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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馬球驚鴻,裂痕深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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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鎮北侯府的馬球場人聲鼎沸,旌旗獵獵。京中勳貴子弟雲集,寶馬良駒嘶鳴不絕,陽光灑在青翠的草坪上,映得銀鞍金轡愈發耀眼。沈清辭隨父母抵達時,場邊已擠滿了觀賽的人群,談笑風生間,暗藏著京城圈子裡特有的試探與較量。

她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騎裝,腰間束著墨色鸞紋玉帶,長髮高束成馬尾,僅用一根銀簪固定,褪去了往日宮裝的繁複華貴,多了幾分利落颯爽。素日裡略顯蒼白的麵容因晨間的微風泛起淡淡紅暈,眉眼如畫卻眼神清冷,站在人群中,既不刻意張揚,也難掩其出眾風華。

“小姐,您看,那就是鎮北侯府的小將軍陸北辰。”晚翠順著沈清辭的目光望去,低聲提醒道。

沈清辭抬眼望去,隻見場中一名身著銀灰色騎裝的年輕男子正勒馬佇立,身形挺拔如鬆,麵容俊朗銳利,眉宇間帶著少年將軍獨有的桀驁與英氣。正是陸北辰。他胯下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神駿非凡,與他周身凜冽的氣場相得益彰。此時他正側耳聽著身旁副將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馬韁,眼神專注而銳利,彷彿周遭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眾人的行禮聲,蕭景珩身著玄色金線騎裝,騎著一匹日行千裡的汗血寶馬,在一眾侍衛的簇擁下疾馳而來。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沈清辭身上,眼神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警告。

沈清辭視若無睹,微微側身,與母親柳氏低聲交談起來,話題不過是今日的天氣與馬球賽事,從容得彷彿蕭景珩隻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這副全然無視的態度,徹底點燃了蕭景珩心中的怒火。他勒住馬韁,在沈清辭麵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帶著慣有的倨傲:“沈清辭,你倒是越發有閒情逸緻了,不好好在府中養傷,跑到這裡來拋頭露麵,就這麼想引人注目?”

周圍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帶著好奇與八卦。沈從安臉色微變,正要開口打圓場,卻被沈清辭用眼神製止了。

她緩緩抬頭,迎上蕭景珩的目光,語氣平靜無波:“殿下說笑了,馬球賽事乃是鎮北侯府盛情相邀,臣女身為太傅之女,自然要來捧場。倒是殿下,日理萬機,竟也有閒暇來此觀賽,真是難得。”

“本王來此,自然是為了監督你,免得你又做出什麼丟人的蠢事。”蕭景珩嗤笑一聲,眼神輕蔑,“彆忘了你是本王的未婚妻,言行舉止都需顧及皇家顏麵,彆像個冇規矩的野丫頭一般。”

“殿下放心,臣女自有分寸。”沈清辭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淡,“倒是殿下,身為皇子,更應以身作則,莫要在此大呼小叫,有失身份。”

說完,她不再理會蕭景珩鐵青的臉色,轉身扶著柳氏的手臂,徑直走向觀賽的看台,留下蕭景珩僵在原地,接受眾人若有似無的目光,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陸北辰將這一幕儘收眼底,眉頭微微蹙起。他早聽聞太傅嫡女沈清辭癡纏靖王,手段卑劣,今日一見,卻與傳聞大相徑庭。她麵對靖王的刁難,既不卑不亢,也不哭鬨糾纏,言語間有禮有節,反而顯得靖王有些咄咄逼人。這讓他心中對沈清辭的固有偏見,悄然鬆動了一絲。

賽事很快開始,各方隊伍輪番上場,馬球場上塵土飛揚,呐喊聲、歡呼聲此起彼伏。蕭景珩所在的隊伍技藝精湛,尤其是他本人,騎術高超,擊球精準,幾次精彩的進球引得場邊一片喝彩。他進球後,總會下意識地看向沈清辭所在的方向,卻發現她始終專注地看著賽場中央,目光落在陸北辰所在的隊伍上,對他的精彩表現視而不見。

這徹底激怒了蕭景珩。他猛地揮杆,將馬球狠狠擊向陸北辰的方向,力道之大,帶著明顯的挑釁意味。

陸北辰眼神一凜,反應極快,側身避開馬球,同時勒住馬韁,冷冷地看向蕭景珩:“靖王殿下,馬球賽事講究點到為止,何必如此動怒?”

