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宴的餘溫尚未散去，禦街兩側的宮燈依舊亮如白晝，將石板路映照得一片通明。沈清辭辭彆蘇墨，正欲登上太傅府的馬車，身後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禁軍甲冑碰撞的脆響，硬生生將她的去路攔住。
“沈清辭，你給本王站住！”
陰鷙的嗓音穿透夜色，靖王蕭景衍在兩名禁軍的“陪同”下快步走來，紫色錦袍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利刃，死死鎖在沈清辭身上。他掙脫禁軍的輕攔，幾步便衝到馬車前，擋住了車門。
沈清辭眉梢微蹙，並未上車，而是轉身直麵他：“靖王殿下深夜攔路，不知有何見教？”
“見教？”蕭景衍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她身上的月白宮裝，以及發間那支太後賞賜的月桂鳳釵，嫉妒與不甘幾乎要從眼底溢位，“本王倒要問問你，你今日在夜宴上如此張揚，又是劍舞又是受賞，是不是早就盤算好了，要靠這些狐媚手段，攀附陸北辰、顧長淵他們，徹底擺脫本王？”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零星散去的賓客聽清，不少人駐足觀望，眼神中帶著好奇與探究。
“殿下慎言。”沈清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夜宴之上，臣女隻是奉旨協理事務，才藝表演亦是應對柳小姐的挑釁，何來‘狐媚手段’？至於陸將軍、顧大人，皆是臣女的盟友與前輩，彼此扶持，光明磊落，談不上‘攀附’二字。”
“光明磊落？”蕭景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個商戶之女，能踏入皇宮大內，能讓首輔為你周旋，能讓鎮國將軍為你保駕護航，若不是你暗中用了手段，他們憑什麼對你另眼相看？沈清辭，你彆以為本王不知道，你接近他們，無非是看中了他們的權勢，想利用他們幫你鞏固地位！”
“靖王殿下！”一道冷厲的嗓音驟然響起，陸北辰身著銀白戰甲快步趕來，身後跟著幾名親兵。他幾步便走到沈清辭身側，將她護在身後，眼神冰冷地看向蕭景衍，“清辭光明磊落，憑的是自己的能力與功績，賑災救民、拓展西域貿易，哪一件不是實實在在的功勞？你自己心胸狹隘，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覺得羞恥嗎？”
他的出現，讓原本就緊張的氣氛更添幾分劍拔弩張。陸北辰周身的肅殺之氣，與蕭景衍的陰鷙形成鮮明對峙，空氣彷彿都要凝固。
沈清辭輕輕拉了拉陸北辰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她知道，與靖王爭執毫無意義，隻會讓場麵更加難看。
就在這時，蘇墨也折返回來，手中還提著一個食盒，顯然是擔心沈清辭夜間饑餓，特意去取了點心。看到眼前的對峙，他快步上前，將食盒遞給雲溪，目光溫和卻帶著鋒芒：“靖王殿下，夜已深，清辭今日勞累一天，還請殿下不要在此糾纏，以免擾了她休息。”
“蘇墨？你也來湊熱鬨？”蕭景衍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本王與沈清辭說話，輪得到你插嘴？你們一個個圍著她轉，真以為能護她一輩子？”
“護她一輩子，總好過某些人隻會用威脅與囚禁來留住女人。”蘇墨語氣依舊溫和，話語卻字字誅心，“殿下如今自身難保，還是先管好自己，免得日後連王府都出不來。”
蕭景衍臉色瞬間漲紅，被蘇墨戳中痛處，怒火中燒：“你放肆！”
“夠了。”
一道沉穩的嗓音響起，顧長淵身著藏青官袍，在幾名侍從的陪同下走來。他神色平靜，卻自帶一股威嚴，目光掃過四人，最終落在蕭景衍身上：“靖王殿下，陛下有旨，命你閉門思過，不得擅自離府。如今你深夜在禦街喧嘩，攔截朝廷命婦，若是傳到陛下耳中，殿下覺得後果如何？”
顧長淵的話如同冷水，澆滅了蕭景衍一半的怒火。他深知自己如今的處境，陛下對他本就不滿，若是再鬨出事端，恐怕真的會被徹底禁足。但他看著沈清辭被三人團團護住的模樣，心中的嫉妒與不甘又難以抑製。
“顧長淵，你少用陛下壓我！”蕭景衍咬牙道，“本王隻是想問沈清辭一句，她今日所擁有的一切，難道就冇有本王的一點功勞？當初若不是本王看中她，給她機會，她一個商戶之女，能有今日的地位？”
“殿下所謂的‘機會’，不過是想將臣女擄回王府，據為己有罷了。”沈清辭終於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冷意，“臣女今日的一切，是靠自己的雙手打拚而來，是商戶聯盟的支援，是百姓的愛戴，是陛下與皇後孃孃的賞識，與殿下無關。殿下若真要論‘恩’，臣女隻記得，殿下曾多次派人追殺臣女，險些讓臣女喪命。這份‘恩情’，臣女冇齒難忘。”
她的話清晰地傳入周圍賓客耳中，眾人嘩然。雖然早有傳聞靖王對沈清辭糾纏不休，卻冇想到靖王竟然會派人追殺她。
蕭景衍臉色慘白，被沈清辭當眾揭穿，顏麵儘失：“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殿下心中有數，‘影’組織的人，想必也能為臣女作證。”沈清辭目光直視他，毫不畏懼，“殿下，夜已深，臣女還要回府休息，恕不奉陪。還請殿下自重，恪守陛下的旨意，不要再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
說完，她不再看蕭景衍，轉身對陸北辰、蘇墨、顧長淵微微頷首：“多謝三位解圍，夜色已晚，各位也請早些回去休息。”
她正要上車，卻被陸北辰拉住手腕。他眼中滿是關切：“我送你回府，路上不安全。”
蘇墨也道：“清辭，我與你同路，一起走吧。”
顧長淵點頭：“老夫也正好要回府，順路送你一程。”
三人不約而同的提議，讓場麵再次陷入微妙的氛圍。蕭景衍看著這一幕，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卻被禁軍死死攔住，隻能眼睜睜看著三人圍著沈清辭，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沈清辭心中瞭然，這便是這場“修羅場”的核心。四位男主齊聚，各懷心思，言語間的機鋒與對峙，不過是情感的變相宣泄。她深吸一口氣，從容應對：“多謝三位好意，不過太傅府離此不遠，有雲溪與護衛陪同，不會有事。陸將軍軍務繁忙，蘇公子還有商戶聯盟的事務要處理，顧大人日理萬機，都不必為臣女費心。”
她的拒絕恰到好處，既不疏遠，也不偏袒，保持著安全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