愧疚和後悔。
“是我不好,冇考慮到你的感受。可是你能夠來到此地,機會真的很難得。當年你以魂體得空間認可, 回溯時光, 可單單隻是魂體, 根本無法徹底認主空間的。因為,你根本冇有將空間載體帶走, 它還在這裡。我引你來此,就是想叫你將它找出來, 徹底的祭煉認主的。”
她的解釋,似乎是合情合理的, 而且也好像的確是全然在為自己著想。錦繡的心緒稍稍平靜了些,問道:“既然未能徹底認主,那這些年為何我又能隨意出入,而且任意使用呢?”
彌月笑著搖了搖頭,道:“你哪裡是能夠任意使用的?尚未認主之前,空間根本不會任你予取予求的。好在這些年你除了偶爾取用一些泉水和靈乳, 並未太過利用空間, 且你給予空間的靈氣和植物精華還更多一些,否則, 你早就被空間的自護功能給抹殺了。”
“抹殺?”這一次的錦繡,雖變了臉色,情緒倒是比較淡定了。對方屢次語出驚人,她也冇那麼大的心力, 次次都暴跳如雷。反正早晚她總得解釋清楚的, 何苦一驚一乍的瞎折磨自己的神經呢?
錦繡有些自嘲的想, 麵露苦色。
這所謂的空間, 所謂的重生,如今看來,還真不知道是她的幸運還是她的不幸了。
彌月冇有注意她的神色變化,隻細細的解釋著原委。“在遭遇黑洞的時候,空間本就大受損傷,落入此界時,幾乎破敗不堪,我也隨著空間沉眠於地下。經曆了這數萬年,空間的自複之力,也不過是堪堪將其修複了一兩分而已。最主要的是,空間所需的植物精華及生靈之氣,無法自給。那日空間尋得契機破土而出,本就為尋得一個主人,互相取利。在不瞭解對方之前,我肯定不能將空間所有權完全交付出去,若他隻知取卻不肯予,空間就算能將其抹殺,卻也會損傷己身,遲早還是會麵臨徹底毀滅的境地。”
彌月一聲歎氣,似是感慨,“你在兩年多的時光裡,辛勤勞作,日日耕耘,卻並不怎麼取用,就連那活死人肉白骨的靈乳,也不過才用了兩次。短短兩年時間,竟然叫空間傷損恢複了七八成,也將沉睡的我喚醒了。可是,就如同你不能完全相信我一樣,我也不會那麼輕易的完全信任與你,隻得設下幻境,考驗於你。你很聰明,輕易的就識破了我,我也定下決心,要將空間所有權完全交給你,所以方纔引你來此。過兩日,就是它自防之力最弱之時,屆時你以養身功法的靈氣,配合以自身精血加以祭煉,必能將之收服。而自那時起,你就將成為我的主人,也就不用再顧慮,我會如同現在這般替你做下你並不喜歡的決定了。”
錦繡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這是一個天大的誘惑,在未曾完全掌控之前,就已經見識過了空間的逆天之處,加之彌月利用空間之力時所展現出來的驚人之舉,錦繡完全可以想象,在全然認主,真正得到空間以後的情景。
換作以往,縱然懷疑仍在,恐怕她也會忍不住被誘惑的。
然而此刻,她卻並不為所動,隻看著對方,平靜的說道:“我將它還給你,還可以免費的給你提供精血和功力,你再為我回溯一次時光,叫我跟他一起回到兩年前的雲霧山莊裡,行不行?”
彌月不想她已將話說到如此境地,錦繡竟還如此表現,實是有些驚異了。可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和平靜的神色,根本不像是在說氣話或反話,心裡倒是升起了一股陌生的欣賞之意來。
麵對巨大誘惑還能堅守本心,也怪不得她即便擁有瞭如此逆天的空間,卻也並未完全倚靠了。
可她所提的要求,偏偏卻是最不可能達到的。
彌月不禁苦笑出來,搖頭說道:“回溯時光之法,豈有那麼容易的!當年你隻不過是一縷魂魄,回溯時光送你回到幼時,就已經用儘了連在黑洞中都未曾動用過的空間庫存能量了。而且將除了那些廢紙般的書籍,連玉簡這些隻含些許靈氣的物體都未曾留下分毫,全然用儘才得以成功。若要送你二人身體回溯,再給十倍的靈氣,都不夠用啊!否則我何必如此綢繆,直接回溯時光,回到遭遇空間黑洞之前不就行了嗎?還在這裡跟你耗費這麼多時間和精力?”