“本王隻是一時失手,陸將軍不必小題大做。”蕭景珩語氣敷衍,眼神卻依舊帶著挑釁,“倒是陸將軍,剛從邊疆回來,騎術似乎生疏了不少。”

“是否生疏,待會兒便知。”陸北辰不再多言,轉身繼續投入比賽,但眉宇間的寒意卻更甚。

沈清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冷笑。蕭景珩的心胸狹隘,果然名不虛傳。他越是如此,越容易暴露自己的弱點。

半場賽事結束,眾人紛紛下場休息。沈清辭起身,走到場邊的涼亭處透氣,晚翠為她遞上一杯涼茶。

“小姐,您看靖王殿下,剛纔分明是故意針對陸將軍,太過分了!”晚翠氣鼓鼓地說道。

“無妨,狗咬人,人不必跟著咬回去。”沈清辭淺啜一口涼茶,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在與副將交談的陸北辰身上,“我們隻需靜觀其變即可。”

就在這時,一名小廝急匆匆地跑了過來,神色慌張地對陸北辰說道:“將軍,不好了!您的戰馬突然性情大變,掙脫了韁繩,跑到後麵的林子去了!”

陸北辰臉色一變,立刻起身:“怎麼回事?不是讓你們好生看管嗎?”

“是……是我們失職,可那馬不知為何,突然就暴躁起來,我們根本攔不住!”小廝嚇得渾身發抖。

陸北辰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後麵的林子追去。那匹烏騅馬是他的戰馬,跟隨他征戰多年,性情溫順,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定然是出了什麼問題。

沈清辭心中一動,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是個機會。她對晚翠交代了一句“好生在此等候”,便也快步跟了上去。

林子裡草木叢生,光線昏暗。沈清辭循著馬蹄聲一路追去,很快便看到了那匹焦躁不安的烏騅馬。它正不停地用前蹄刨著地麵,嘶吼著,眼神赤紅,身上的馬具已經被掙脫,看起來極為痛苦。

陸北辰正試圖靠近它,卻被它猛地揚起前蹄逼退,險些被踢中。

“將軍小心!”沈清辭連忙出聲提醒。

陸北辰回頭,看到沈清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沈小姐怎麼會來這裡?這裡危險,快回去!”

“將軍,此馬並非無故暴躁,它是中了招。”沈清辭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烏騅馬的前腿上,“你看它的前腿,有一個細小的針孔,定是被人暗中下了烈性麻藥,纔會性情大變。”

陸北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烏騅馬的前腿內側發現了一個不起眼的針孔,周圍的皮膚已經微微紅腫。他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殺意:“竟敢在鎮北侯府動手腳,真是膽大包天!”

“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先穩住它再說。”沈清辭冷靜地說道,“此麻藥烈性極強,若是拖延下去,恐怕會損傷馬匹的心智,甚至危及性命。”

“可它現在極為暴躁,根本無法靠近。”陸北辰眉頭緊鎖,他試過多種方法,都無法讓烏騅馬平靜下來。

沈清辭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一旁的草叢中,眼睛一亮:“將軍,你看那裡,有野生的薄荷草。薄荷性涼,有鎮靜安神的功效,或許能暫時緩解它的躁動。”

陸北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片野生薄荷。他立刻上前采摘了一些,搗碎後,試圖靠近烏騅馬。

可烏騅馬依舊暴躁不安,根本不讓他靠近。沈清辭見狀,深吸一口氣,對陸北辰說道:“將軍,你掩護我,我去試試。”

“不行,太危險了!”陸北辰立刻拒絕。

“將軍放心,我自有辦法。”沈清辭語氣堅定,她前世在野外救援時,曾接觸過不少受驚的動物,知道如何安撫它們的情緒。

她緩緩走上前,步伐緩慢而輕柔,眼神溫和,口中發出低沉而舒緩的聲音。她冇有直接靠近烏騅馬,而是先將搗碎的薄荷草放在地上,然後慢慢後退了幾步,給它足夠的空間。

烏騅馬起初依舊嘶吼著,警惕地看著她。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薄荷草的清香逐漸擴散開來,加上沈清辭舒緩的聲音,它的情緒漸漸平靜了一些,不再像剛纔那般暴躁。

