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後的西山褪去了盛夏的燥熱,漫山的鬆柏染上了一層深綠,山間溪流潺潺,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與泥土的清新氣息。沈清辭身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淺綠勁裝,腰間繫著短匕,身後跟著雲溪與四名精銳護衛,正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
此次西山之行,是為了查勘一處新發現的香料產地。半月前,商戶聯盟中一位經營藥材生意的商戶稟報,西山深處有一種名為“雪蘭”的香草,香氣清冽持久,且有安神助眠之效,若能批量采摘加工,可作為高階香水的核心原料,填補錦繡閣在安神類香水上的空白。
沈清辭對這一新發現極為重視。隨著錦繡閣海外貿易的擴張,高階香水市場的競爭愈發激烈,急需獨特的原料打造差異化產品。雪蘭的出現,恰好能滿足這一需求。此外,西山靠近京郊,若能在此建立香料種植基地,不僅能降低運輸成本,還能進一步鞏固原料供應的自主性,減少對蜀地及海外香料的依賴。
“小姐,前麵就是那位藥材商所說的山穀了,雪蘭應該就生長在山穀兩側的崖壁上。”雲溪指著前方一片開闊的山穀說道。
沈清辭停下腳步,抬眼望去。隻見山穀三麵環山,一側臨溪,地勢隱蔽,崖壁上果然點綴著不少白色的小花,正是商戶描述的雪蘭。她眼中閃過一絲欣喜:“走,我們下去看看。”
眾人沿著陡峭的山坡向下走,剛進入山穀,便聞到一股濃鬱的雪蘭香氣,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沈清辭眉頭微蹙,這腥氣與草木的清新格格不入,倒像是……血腥味。
“大家小心,提高警惕。”沈清辭低聲吩咐道。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山穀中恐怕不止有雪蘭。
眾人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向山穀深處走去。隨著深入,那股腥氣愈發濃烈,隱約還能聽到微弱的呻吟聲。沈清辭示意眾人停下,自己則與一名護衛悄悄向前探查。
繞過一塊巨大的岩石,眼前的景象讓沈清辭心中一凜。隻見山穀中央的空地上,躺著三具屍體,皆是身著黑衣的蒙麪人,胸口都有一處致命的刀傷,傷口整齊,顯然是被高手所殺。屍體旁散落著幾柄彎刀和一些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模糊的“影”字。
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還躺著一名重傷昏迷的男子,身著青色布衣,像是山中的獵戶,左腿被利器劃傷,血流不止,正是那呻吟聲的來源。
“小姐,這些黑衣人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的山匪。”身旁的護衛低聲說道,“他們的兵器和令牌都很特殊,像是某個組織的人。”
沈清辭點了點頭。這些黑衣人的裝扮和武器,與之前刺殺她的皇後餘黨頗為相似,但令牌上的“影”字,卻從未在之前的情報中出現過。她蹲下身,仔細檢查了其中一具黑衣人的屍體,發現其腰間除了令牌外,還有一個小小的瓷瓶,打開一看,裡麵裝著一些白色粉末,散發著淡淡的異味。
“這應該是迷藥。”沈清辭心中瞭然,“看來這些人是衝著某人或某物來的,隻是不知為何自相殘殺,或是遭遇了埋伏。”
“小姐,那名獵戶還有氣息,我們要不要救他?”護衛問道。
沈清辭猶豫了一下。此時山穀中情況不明,貿然救人可能會帶來未知的危險,但見死不救又非她所願。而且,這獵戶或許知道些什麼。
“雲溪,你帶兩名護衛去看看那獵戶的情況,處理一下他的傷口。”沈清辭吩咐道,“其他人跟我一起,仔細搜查周圍,看看有冇有其他線索。”
雲溪領命,立刻帶著兩名護衛上前,取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和繃帶,為那獵戶處理傷口。沈清辭則帶著另外兩名護衛,在山穀中仔細搜查。
山穀不大,很快便搜查完畢。除了三具黑衣人屍體和那名重傷的獵戶外,並未發現其他異常。但沈清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這山穀地勢隱蔽,若非特意尋找雪蘭,很難發現此處,黑衣人為何會選擇在這裡動手?而且,看屍體的僵硬程度,死亡時間應該在昨夜,傷口的血跡尚未完全凝固,說明事發不久。
“小姐,那獵戶醒了。”雲溪的聲音傳來。
沈清辭立刻走了過去。隻見那獵戶緩緩睜開眼睛,眼神中充滿了驚恐與警惕,看到沈清辭等人,掙紮著想要起身,卻因傷勢過重,又跌回了地上。
“你彆怕,我們不是壞人,是來山中采買香料的商戶,恰巧發現了你。”沈清辭溫和地說道,“昨夜這裡發生了什麼?那些黑衣人是誰?”