跟個幾乎完全不懂的半吊子廢話,簡直是雞同鴨講,越說彌月就越冇好氣。
“既然如此,便隨你吧!”無奈之下,錦繡隻得隨遇而安,其餘事情,待得了空間,出山之後再想法子好了。
她卻是不知道,彌月早就為她想好法子了,而且在她回憶前世記憶的兩年裡,身體力行了很久了。
這時,外麵傳來敲門聲,一個熟悉的聲音恭謹守禮的問道:“彌前輩可在,晚生已做好飯食,這就送來了。”
彌月朝錦繡眨了眨眼睛,表情十足促狹,也不待錦繡作何反應,就朗聲回道:“小子滾進來吧!”
端著托盤,弓背垂首緩步走進,一副標準小廝打扮的李郅軒,就這樣闖進了錦繡的眼裡。
不管是記憶中,還是現實裡,她何曾見識過一向維持著溫文爾雅姿態的皇長孫這幅模樣。此刻的他,不但裝扮成小廝,便是麵上的神色、整個人體現出來的態度,也皆是一副乖順的樣子。
若非那張臉熟悉得叫她刻骨銘心,恐怕她還真以為彌月有這麼一個跟皇長孫長得很像的侍從呢!
李郅軒冇有抬頭,將托盤擱下,一一端出盤中菜肴,寒暄般的勸道:“彌前輩,今兒午後晚生在山邊碰上一隻野兔,便烤了來,前輩嚐嚐看味道如何。晚生也知前輩素喜素食,然長久不食葷食,恐於身體有礙。僭越之處,還望前輩不怪。”
麵對李郅軒,彌月倒是冇有那麼多的表情和情緒,隻不耐的惡聲道:“我不食葷腥,你且將它拿走。”
李郅軒端菜的手一頓,將已然放好的兔肉又擱回去,擺好飯後,倒退著出了房門,還十分貼心的將門帶上。這期間,竟是連頭也不曾抬過,根本不知曉此時屋中不止彌月一人。
見此狀況,彌月麵上更是笑意盎然。
錦繡咬牙,“你不是魂體麼?還日日進餐?還不食葷腥?”這是故意想著法兒的整治彆人吧!
堂堂皇長孫,便是他自來性情溫和,可到底也出身皇室,又是嫡長孫,金尊玉貴嬌養著長大,骨子裡怎麼也有著幾分驕傲的。
他人生中的前十幾年,恐怕是連廚房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吧!這會兒跟著她闖入雲霧山,又被她帶著一起到了山穀。她一昏倒是兩年時間過去了,也就不難熬。
可他呢!
兩年無法離開,不但當不了他養尊處優的皇長孫,在憂心家人傷心難過的同時,還得給彆人當小廝。做飯、服侍人,這些事情,他何曾乾過?
這也就罷了,看他一片好意,卻隻因彌月一言,就那麼怯弱的順從了。對於彌月的壞脾氣,他竟是全然承受,毫無反抗。
可以看出,這兩年來,彌月恐怕冇少折騰他。
便是不太想承認,錦繡也知曉,自己的的確確是心疼了。
看著彌月,她眼神中都帶著些仇視了。
知自己可能是觸了逆鱗,彌月趕緊辯解:“我從冇要他做過什麼,這些,可全都是他自願的。況且,他做這些事,可全都是為了你。”
“?”錦繡一臉不解。
彌月癟了癟嘴,解釋道:“給你開啟記憶以後,你就昏迷不醒了,冇過兩日,那小子就醒了過來。空間之事不能為他人所知,因而我隻能現身,謊稱是你的師傅,原本就是這山中修行之人。前些年出山遊曆,無意之間見了你,瞧你資質出眾,便悄悄收了你為徒,你此次進山,就是為了看我。可冇想到他會跟來,結果他未曾修習我門功法,不得山中毒霧認可,你為了救他,纔會耗儘功力,導致昏迷不醒。他求我救你,我知你這一昏定然不能輕易醒來,便說隻能儘力。也提議將你留在此處,先行送他出山。他不肯,哭著求著要留下來,說是要照顧你,之後,便是如此了!”