沈清辭抓住機會,再次緩緩上前,動作輕柔地伸出手,慢慢靠近烏騅馬的脖頸。這一次,烏騅馬冇有反抗,隻是警惕地看著她。

沈清辭心中一喜,繼續用溫和的聲音安撫著它,同時輕輕撫摸著它的脖頸。漸漸地,烏騅馬徹底平靜了下來,甚至親昵地用頭蹭了蹭她的手。

陸北辰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冇想到,沈清辭竟然真的能安撫好受驚的烏騅馬。更讓他意外的是,她不僅膽識過人,還懂得醫術和馴獸之術,與傳聞中那個隻會癡纏皇子的草包美人,簡直判若兩人。

沈清辭將搗碎的薄荷草敷在烏騅馬腿上的針孔處,然後對陸北辰說道:“將軍,這隻是權宜之計,必須儘快找到解藥,否則它的身體還是會受到損傷。另外,此事絕非意外,定是有人故意為之,將軍需多加小心。”

陸北辰回過神,看向沈清辭的眼神中,已經冇有了往日的冷漠與輕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敬佩與感激:“多謝沈小姐出手相助,這份恩情,陸某記下了。”

“將軍不必客氣,舉手之勞而已。”沈清辭微微一笑,“隻是此事事關重大,還請將軍務必查明真相,揪出幕後黑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蕭景珩的聲音:“沈清辭!你在這裡做什麼?”

兩人回頭,隻見蕭景珩帶著幾名侍衛,快步走了過來。他看到沈清辭與陸北辰站在一起,還親密地撫摸著烏騅馬,臉色瞬間變得陰沉如水。

“本王到處找你,冇想到你竟然在這裡與陸將軍私會!”蕭景珩怒喝一聲,語氣中充滿了嫉妒與憤怒,“沈清辭,你真是不知廉恥!”

沈清辭臉色一冷,眼神銳利地看向蕭景珩:“殿下說話請注意分寸!我與陸將軍隻是恰巧在此相遇,並無任何不妥之處。倒是殿下,不分青紅皂白就出言汙衊,有失皇子風範。”

“恰巧相遇?”蕭景珩嗤笑一聲,目光掃過烏騅馬,“本王看你是故意接近陸將軍,想給本王戴綠帽子吧?沈清辭,你彆忘了,你是本王的未婚妻!”

陸北辰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沈清辭麵前,冷冷地看著蕭景珩:“靖王殿下,請你自重!沈小姐是好心出手相助,救治我的戰馬,並非你所想的那般齷齪。你若再出言不遜,休怪陸某不客氣!”

蕭景珩冇想到陸北辰竟然會為沈清辭出頭,心中的怒火更盛:“陸北辰,這是本王與沈清辭之間的事,與你無關!你最好彆多管閒事!”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本分。”陸北辰寸步不讓,“沈小姐光明磊落,絕非你口中那般不堪之人。殿下若是再胡言亂語,休怪陸某不念及同僚之情!”

兩人劍拔弩張,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沈清辭看著眼前的局麵,心中清楚,今日之事,讓她與蕭景珩之間的裂痕,徹底無法彌補了。而她與陸北辰之間,卻因為這場意外,悄然建立起了一絲微妙的聯絡。

她上前一步,拉開陸北辰,語氣平靜地對蕭景珩說道:“殿下,今日之事,我不想與你過多糾纏。但我必須再次提醒你,強扭的瓜不甜,我們之間的婚約,我絕不會妥協。你若是再這樣步步緊逼,休怪我不顧及往日情分,魚死網破!”

說完,她不再看蕭景珩鐵青的臉色,轉身對陸北辰微微頷首:“陸將軍,告辭。”

隨後,她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林子,留下蕭景珩和陸北辰兩人,以及一場尚未平息的風波。

蕭景珩看著沈清辭決絕的背影,心中的憤怒與不甘幾乎要將他吞噬。他死死地攥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鮮血直流也渾然不覺。他發誓,一定要讓沈清辭付出代價,讓她知道,違抗他的後果,有多嚴重。

而陸北辰站在原地,看著沈清辭離去的方向,眼神複雜。今日的相遇,徹底顛覆了他對沈清辭的認知。這個女人,冷靜、果敢、聰慧、善良,絕非傳聞中那般不堪。他心中對她的偏見,已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言喻的好奇與欣賞。他隱隱覺得,這個女人的未來,絕不會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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