獵戶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又顧忌著什麼,眼神閃爍不定。
沈清辭看出了他的顧慮,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這錠銀子你拿著,算是我們救你的謝禮。你隻要如實告知我們昨夜發生的事情,我們不會為難你,還會派人送你下山療傷。”
獵戶看著那錠銀子,又看了看沈清辭真誠的眼神,心中的警惕漸漸消散。他歎了口氣,緩緩說道:“昨夜……昨夜我在山中打獵,迷路走到了這裡,冇想到看到了一群黑衣人在交易。他們好像在交換什麼東西,具體是什麼我冇看清,隻聽到他們提到了‘王爺’‘密函’‘京城’之類的字眼。”
“後來呢?”沈清辭追問道。
“後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突然打了起來,刀光劍影的,我嚇得躲在岩石後麵不敢出聲。”獵戶的聲音帶著顫抖,“那些人下手都特彆狠,很快就死了三個,剩下的人帶著一個盒子離開了。我因為看得太入神,不小心弄出了聲響,被其中一個黑衣人發現了,他一刀劃傷了我的腿,幸好他急著離開,不然我也活不成了。”
“王爺?你聽到他們說的是哪位王爺嗎?”沈清辭心中一動,連忙問道。
獵戶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們隻說了‘王爺’,冇說名字。不過,我好像聽到其中一個人提到了‘靖’字,不知道是不是指靖王殿下。”
靖王!
沈清辭心中一凜。靖王蕭景衍不是被終身禁足於王府,嚴禁任何人進出嗎?怎麼會派人在西山進行秘密交易?難道……他已經解禁了?
這個念頭讓沈清辭心中警鈴大作。若靖王真的解禁,以他對自己的執念和怨恨,必然會捲土重來,對錦繡閣和自己造成更大的威脅。
“你還看到了什麼?那個盒子是什麼樣子的?”沈清辭繼續追問道。
“那盒子是黑色的,看起來很沉重,上麵好像刻著花紋,但離得太遠,我冇看清。”獵戶努力回憶著,“對了,那些黑衣人離開時,是朝著山北的方向走的,山北那邊有一條小路,可以直通京郊的官道。”
沈清辭點了點頭,心中已有了計較。她對雲溪道:“雲溪,你帶兩名護衛,立刻送這位獵戶下山,找個安全的地方安置,好好療傷,所需費用全部由錦繡閣承擔。另外,讓剩下的護衛在這裡守著,保護現場,我立刻派人去通知蘇公子和陸將軍,讓他們派人前來調查。”
“小姐,那你呢?”雲溪擔憂地問道。
“我帶著一名護衛,順著山北的小路去追,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黑衣人的蹤跡。”沈清辭道。
“不行,小姐!太危險了!”雲溪連忙勸阻,“那些黑衣人都是高手,而且心懷歹意,你一個人去太冒險了!”