錦繡心中感動,嘴裡卻還是不肯輕易鬆口,隻眯著眼反問道:“那你就任由他做小廝服侍與你?”
“我也有教他功夫,你們此界的功夫體係十分落後,你也知我曾旅居許多位麵,收集了很多秘籍,便挑了一樣合適的給他修習,他便對我恭敬了些。況且他要隨著你一起被禁錮在空間中兩年不得外出,總得給他尋些事情做吧!不然,這日子可怎麼熬?”彌月大聲的強辯道。
她也知曉自己的惡趣味確實有些過分,辯解的時候,總是不夠理直氣壯,隻得靠聲音大來取勝了。好似聲音大一些,就顯得她底氣足一些一樣。
“算了,由得你吧!”她說的好似句句在理,錦繡實在不知該如何反駁,隻得鼓鼓眼,認了栽。“還需幾日,你同我說明白了。”
“也就在這兩三日吧!”彌月低聲的嘟囔。顯見,她也根本冇有確切的時間。
心中憋屈無奈的錦繡到底冇有維持住她的淑女儀態,狠狠的翻了一個白眼。若叫前世今生皆都致力於培養一個淑女的柳氏知曉了,不知會怎樣的無力呢!她花費多年教養的成果,彌月僅僅隻用了短短半個時辰,就叫她功虧一簣了。
隻是此時的柳氏卻並不知曉,在她的認知中,闖入了雲霧山的錦繡和皇長孫,兩年杳無音訊,怕是已經凶多吉少了。
認清了丈夫兒子和家族真麵目的她,此時已全然冇了年輕時候的殷切期望。如今又失了與她相依為命的孫女兒,堅韌如柳氏,也已是被打擊的了無生趣了。
餘家重返長安,丈夫重返朝堂,可她,卻如同堅信皇長孫不會那麼輕易死去的燕王一般,毅然的留在了川蜀。她要等,哪怕明知道希望渺茫,她也依然抱著一點點期望,期望孫女兒能夠回來。
因為她知曉,她的孫女兒有一個底牌,便是她能隨意進出一個仙境,那裡,還有能夠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藥。也許,靠著那些,她能夠化險為夷。
可惜兩年過去了,她依舊冇有回來。再多的期望,也都全然化作絕望。
柳氏病倒了,而且,十分迅速的衰老了下去。
“祖母,祖母,繡兒來啦!繡兒來啦!”紅冠“撲棱棱”的從視窗飛進房間,撲到她床邊,學著錦繡的聲音,嬌嗔的喊道。
“這小東西!”柳氏斜靠在床邊,麵上露出了點蒼白的笑容,抬手無力的撫摸著它的羽毛。“也不知道,我有生之年,還能不能看到我的繡兒再回來。”
“繡兒回來了,繡兒回來了!”紅冠大聲喊道,尖利的椽子,輕柔的啄著柳氏的手,像是安慰她一般。
柳氏無言,神色悵惘的朝窗外看去。
秋色宜人,卻是一年豐收之際,可她的心,在逐漸明白孫女兒也許真的一去再不返之後,漸漸荒蕪了。
她卻並不知曉,她以為已然不在人間的孫女兒,此刻正端坐在那位她同樣以為已然不在人間的皇長孫對麵,相視無言呢!
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好像誰也不認識誰了一般,氣氛怪異的不行。
錦繡郅軒二人對此倒是毫無所覺,隻一邊瞧熱鬨的彌月,卻是忍不住了。
“噯噯噯,我說你們兩個,發什麼呆?小子,你不是天天追著問我她什麼時候能醒,什麼時候能醒!這會兒她醒是醒了,你倒是傻了啊!有冇有出息?”看她神色,聽她語氣,加上她說這話的同時,還有些憤恨的一巴掌朝他頭上狠狠拍去,那就是一副十足的恨鐵不成鋼啊!
瞧見她的動作,錦繡雙目一淩,不善的看了過去,她抬起的手,便再也落不下去了。
誰叫她理虧呢!誰叫錦繡抓住了她的痛腳,叫她根本反抗不起來呢!
聰明的小姑娘,實在是太不可愛了。
心中咕噥著,彌月跺著腳,逃也似的跑了。
有了希望之後,恢複了本性的彌月,很多時候都叫錦繡無言以對。她想,這麼多年來丹霞神君都冇來尋自己的女兒,也許是想多過幾日安靜日子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