“放心,我隻是遠遠跟著,不會貿然行動。”沈清辭道,“此事事關重大,若真與靖王有關,我們必須儘快查明真相,做好應對準備。你們儘快下山,讓蘇公子的人調查靖王是否已經解禁,陸將軍的人則負責封鎖山北的官道,查詢黑衣人的下落。”
見沈清辭態度堅決,雲溪知道勸不住她,隻能點頭答應:“小姐,你一定要小心,遇到危險立刻撤退,我們會儘快帶人趕來支援。”
“我會的。”沈清辭拍了拍雲溪的肩膀,又對那名獵戶道,“多謝你告知實情,日後若有需要,可隨時前往錦繡閣找我。”
說完,沈清辭便帶著一名名為秦風的護衛,順著山北的小路追了下去。
山北的小路崎嶇狹窄,兩旁荊棘叢生。沈清辭與秦風小心翼翼地前行,不敢發出絲毫聲響。根據獵戶的描述,黑衣人離開的時間並不長,或許還能追上。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的小路漸漸寬闊起來,隱約能聽到馬蹄聲。沈清辭示意秦風停下,兩人躲在一旁的灌木叢後,悄悄向外望去。
隻見小路儘頭的官道上,停著三輛黑色的馬車,幾名身著黑衣的護衛正守護在馬車旁,正是之前在山穀中離開的黑衣人。他們似乎在等待什麼,神色警惕地環顧四周。
沈清辭仔細觀察著那些黑衣人,發現他們腰間的令牌與山穀中屍體上的令牌一模一樣,都是刻著“影”字。她心中更加確定,這些人屬於同一個神秘組織,而這個組織很可能與靖王有關。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十幾名身著王府侍衛服飾的人策馬趕來,為首的正是靖王的親信衛鞅。
沈清辭心中一驚。衛鞅竟然親自前來,看來這次交易的東西極為重要。而且,衛鞅能自由出入京城,甚至調動王府侍衛,這是否意味著靖王已經解禁?
衛鞅翻身下馬,走到為首的黑衣人麵前,低聲說了幾句。黑衣人點了點頭,示意手下將其中一輛馬車的車門打開。衛鞅探頭向車內看了一眼,似乎確認了什麼,滿意地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遞給黑衣人。
黑衣人接過錦盒,打開檢查了一番,然後對衛鞅抱了抱拳,便帶著手下跳上馬車,快速駛離了官道,朝著北方而去。
衛鞅則帶著王府侍衛,押著剩下的兩輛馬車,朝著京城的方向返回。
沈清辭看著遠去的馬車,心中疑竇叢生。衛鞅與神秘組織交易的到底是什麼?那黑色盒子裡裝的是什麼?靖王是否真的已經解禁?若解禁,又是因為什麼原因?
“小姐,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跟上去?”秦風低聲問道。
沈清辭搖了搖頭:“不必。衛鞅身邊的侍衛都是精銳,我們貿然跟蹤,很容易被髮現。而且,我們已經知道了他們的去向,隻要通知蘇公子和陸將軍,讓他們派人分彆追蹤那兩輛馬車,就能查明真相。”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現在立刻返回山穀,等待支援。另外,你立刻派人去京城,向蘇公子稟報這裡的情況,讓他務必查明靖王是否已經解禁,以及這個神秘的‘影’組織到底是什麼來頭。”
“是,小姐。”秦風道。
沈清辭與秦風轉身返回山穀。一路上,她的腦海中不斷思索著各種可能性。靖王被終身禁足,按常理來說,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動作。除非……他得到了某位權貴的支援,或是用了某種手段說服了皇帝,解除了禁足令。
而那個神秘的“影”組織,之前從未在京城的情報網絡中出現過,他們的目的是什麼?與靖王交易的又是什麼?是糧草?兵器?還是其他更為危險的東西?
這些問題如同迷霧般籠罩在沈清辭的心頭。她知道,這次西山之行,不僅找到了雪蘭這一新的香料原料,更意外撞破了一樁可能影響朝局的陰謀。而這陰謀的核心,很可能就是靖王蕭景衍。
回到山穀時,雲溪已經安置好獵戶,帶著兩名護衛等候在那裡。看到沈清辭平安返回,雲溪鬆了口氣:“小姐,你冇事吧?”
“我冇事。”沈清辭道,“我們在山北的官道上看到了衛鞅,他與一群神秘的黑衣人進行了交易,看來此事確實與靖王有關。而且,衛鞅能自由調動王府侍衛,靖王很可能已經解禁了。”
“什麼?靖王解禁了?”雲溪大驚失色,“那他豈不是又要找我們的麻煩?”
“現在還不確定,需要進一步確認。”沈清辭道,“我們現在就在這裡等候蘇公子和陸將軍的支援,同時派人密切關注山下的動靜,防止黑衣人或王府侍衛折返。”
眾人在山穀中隱蔽起來,耐心等待。沈清辭則走到崖壁旁,仔細觀察著雪蘭的生長情況。雪蘭生長在崖壁的石縫中,生命力頑強,香氣清冽,確實是製作高階香水的上佳原料。她心中暗忖,無論這山穀中隱藏著多少陰謀,雪蘭這一原料都必須拿下。等此事平息後,便立刻派人來此建立種植基地,批量培育雪蘭。
大約一個時辰後,遠處傳來了馬蹄聲。沈清辭心中一喜,知道是支援的人到了。她起身望去,隻見蘇墨帶著十幾名親信護衛,陸北辰則帶著一隊精銳士兵,正沿著山路趕來。
“沈小姐,你冇事吧?”蘇墨看到沈清辭,連忙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前,眼中滿是擔憂。
“我冇事,多謝蘇公子關心。”沈清辭道。
陸北辰也走到近前,看到山穀中的屍體,眉頭皺起:“沈小姐,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沈清辭將剛纔在山穀中發現的情況,以及在山北官道上看到的交易場景,一一告知了蘇墨和陸北辰。
蘇墨聽完,臉色凝重:“如此看來,靖王很可能真的已經解禁了。否則,衛鞅不可能如此明目張膽地調動侍衛,進行秘密交易。”
“而且,那個神秘的‘影’組織,來曆不明,實力似乎不容小覷。”陸北辰道,“他們與靖王交易的東西,很可能是對我們不利的。我們必須儘快查明真相。”
“我已經讓人分彆追蹤衛鞅和那些黑衣人了。”沈清辭道,“衛鞅帶著兩輛馬車返回京城,很可能是將交易的東西送到靖王府;而那些黑衣人則朝著北方而去,不知目的地是哪裡。我們現在兵分兩路,陸將軍帶人追蹤衛鞅,查明他車上的東西是什麼;蘇公子帶人追蹤那些黑衣人,查明‘影’組織的底細和他們的目的地。”
“好。”蘇墨和陸北辰異口同聲地應道。
“另外,蘇公子,麻煩你立刻派人調查靖王是否已經解禁,以及解禁的原因。”沈清辭道,“此事事關重大,我們必須儘快掌握準確資訊,才能做好應對準備。”
“放心,我已經讓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會有訊息。”蘇墨道。
陸北辰看著沈清辭,眼中帶著一絲擔憂:“沈小姐,這裡太過危險,你還是先下山返回京城吧。後續的調查交給我們即可。”
“我不回去。”沈清辭搖了搖頭,“這山穀中的雪蘭是重要的香料原料,我要在這裡等著,等你們查明真相後,便立刻安排人手建立種植基地。而且,這裡是事發地,或許還能找到更多線索。”
“可是……”陸北辰還想勸說。
“陸將軍放心,我會帶著護衛在這裡隱蔽好,不會貿然行動。”沈清辭道,“你們儘快出發,查明真相後立刻通知我。”
見沈清辭態度堅決,陸北辰隻能點頭答應:“好。沈小姐,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若有任何危險,立刻燃放信號彈,我會第一時間趕來支援。”
“我會的。”沈清辭點了點頭。
蘇墨和陸北辰立刻分頭行動。陸北辰帶著士兵,沿著官道向京城方向追去;蘇墨則帶著親信護衛,朝著北方追蹤黑衣人而去。
山穀中隻剩下沈清辭、雲溪和四名護衛。沈清辭讓人將山穀中的屍體妥善處理,然後便帶著眾人在山穀附近的一處山洞中隱蔽起來,一方麵等待調查結果,一方麵觀察雪蘭的生長情況,規劃種植基地的建設。
沈清辭站在山洞門口,望著遠處的群山,心中充滿了憂慮。靖王若真的解禁,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威脅。他與神秘組織的交易,背後必然隱藏著更大的陰謀。而這陰謀,很可能不僅針對錦繡閣,甚至會影響到她與顧長淵的同盟,乃至整個朝局的穩定。
她知道,一場新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而她,必須做好萬全準備,才能在這場風暴中站穩腳跟,保護好自己、錦繡閣以及所有支援她的人。